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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語?秦律師,這恐怕不是流言蜚語這麽簡單吧?”

“維圖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會議室裏,氣氛降到了冰點。長桌對面坐著的是“盛昌集團”的首席法律顧問王律師,還有一位之前從未露過面、穿著定制西裝、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據說是盛昌的某位董事。周維坐在秦洛曦旁邊,臉色緊繃,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

會議的主題原本是“盛昌案”新一輪的證據交換。但開場不到十分鐘,話題就被對方強硬地引向了別處。

王律師將一份薄薄的、印刷粗糙的八卦周刊摔在光潔的會議桌上,封面上用醒目的標題寫著:“昔日資本新貴沈茗禮車禍成廢人,神秘舊愛秦洛曦接手監護,是情深義重還是另有所圖?”旁邊配著一張模糊的、顯然是偷拍的照片:秦洛曦站在社區康覆中心門口,側臉凝重。

“我們盛昌,非常看重合作夥伴的聲譽和……穩定性。”那位董事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秦律師與沈先生的過往,以及目前這種……微妙的關系,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尤其是在我們雙方正在進行的、涉及重大商業利益的談判期間。”

秦洛曦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本雜志,又擡眼看向對面兩人。“所以,貴方是基於一本地攤小報的臆測,來質疑我的專業能力和代理資格?”她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我以為盛昌這樣的大集團,決策會更依賴事實和法律,而非花邊新聞。”

“事實是,”王律師接口,語氣尖銳,“沈茗禮的‘茗初資本’與‘晨曦投資’關系匪淺,而‘晨曦’在五年前,恰好是秦律師您職業生涯一場重大風波的潛在關聯方。如今,您不僅接手了沈茗禮的監護事宜,還在同時調查與‘晨曦’相關的舊事。”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秦律師,這很難不讓人懷疑,您將個人情感和舊怨,帶入了本案的代理之中。甚至……利用本案,達到某些私人目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刀鋒般的光影。

對方是有備而來。不僅查到了她和沈茗禮的過往,查到了她現在與沈茗禮的關聯,甚至……可能嗅到了她在暗中調查“晨曦”和匿名舉報的事情。

是誰透露的風聲?薄錦珩?不太可能。老K?他有他的職業操守。還是……盛昌自己消息靈通,或者,他們與“晨曦”背後的人,本就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

無數個念頭在秦洛曦腦中飛快閃過,但她的臉上依舊看不出絲毫破綻。

“王律師的想象力很豐富。”她淡淡地說,“我與沈茗禮先生的私人關系,早在五年前就已結束。目前基於人道主義和法律程序,暫時處理相關事宜,與本案毫無關聯。至於‘晨曦投資’……”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迎上對方,“如果貴方有任何證據,證明我因個人原因,在代理本案過程中存在任何不公或違規行為,歡迎向律師協會或司法機關舉報。否則,這種毫無根據的揣測和含沙射影,不僅是對我個人的汙蔑,也是對法庭和司法程序的不尊重。”

她的語氣不卑不亢,措辭嚴謹,將對方的攻擊輕易地撥了回去。

那位董事的臉色沈了沈。王律師還想說什麽,卻被董事擡手制止了。

“秦律師言重了。”董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笑容,“我們當然相信秦律師的專業素養。只是,商海風波詭譎,有時候,一點小小的‘聯想’,就足以影響很多人的判斷和信心。比如……貴所的其他客戶,或者,正在觀望的潛在合作方?”

赤裸裸的威脅。暗示要將這些“流言”散播出去,打擊她和律所的聲譽,甚至動搖客戶基礎。

秦洛曦的心一點點沈下去。盛昌這是要將她在談判桌上的強勢,與她的私人生活捆綁在一起,進行全方位的施壓。不僅要贏案子,還要徹底將她“解決”掉。

“感謝提醒。”秦洛曦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如果沒有其他與本案實質證據相關的事情,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為止吧。我的當事人權益和本案的公正審理,不會因為任何場外因素而受到影響。周維,送客。”

她的姿態強硬,毫無轉圜餘地。

王律師和那位董事對視一眼,最終陰沈著臉,拿起東西離開了。

會議室的門關上,周維長舒一口氣,額頭上已是一層冷汗。“洛曦,他們這是要……”

“釜底抽薪。”秦洛曦接了下去,聲音冰冷,“他們知道在案子上占不到便宜,就想從我個人身上打開突破口。把我塑造成一個因私廢公、挾怨報覆的形象,既能打擊我,也能在輿論上為他們爭取同情分。”

“那本雜志……”周維擔憂地看著她。

“找人去查,誰放的料,誰拍的照。”秦洛曦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盛昌那輛黑色的轎車駛離,“還有,查一下最近有沒有陌生面孔在康覆中心或者我公寓附近晃悠。”

“你懷疑他們派人盯梢?”

“不是懷疑,是肯定。”秦洛曦轉過身,眼神裏是周維從未見過的、近乎冷酷的銳利,“這場仗,早就不僅僅是案子本身了。錦珩說得對,有些渾水,蹚進來,就別想幹凈地出去。”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老K發來的加密郵件,只有一個簡短的主題:“有突破,見面談。”

秦洛曦的眼神微微一動。老K所謂的“突破”,很可能與“晨曦”和匿名舉報有關。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新的進展都可能成為雙刃劍。

她必須更加小心。盛昌的網已經張開,不僅罩向她的職業生涯,也罩向她的私人生活,甚至可能觸及她正在調查的、最危險的秘密。

而她,不能退,也不能亂。

“周維,”她深吸一口氣,“‘盛昌案’的所有證據鏈條,再梳理一遍,確保沒有任何漏洞。另外,聯系幾個跟我們關系不錯的財經和法律類自媒體,準備幾篇關於商業談判中惡意中傷對手、擾亂司法公正的評論文章,但先壓著,別發。”

“你要反擊?”

“不止是反擊。”秦洛曦的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是要讓他們知道,我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輿論戰,誰不會打?但要打,就要打在七寸上。”

她走回辦公桌,拿起那份社區康覆中心的評估報告,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沈茗禮的安置,傅洛初的未來,盛昌的威脅,老K的新線索……所有的事情,像一團被貓抓亂了的毛線,糾纏在一起,越收越緊,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但奇怪的是,當壓力達到某個臨界點後,內心反而生出一種近乎冰冷的、破釜沈舟般的清明。

既然無處可退,那就迎上去。

既然黑暗四面八方湧來,那就在黑暗之中,為自己,也為那些她無法徹底拋下的人,殺出一條血路。

哪怕這條路上,布滿了荊棘、算計和更加深不可測的危險。

她拿起筆,在康覆中心的評估報告家屬簽字欄裏,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

像是一種無聲的宣示,也像是一道將自己與那個空茫的男人、與這片越來越渾濁的泥潭,更緊密地捆綁在一起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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