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

八月末的一個下午，秦洛曦收到了一份快遞。

寄件地址是一個她從沒聽說過的小城，字跡有些陌生，卻又帶著一絲熟悉的感覺。

她拆開包裹，裏面是一本相冊。

封面是淺藍色的，上面印著一朵白色的梔子花。翻開第一頁，是一張照片——一片向日葵田，金黃色的花朵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一直延伸到天邊。

照片下面寫著一行字：“謝謝你，讓我看見光。”

秦洛曦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是一對新人的結婚照。新娘穿著白色的婚紗，新郎穿著黑色的西裝，站在一片花海裏，笑得燦爛。新娘的臉，是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

是那個曾經蜷縮在雨夜廢墟裏的女孩。

是那個曾經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沒用的人的女孩。

是那個最後終於學會自己站起來、自己走下去的女孩。

她現在，穿著婚紗，笑得那麽開心。

秦洛曦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沈茗禮從書房出來，看到她站在窗邊，手裏拿著一本相冊。

“怎麽了？”他走過來。

秦洛曦把相冊遞給他。

他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著。

翻到最後，是一張全家福。那個女孩和她的丈夫站在一起，懷裏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嬰兒閉著眼睛，睡得正香。

照片下面寫著一行字：“秦律師，茗禮哥哥，我當媽媽了。謝謝你們，讓我有機會，成為今天的樣子。”

沈茗禮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秦洛曦。

她的臉上都是淚。

他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不哭。”他說。

她點了點頭。

“嗯，不哭。”

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他把她輕輕攬進懷裏。

她靠在他肩上，哭得很安靜。

窗外，陽光很好。

窗臺上的茉莉花開得正盛。

那三盆綠蘿的藤蔓，在微風裏輕輕搖曳。

九月的第一個周末，他們一起去看了傅洛初。

讀書角比上次來的時候更熱鬧了。門口多了一塊新的牌子，上面寫著“洛初讀書角——社區示範點”。孩子們進進出出，有的借書，有的還書，有的幹脆坐在地墊上看書。

傅洛初站在收銀臺後面，正給一個小男孩登記借書。她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頭發剪短了，看起來幹練了很多。

看到他們進來，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秦律師！茗禮哥哥！”

她跑過來，抱了抱秦洛曦，又看了看沈茗禮。

“你們怎麽來了？”

秦洛曦笑了笑。

“想你了。”

傅洛初的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哭，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那天下午，他們三個人坐在讀書角的小桌子旁，喝著茶，聊著天。

傅洛初說了很多她的事。說讀書角越來越受歡迎，說社區準備給她配一個幫手，說她最近在學兒童心理學，想更好地幫助那些孩子。

秦洛曦聽著，看著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心裏很滿。

那個曾經怯生生的小女孩，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夢想。

“秦律師，”傅洛初忽然開口，“我收到她的信了。”

秦洛曦楞了一下。

“誰？”

傅洛初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照片，遞給秦洛曦。

照片裏，是一片向日葵田。金黃色的花朵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一直延伸到天邊。

和秦洛曦收到的那本相冊裏的第一張照片，一模一樣。

“她也給你寄了？”秦洛曦問。

傅洛初點了點頭。

“她說，她現在很好。讓我們不要擔心。”

秦洛曦看著那張照片，眼眶微微發熱。

沈茗禮坐在一旁，看著她們，沒有說話。

但他的嘴角，一直帶著淺淺的笑意。

那天晚上，他們三個一起吃了晚飯。

吃完飯，傅洛初送他們到門口。

“秦律師，”她忽然叫住秦洛曦。

秦洛曦轉過身。

傅洛初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

“謝謝你們。”她說。

秦洛曦走過去，輕輕抱了抱她。

“傻丫頭，”她說，“說什麽謝。”

傅洛初在她懷裏，用力點了點頭。

回家的路上，沈茗禮開著車，秦洛曦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在他們眼底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洛曦。”沈茗禮忽然開口。

“嗯？”

他沈默了一下，然後說：“今天，很開心。”

秦洛曦側過頭，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裏忽明忽暗，但嘴角的弧度，一直那麽清晰。

“我也是。”她說。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反握住他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著手，開著車，朝著家的方向，慢慢駛去。

窗外，夜色很美。

九月的風，帶著秋天特有的、清爽的氣息。

而他們，終於，可以安心地，看著那些曾經需要她們保護的人，一個個地，長大，離開，然後，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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