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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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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實

九月的第一個周末,傅洛初的讀書角正式開業了。

地方不大,就在社區圖書室旁邊那間小小的門面裏。傅洛初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收拾,刷了淡藍色的墻,擺上矮矮的書架,鋪了彩色的地墊。角落裏放著一盆她從自己那盆綠蘿上分出來的藤蔓,已經爬上了窗臺。

開業那天,秦洛曦和沈茗禮一早就到了。

傅洛初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淡粉色的連衣裙,臉上帶著緊張又期待的笑。看到他們,她眼睛亮了一下,跑過來。

“秦律師!茗禮哥哥!”

秦洛曦看著她那紅撲撲的臉,忍不住笑了。

“緊張嗎?”

傅洛初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有一點……但,很開心。”

沈茗禮看著她,忽然開口。

“加油。”

傅洛初楞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哭,用力點了點頭。

“嗯!”

開業儀式很簡單。社區的主任剪了彩,幾個退休的老師幫忙招呼孩子,傅洛初站在門口,給每個進來的孩子發一顆糖果。

不到半小時,小小的讀書角就坐滿了人。孩子們坐在地墊上,聽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奶奶講故事。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那些認真的小臉上,落在那些翻動的書頁上,落在傅洛初微微揚起的嘴角上。

秦洛曦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心裏很滿。

那個曾經躲在角落裏、什麽都不敢做的小女孩,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地方。

沈茗禮站在她身邊,也看著裏面。

“她……長大了。”他說。

秦洛曦轉過頭,看著他。

陽光下,他的側臉很柔和。

“嗯,”她說,“長大了。”

那天下午,薄錦珩也來了。

他手裏拎著一個大袋子,裏面裝滿了各種繪本。他把袋子遞給傅洛初,說:“給孩子們看的,我挑的。”

傅洛初接過袋子,眼眶又紅了。

“薄大哥……”

薄錦珩擺了擺手。

“別哭,”他說,“開業大吉,要笑。”

傅洛初吸了吸鼻子,擠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薄錦珩看著她,嘴角也揚起來。

那天晚上,四個人在傅洛初的小讀書角裏,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飯。

飯菜是傅洛初做的,很簡單,四菜一湯。但大家都吃得很香。

窗外的夜色漸濃,屋裏暖黃的燈光照著每個人的臉。

薄錦珩舉起杯子。

“來,”他說,“為洛初的讀書角,幹杯。”

幾個人碰了杯。

傅洛初的眼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但她在笑。

沈茗禮看著她,忽然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頭。

“不哭。”他說。

傅洛初楞了一下,然後破涕為笑。

“嗯,”她說,“不哭。”

秦洛曦看著他們,嘴角忍不住揚起。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月光灑在那條安靜的小街上,灑在那間亮著燈的讀書角上,灑在那四個圍坐在一起的人身上。

十月中旬,沈茗禮在書店裏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他的名字,沒有落款。

他打開信,裏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片向日葵田。金黃色的花朵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一直延伸到天邊。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謝謝你,讓我看見光。”

沒有署名。

但沈茗禮知道是誰寄的。

他把照片拿給秦洛曦看。

秦洛曦看著那行字,眼眶微微發熱。

“是她嗎?”她問。

沈茗禮點了點頭。

“她……現在在哪兒?”

沈茗禮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很好。”

秦洛曦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那個曾經活在陰影裏的女孩,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光。

她沒有回頭。

但她記得。

記得謝謝他。

這就夠了。

沈茗禮把照片收起來,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裏,和那張向日葵田旁邊,還有一張他們四個人的合影——是傅洛初讀書角開業那天拍的。

十一月的第一個周末,沈茗禮做了一件事。

他買了一束花,一個人去了墓園。

秦洛曦沒有陪他。

這是他的事。

應該他自己去做。

他站在程婉秋的墓前,把那束白色的菊花放下。

然後他站了很久。

久到天色漸漸暗下來。

久到遠處的城市開始亮起燈火。

最後,他開口了。

“媽,”他說,“我……來看你了。”

風很大,吹亂了他的頭發。

但他沒有動。

“以前的事,”他說,“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但……不重要了。”

他看著墓碑上那張照片,照片裏的女人,眼神很冷,卻有一點點他從未見過的、藏在深處的疲憊。

“我很好。”他說,“洛曦……也很好。”

“你放心。”

又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慢慢地走下山。

走到山腳時,他看到秦洛曦站在車旁,等著他。

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她看著他,沒有問。

他也沒有說。

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然後,他們上車,離開了墓園。

那天晚上,秦洛曦做了他最愛吃的紅燒魚。

他吃了兩碗飯。

窗外的夜色很好。

那三盆綠蘿的藤蔓又長長了一些,在風裏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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