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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異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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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異響1

山腳客棧,純驊微微蹙眉,睜開眼,意識慢慢回籠,看向湊近的眾人,他輕舒一口氣:“我……也活過來了!”

頸項一動,脊椎發出輕微的松動,下一刻,似乎這具身子在沈寂中煥發活力。

純驊剛要坐起身來,卻拖動半天,右腿腳不聽使喚起來,似乎明白過來了,他面色一僵,吞咽喉嚨,將無數淚水吞咽肚腹,隨即,一臉樂呵笑道:“不就是斷了條腿嗎?有什麽了不起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止住放浪形骸的笑聲,面如死灰,“原來腿了斷啊……”

將棉襖蓋在被子上,秋實端來藥水餵下純驊,“如今連日雨水,恐生寒氣,莫要讓寒邪入體,悲春傷秋過後,你還能調理恢覆好身體,可……小林阿弟卻……”

剩餘的話,秋實抿了抿嘴,閉緊雙唇,垂著眼眸掩住無盡哀愁。

“林小弟怎麽了?他不是活過來了!”聽出秋實話裏有話,純驊不可置信擡眸望向不遠處的林子羽,才發覺他整張臉死灰一般僵硬,漆黑的眼眸望不清一絲情感,以往的純真、有力、擔憂和深沈,皆無所存。

嘆息一口氣,孟昱解釋:“林子羽是活過來了,只不過,以另一種方式存在。”她眼眸裏盡是擔憂,擡手摸著那張面無生息的臉龐。

“噗通——”

不顧身體情況,掙紮著靠近林子羽,純驊從床榻摔了一跤,拖著沈重的身子,艱難地匍匐到林子羽腳邊,只能擡手抓住他的腳踝,瞬間冰徹透骨。

孟昱想要拉住舉止不當的純驊,被韓曜拽住了手腕,輕言勸住:“讓他去,這是他們之間的事。”

一個面無表情的垂眸看向那張熱意襲來的掌心,一個滿臉愧疚的仰面看向那張沒有知覺的臉龐。

無聲蔓延整個房間。

.

天清氣朗,梳妝打扮一番,孟昱擡眸看向守在身側的林子羽,臉色清灰,依舊面無表情,他手裏拿著一頂青紗帽,紗面拖尾在地。

視線挪向梳妝臺上的胭脂盒子,她招招手,然而林子羽一動不動,抿了抿嘴,嘆口氣命令的口吻,“你蹲下來一點,我夠不著。”

命令發出,林子羽“撲騰”兩腳蹲在地上,足足矮了孟昱一個腦袋。

只見孟昱打開胭脂匣,沾取紅暈粉末,往蒼白灰青臉色的林子羽兩頰裝扮,瞬間,原本死氣沈沈的面容,多了些許掩飾的生機。

孟昱輕笑:“這樣才有人味。”

她看向地上拖拽的輕紗草帽,自言自語:“始終戴著個輕紗帽掩面出門多有不便,如今這般面若桃花,以後出門,別的人不會對你另眼相待。”

還蹲在原地的林子羽咧了一下嘴角,很快嘴角平成直線。

放好胭脂盒的孟昱回眸,發現林子羽還蹲在原地,她咬了咬嘴唇,“嗯……起來吧!趕了月餘的路了,我們出去逛逛街,帶你重新感知人間煙火。”

身體恢覆得差不多的純驊聽說林子羽要出門逛街,不顧腿腳殘缺,搖著輪椅便要出門。

街道店肆林立,有茶樓、酒館、當鋪、作坊,兩旁還有不少張著大傘的商販,賣著冰糖葫蘆的小販從旁路過。

孟昱餘光匆匆瞥了一眼,瞧向林子羽的眼神多了一絲憐憫。

“等等。”韓曜叫停小販,買了一把糖葫蘆,付過銅錢,手裏舉著一串鮮艷明媚的葫蘆串走向四人。

“喏……”將第一串糖葫蘆遞給孟昱,韓曜就近將其餘的糖葫蘆塞給純驊,讓他分發下去。

純驊嗤之以鼻:“大人,我一下吃不了這麽多串糖葫蘆,再說了,我這般年紀,還吃什麽糖葫蘆!”

“不吃就算,我們吃。”秋實一把拿走糖葫蘆,還不忘拿下一串糖葫蘆塞回純驊手中,然後滿臉微笑遞給林子羽一串糖葫蘆。

然而,林子羽遲遲未擡手接過。

略顯尷尬的秋實僵住了笑容,一把舉起林子羽的手掌,將冰糖葫蘆塞在他掌心,蜷縮手指,讓他緊緊握住葫蘆串簽子。

“你怎麽不吃呢?”秋實蹙眉疑惑,隨即感嘆:“我知道了,你還沒學會吃冰糖葫蘆。”

她擡手咬了一口自己手裏的冰糖葫蘆大口咀嚼起來,嘟囔不住:“小林阿弟,你要像秋實阿姐這樣大快朵頤地吃東西,可開心了。”

“開心……?”林子羽輕輕扯動嘴角,學著秋實的動作,一口吞掉一顆糖葫蘆。

耳畔傳來聲音,秋實手舞足蹈回眸看向孟昱,激動的眉飛色舞,“小姐,小林他會主動說話了。”

她又跑向林子羽,擡手準備摸著他的腦袋,殊不知個子原因,只能拍拍他的肩膀,整理領子時,發覺那日送他的圍脖依舊系在脖頸,不由用心摸向圍脖,語氣哽咽:“怎麽你還帶著上山那日的微博!都有些臟了,回去我給你換新的。”

頓了頓,蹙著眉頭摸著圍脖一端硬成一團的柔絮,挑眉困惑:“怎麽有種又臟又臭的冰坨子。”

始終看向兩人的林子羽腦海裏浮現石屋裏搶過林子羽圍脖的畫面,他自顧自埋頭不語,將手中的冰糖葫蘆塞滿嘴裏。

扭頭看過來的秋實半瞇眸子,陰陽怪氣,“我這般年紀的人,還吃什麽冰糖葫蘆!”

不願應答的純驊扭動輪椅,自顧自往前行著,生怕被發覺圍脖背後的秘密,誓要逃離秋實機靈的眼光掃蕩。

前面兩人走遠,林子羽這才將嘴裏含著的糖葫蘆吐在地上,滾地兩圈,停在墻角落灰。

這一切,都在孟昱和韓曜的眼裏,兩人相望著,眼底的驚訝一閃而過。

韓曜開口:“如今的林子羽,怕是吃不慣這裏的食物,跟著我們月餘,未見他進食一口水,一碗飯,他這具身體,真能適應得了這裏的生活?”

“慢慢來,即是天意讓他重新活過,只要不燒殺搶掠,不幹違法亂紀的事,他想怎麽做,開心就好。”頓了頓,她繼續補充:“你看,他不再只是聽從命令的行屍走肉,他有自己的思想,他有委婉拒絕別人的舉動,還會考慮到別人的傷心,說明,他那具軀殼,正在滋長血肉。”

熱鬧的街巷,有叫賣吆喝的商販,有步履匆匆的行人,有歡脫腳步的孩童,也有擡頭仰望天空的他們……

.

掀開馬車帷幔,眼前的風景逐漸熟悉起來,正是趕往京城的路線。

孟昱餘光瞥向正襟危坐的韓曜,垂眸看著脖頸間的完整九霄玉,多了三分思慮。

京都城門愈發靠近,進到都城內,以皇族的通天手眼,湊齊完整九霄玉的消息恐怕不脛而走,早已傳到他們耳中。

所以一路而來,並未出現突發危機。

九霄玉,要交到皇帝的手中嗎?

為了至高皇權追尋已久的長生不老,亦或是一統天下的宏偉願景。

還是半路改道,尋回黃粱慕古,將九霄玉塵封於廣袤無垠的原野,遠離戰爭與殺戮和貪得無厭的欲望,追尋愛與和平,最本質的人間天堂。

抉擇交在孟昱手中,她握緊拳頭,半闔著眼,漆黑的眼眸滿是深沈。

“籲——”

駕馬的小廝扯著韁繩,驅停馬車,顫顫巍巍說道:“這單我不接了,你們這麽多人,總有會駕馬的……”

話還沒說清楚,連滾帶爬地跳下馬車,往來時的路逃竄。

打開帷幔,迎面黑壓壓的馬隊,為首人戴著一副純金面具,把整張臉遮得只剩下一雙幽深的瞳孔。

“別殺我……我就是個馬夫,與你們無冤無仇……呃!”

飛箭疾速射進馬夫喉嚨,來不及躲閃的馬夫脖頸殷紅的血水汩汩冒出,“啪”倒地不起。

如此情況,韓曜坐在原本馬夫的位置,牽過韁繩,那雙冷冽的眼眸擡起,直直射向面具之人,“截停我們,可是為了這個!”

他從懷裏掏出毫無光澤的幽紫之星,高高舉著,“既是為了金銀珠寶,放我們過去,這塊玉石歸你。”

黃金面具嗤笑:“哈哈哈……不鹹山上,你們應該已經集全九霄玉,否則不會這麽快趕回京都城,用那小塊廢棄殘片,糊弄我嗎!?”

他聲音逐漸黯淡,手裏舉著弓,箭矢瞄準馬車裏的孟昱,歪著頭邪魅笑著:“你知道的,交出九霄玉!”

隨著黃金面具舉起弓箭的同時,黑壓壓的弓箭手高舉弓箭,對向馬車。

掃視四周,韓曜抓著韁繩的拳頭緊了緊。

腦海裏閃過各種可能選擇,沒成想危險來得如此劇烈迅猛。

孟昱扯開帷幔,從馬車出來,與韓曜並肩而坐,她正擡手拿出掛在衣衫內側的九霄玉。

“砰——”

轟然作響,馬車頂部飛出個臉頰紅暈的林子羽,他站穩原地,左手舉著轎頂,擡右手止住了孟昱的動作,面無表情地對視向黃金面具男。

突如其來的響聲,箭矢如同驚弓之鳥,全都轉換方向,對準馬車旁的林子羽,只等黃金面具男一聲令下,便會萬箭齊發。

不為外物所動,黃金面具男視線一直落在孟昱身上,萬千箭矢方向立馬調轉回來,直指孟昱心口。

孟昱面不改色道:“我總不能讓九霄玉落入不明不白的人手上,至少,也得讓我知曉九霄玉的最終歸屬。”

輕輕歪著頭,黃金面具男垂眸思慮間,擡手扣在面具,不緊不慢,“你們已是窮途末路,讓你知曉,我無所畏懼,只是,你得接好這個驚喜噢……!”

面具之下,那張臉龐,孟昱再熟悉不過,不由神色一緊,眼睫顫動,錯愕不已:“祝容……你還活著!”

反應過來的她沈眸,鼓著掌戲謔:“真是驚喜,城主蒲岐,竟然和你們一夥的!”

那一刻,她後背漸漸發涼。

韓曜冷聲:“西城皇子好手段!大昭境內安插如此多暗探,就連堂堂一城之主,甘願淪為喪家犬。”

祝容挑眉,相當不耐煩,桀驁不馴說道:“喪家犬,說的是你們嗎?少廢話,交出九霄玉!”

“嗖嗖嗖……”聲響,萬箭齊發射向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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