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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郎君的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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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郎君的師妹?

公主府

天色晴朗,公主府上的婢女正在月洞門處灑掃,小聲交談說些閑話,對駙馬與公主的感情讚不絕口。

“我還沒見過像駙馬這樣心細溫柔的郎君呢,咱們公主的眼光可真是好。”

身穿青碧色侍女服飾的丫鬟也道,“駙馬爺既是探花又是駙馬,現在又在中書任職,往後啊,必定是前途無量。”

三兩宮侍正擁著趙平邑從遠處走來,兩個說話的婢侍忙噤了聲,恭恭敬敬的行禮。

“駙馬回來了?”

婢侍拿著掃把小聲道,“回來了,現下正在書房,公主可要婢子去喚駙馬來?”

“不必了,我親自去。”趙平邑將兩個貼身的心腹婢侍留在月洞門處,自己提裙望裏頭走,書房外無人,整個院子都有些空蕩蕩的,李懷生在書房辦公的時候不喜人打擾,是以此處她還是第一次來。

敲了敲屋門,沒人應。趙平邑雙手一推,還沒進門,一股濃郁的薄荷龍腦香的刺鼻味道就沖出來,“咳咳咳!”

“娘子!”屋內人忽然被驚動,一睜眼看見趙平邑站在門外,掩袖咳嗽不止,忙起身去迎。

李懷生揉了揉額心,將她扶去偏屋,“娘子,我不是說過嗎,讓下人來尋我就是了。”

趙平邑捂著胸口才緩過來,神色疑惑,“你在屋裏燒這麽多提神的香丸幹什麽?竟連窗子都沒開...”

方才她在門外站著都覺得屋內氣味刺鼻,尋常人根本在裏面呆不下去,這會兒終於緩過來,擔憂道,“莫不是你嗜睡的毛病更加嚴重了?”

見她神色擔憂,李懷生笑著搖了搖頭,“無妨,我現在年輕身體好,辛苦一點也沒關系的,中書府裏頭的同僚覺得我是受官家恩惠才進來的,我總得讓他們知道,我亦有真才實學。”

趙平邑滿眼心疼,憤然不平道,“你是爹爹欽點的探花郎,那些人不過就是嫉妒你的才學罷了,才打著這樣的由頭針對你,待我出面好好教訓教訓——”

“不可。”李懷生扯了扯唇角,“沒關系,你要是為我出氣,豈不就是坐實了我受官家恩惠,到時候情況只會更糟糕。”

“為何這樣辛苦?”趙平邑不明白,撅著嘴道,“你是駙馬爺,本該就是安享富貴榮華的,何須你這樣辛苦?”

李懷生彎腰抱住小娘子,承諾道,“我亦想靠自己給娘子更好的生活。”

趙平邑鼻尖一酸,回抱住他,“少用些香丸,都快嗆死個人了。”

他點頭應下了,方問她尋他的緣由。趙平邑絞著他腰帶上的絲縷,“大醫坊裏有個娘子醫術非凡,這次來為我診治,我也想請她給你看看。”

李懷生卻搖了搖頭,“我只是最近有些累而已,不必再診治了,對了娘子,煩勞再為我要兩罐提神香來。”

見他堅持,趙平邑也就應下了,走前又囑咐他忙完來用午膳,這才帶著自己的兩個貼身女婢離開了。

前廳內,已有女婢奉了熱茶。

“娘子稍等,公主片刻就來。”

宋箐照舊還是帶著幕籬,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不多時,趙平邑才緩緩而來,婢侍奉茶而來,除了兩個貼身的女婢,其餘人都被打發了出去。

“奴家給公主請安。”宋箐行了個萬福禮,見趙平邑滿目愁容,貼心道,“公主似有心事?”

趙平邑伸出手腕,配合宋箐把脈,聞言嘆了口氣,“你是神醫娘子,我哪能瞞得過你?確實有些煩心事,官人他有些嗜睡的毛病,近來用宋娘子的‘驚蟄’效用甚好,但...”

見她言語遮掩,宋箐也道,“原不想竟是駙馬在用‘驚蟄’,此物確實可以提神醒腦,但也不可多用,否則致人疲倦,陰陽不合。”

趙平邑面上浮現出擔憂的神色,喃喃道,“是嗎?這可如何是好?”

“公主放心,奴家會改良方子,盡可讓駙馬少受藥物侵致,但...病人也不可諱疾忌醫,還是早早去看郎中為好。”

“宋娘子掛心了,我自會好好勸說官人的。”

診了脈象,宋箐收回手,照例拿出銀針,“公主的身體好的快,再施針一二就能結束了,只是往後不可貪涼、憂思過甚。”

趙平邑面上終於有了笑意,“宋娘子你醫術可真是好,我原先在皇宮的時候,那些禦醫都給我瞧遍了,沒一個能治好的。”

宋箐謙虛道,“公主謬讚了,尋常郎中均不通女疾,為女子接生診病的多是三姑六婆之類,地位底下,上不得臺面,是以女子隱癥才不被輕易治好。”

同為女子,深有所感。

施針一遍之後,已是午時,趙平邑借口乏了,賞下來一些金銀之物,讓貼身婢侍送她出門。

宋箐也沒有多留,從藥箱摸出兩罐‘驚蟄’,交給婢侍。

兩人邊說邊往外走,送客的婢侍知道她受公主器重,也不由得套近乎,“娘子的醫術可真是好,自打您給公主施針之後,公主腹痛的毛病就好多了。”

...

廊廡拐角處,正有人路過,忽而眼角餘光撇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李懷生的腳步不由得頓住,身邊伺候的侍從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他盯著個青衣小娘子的背影看,解釋道,“駙馬,那位就是大醫坊的神醫宋娘子。”

李懷生眉心一跳,“姓宋?”

“是,宋娘子方才還拿了兩罐‘驚蟄’來,小的去醫坊請人的時候,還碰見了醫坊的東家薛郎君,您猜怎麽?”

侍從話頭打了個轉,道,“那薛郎君說,宋娘子是他的師妹,也難怪宋娘子的醫術這麽好。”

李懷生皺了皺眉,見人已經出了院門,便收回目光,喃喃道,“薛郎君的師妹?”

薛回的父親是宮中的禦醫,杏林世家出來的郎君,他的師父又能差到哪裏去?

李懷生搖了搖頭,是他自己想多了。

剛要擡步離開,誰料腦中忽然一陣刺痛,叫他險些站不穩腳跟。身邊的侍從見了忙上前攙扶,“郎君,您頭疾這是又犯了?趁著宋娘子還沒走遠,小的去把宋娘子請來?”

李懷生擺擺手,“無妨,只是最近憂思過重而已,陪公主用完膳還要去中書上值,怕也是來不及了。”

他扶著侍從的胳膊站穩了,方才腦中那一陣刺痛的感覺也漸漸消失了。

最近也不知是怎得,忽然多了頭腦陣痛的毛病,再加上時常困倦,總叫他有種神志恍惚之感。

——

從公主府回來後到八月初的水陸法會,這半個月裏,宋箐不是在醫坊制藥,就是與人診病。

薛回從鄭管家那處拿了她制藥的方子,沒察覺出什麽端倪。時不時的還要旁敲側擊問些她在雲嶺山上的事。

比如她師娘在山上過的好不好之類的。

宋箐停下搗藥的動作,擡眼道,“東家既然這麽在意,那為何之前不去雲嶺山看看呢?”

薛回折扇一合,偏了偏頭有些逃避似的嘆了口氣,“師娘她怎麽可能會見我?”

“東家做了對不起師父的事?”宋箐手上動作不停,卻很好奇師父的往事。

薛回急急反駁道,“怎麽可能?!”

宋箐見他欲言又止,也不再多問,“斯人已逝,東家再打聽這些也已經於事無補了,師父過身前交代我把她葬在雲嶺山上,你若是有心,還能去拜拜。”

薛回輕哼一聲,“師娘怎麽就收了你這沒心沒肺的徒弟?跟在師娘身邊這麽多年,竟什麽也不知道。”

他搬來錦凳坐下,不知從哪摸來一筐草藥,便撿邊道,“實話與你說吧,我師父也是禦醫,與我爹一樣,都在宮中任職。他倆是至交好友,我自然也就拜入師父門下,師父收了好幾個天資稟賦的弟子,我行三。”

不知想到什麽,他苦笑一聲,“可惜那時我還年幼,師父卻忽然出了事,被革職在家。我四方打聽才知,師父竟治死了宮中貴人,官家大怒降下罪來,處死了師父,後來師娘遠離朝堂,自此上了雲嶺山。”

宋箐擡眼看來,“想不到師父還有這麽一段往事...”

薛回搖著扇面,“師娘就從未提起過我?”

雖不忍見他難受,可也不能昧著良心說瞎話,宋箐搖了搖頭,“師父她從沒說過這些。”

薛回果然冷哼一聲,闔上折扇敲了敲她的腦袋,“平時人不是挺機靈,怎麽就不能騙騙我呢?”

宋箐垂下頭,小聲道,“騙人不好。”

“你說什麽?”薛回沒聽清,湊上耳朵來聽她說話。豈料宋箐忽然揚聲道,“沒什麽,就是覺得東家一身醫術卻不治病救人,實在是可惜。”

薛回將草藥筐子擱下,嘟囔道,“小丫頭你懂什麽,我不行醫自有我的道理。”

是什麽道理宋箐不明白,人生一世總會見到許多莫名其妙的人,遇見莫名其妙的事,各人都有自己的堅持與理由。

尊重就好。

玉白的瓷瓶裏裝著今日制成的香丸,她面上忽然浮出一片笑意,詭異又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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