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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夜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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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夜船5

“既然遠客已到聖地,取得丹藥,老夫也算圓滿完成此單生意。”撐桿老者招呼張亮。

那張亮哪裏還在乎其他,忙著興喜手中的丹藥,從懷中掏出白玉琉璃瓶,低腰斂手,謹小慎微地收集黑色丹藥,放入瓶中,嘴上只能連連答應:“一游聖地,收獲不凡,這黃金不白花!”

氣得純驊打擺子,指著張亮憤然:“你明明才懵懂睡醒,哪裏去過屁的聖地,我們一直在河上行進!”

船頭,老者放置撐桿,嬉笑一聲:“再會!”

一個猛子,紮入水中,不見了蹤影。

楞了楞,純驊打掉張亮捧在手心的白玉琉璃瓶,“你被騙了,被那老頭欺騙了!”

話還沒說完,純驊一個猛子,紮進水中,追捕老者。

白玉琉璃瓶“砰咚”碎裂一片,黑色的丹丸和船體融為一色,張亮眼角溢出淚花,跪在地上,也不管碎裂的殘片挫傷皮肉,染紅一片血色。

張亮:“敏敏……我的敏敏!”他心疼的尋找丹藥,終於在一角發現,急忙伸手去撿起丹藥。

哪知被人先了一步,纖纖細手撿起丹藥,放在秀麗的鼻尖嗅動,聞丹藥者不由蹙眉。

孟昱:“靈芝、何首烏、人參、麝香、鹿茸、朱砂。”

說了幾種藥材,最後一味,張亮眼神黯然,囁嚅:“朱……朱砂!這不是吃了會死人的嗎?”

孟昱:“你倒是了解藥性,可見,平常沒少為敏敏娘子抓藥。”她哀嘆一聲:“可惜,讓騙子跑了。”

她把丹丸交與張良手中,站起身來,垂眸,俯視跪在腳下的張亮,“你的鄰居張大娘一家,也得多加小心。”

“你胡說八道……不可能,不可能……”張亮大喊大叫,稀碎的嗚咽聲滑出喉嚨,手裏握著的丹藥就此攤開掌心。

擔心安危的秋實和林子羽走上去前,護住孟昱,生怕這張亮發瘋做了出閣舉動,傷了自家小姐。

張望著水中,韓曜視線搜尋向漆黑的水面,偶爾探浮出一兩個腦袋,替換氣息。

這一刻,張亮只覺得天旋地轉,再也站不起來,使勁攥緊丹丸,捏成一團粘膩黑土,抱頭縮頸,雙唇顫抖不停,傳來不清不楚的言語。

“敏敏怎麽辦……攢下的所有銀錢,都沒了……敏敏的病怎麽辦……怎麽辦……”

無邊的害怕將張亮禁錮,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上氣接不住下氣。

無意間,張亮擡眸,看向漫無邊際的黑暗河水,提起所有力量,縱身一躍,落入水中。

孟昱伸手去抓住張亮,奈何,只能任由布衫在指間溜走,急喊:“快救人,張亮跳河了!”

聽到喊聲的韓曜看到水裏掙紮的張亮,皺著眉頭。

林子羽得令,正要往河裏跳躍,被韓曜攔住,“張亮還有求生的跡象,別忙著救人失了精力,等他撲騰耗夠氣力,再下去救人。”

其餘人略微不解,尤其孟昱,眼神微微錯愕,眼底盡是失落,低沈沙啞語氣:“好,你不救,我自己救。”

四處張望,孟昱找來繩索,扔向河中央,往張亮處使勁。

那張亮瞧見扔向他的繩索,宛若見著救命稻草,拼命撲騰拉住麻繩一頭,使盡全身氣力,拉著繩索。

“噗通”一聲,沒站穩的孟昱往前傾倒,整個人跌入河中。

“救命……咕咚咚……我……救命!”

秋實如熱鍋上的螞蟻,“小姐不會游泳。”話音還未落。

“噗通”一聲,韓曜紮入水中,拂動雙臂,往孟昱身後游去。

“噗通”一聲,林子羽瞧見不遠處的張亮無力掙紮,方才游向他,靠近後背,挽住他的脖頸,拖著向烏篷船靠近。

早已無力掙紮的張亮盡管失去力量,瞧見有人來拯救自己,使力往前,雙手扒拉攥緊林子羽腦袋。

林子羽也不是吃素的,一拳敲在他的腦袋,將其打暈,哪裏還等得到張亮碰他,憋著一口悶氣將張亮拖上船。

向來不善水性的孟昱,吞了河水後,又加上不停撲騰,此刻求生的念想到達頂峰,手裏抓著的不再是救命稻草,是索命的怪繩。

師傅只教會她逃命,沒教過她水性,也沒料想到會遭此一劫。

她還沒到達京都看望父親,更別說返回儋州安頓祖母,儋州一別,莫非白發人送黑發人。

她還要集齊九霄玉,世間戰爭、饑餓、貧困不再,人人有飯吃,人人有居所,天下共生。

時間如此短暫,卻覺漫長,漸漸地,吞咽許多河水的孟昱往下沈降。

河水漫過嘴唇、高挺鼻梁、傷心的眼眸……

水下,孟昱還未適應,眨巴兩下眼睛,睜開眼看去,河水漆黑一片,飄忽忽一簇簇龐大無比的柱狀物體,鱗次櫛比。

越往下降,溫度越低,儼然杵在冰庫,冷的孟昱打哆嗦,雙唇顫動,一股臭魚臭蝦的腥味倒灌鼻子,沁入肺腑,不,應該比之惡心難受,從鼻子灌入,想從嘴裏吐出,可水裏的孟昱想吐也吐不出來,只能吐出幾個泡泡。

腦海越發迷糊,憋氣久的孟昱只覺頭腦發猛,閉著眼昏沈。

忽然,身體感觸到人體,孟昱以為有人下水救她,伸手去抓,無意間,抓住一個明黃色騰龍祥飛紋荷包,她正疑惑中,睜開眼皮,擡眸集中精力放置那張臉上,張口吐泡泡含糊喊道:“韓……”

“咕咚……”

幾個透明泡泡冒出,孟昱張開的口緊緊閉合不上,楞神怔住,睜大眼睛看去那張臉。

亂蓬蓬的黑發如海藻般飄搖擺動,那張臉像泡發的銀耳羹,慘白臉頰上的皮膚貼著骨骼,發漲膨大,嘴巴微微張開,好像有什麽話還沒說出口就斷了氣似的。

這一刻,孟昱仿佛腦袋轟地炸裂開花,頭皮發麻,就連後脖頸被人挽住,拖著往上游走都沒任何反抗。

出了水面,清新的蘆葦草香撲面而來。

猛吸一口氣的孟昱緩過神來,上了烏篷船,整個人趴在夾板,大口喘氣,眼神慌張。

韓曜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吩咐秋實,拿出壓驚丸給孟昱服下。

不明就裏的秋實瞧見自家小姐這般驚恐模樣,還是照做,從包袱裏拿出藥丸,將葫蘆水遞給孟昱。

秋實:“小姐,先吃顆壓驚丸,緩緩。”眼底盡是憂慮:“小姐,我好害怕,生怕你……嗚嗚嗚。”還未說完,簌簌淚花從眼眶湧出。

“我也要壓驚丸!”在旁吐水的張亮伸手討要,被林子羽打開手掌。

林子羽埋汰:“要什麽要,你又沒被嚇到,尋死的人,撲騰那麽厲害!”

吞咽完清水,孟昱楞了楞,腦海裏浮現那張慘白的臉,以及,眾多柱狀物體,想來,底部留有一河屍體。

她緩緩道:“河底,有屍體。”眼神淩厲起來,手裏緊緊攥著從河中撈出的荷包。

擡起眼眸,孟昱看向韓曜,輕聲詢問:“你都看見了。”

點了點頭應和孟昱的問話,默認了她的說法。

韓曜:“此事,還得上報朝廷。”

聞言,張亮戰戰兢兢打著擺子,縮著身子往後退去小船,被林子羽提溜後領子回來。

林子羽:“你逃什麽逃?”

張亮:“你們都要上報朝廷,我私自泛舟白河之上的事情瞞不住了,不逃走,敏敏怎麽辦?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雖然多年積攢沒了,我有手有腳,出去幹活,給敏敏繼續掙銀錢,盡我所能,陪伴敏敏。”

林子羽松了松張亮的領子,看向孟昱。

了然,孟昱點了點頭,林子羽完全放開後領子,給張亮自由。

沒了束縛的張亮跑到小船上,吃力推開烏篷船,拿起撐桿原路返回。

不遠處,水中探起兩個腦袋,正是純驊,雙手挽住老者脖頸,押解著往烏篷船方向游來。

恰巧遇見張亮,他連忙招呼:“張亮,我給你擒來老騙子,拿回你的黃金銀錢。”

一聽能拿回自己的金子,張亮喜開花來,把撐桿扔在夾板上,連忙伸手拉住老者,往船上拉來,丟在夾板,對老者拳打腳踢。

“叫你騙我們!叫你欺負我們!”張亮氣不過,捋開袖子就是暴揍。

爬上船來,純驊喘了口氣,搖搖手:“可不是我們,那是你自己!”

楞了一下,張亮咬牙切齒,詢問:“張大娘和她兒子,與你何種關系?為什麽要騙我!”

見老者沒反應,張亮又是一拳,打在老者身上,引得老者哎呦叫喚:“是……是遠方親戚關系,他們見你攢得一金,到我家做客,談及這事,我計上心來,給他們一錠銀錢,作為獎賞。”

拿來麻繩,純驊將老者捆住束縛,不忘解釋:“這老家夥,活像條泥鰍,全身滑溜溜的,捉拿他可費了我不少氣力,可不能再給他間隙溜走。”

張亮緊緊守著老者,從他懷間掏出兩錠金子,皺著的眉頭才舒展開來,雙手合十,跪拜天地,“謝天謝地,追回我的銀兩!”轉過身來,他向孟昱和韓曜跪拜,“謝謝二位的善心之舉,讓我迷途知返。”

連忙阻止張亮叩拜,韓曜擡手扶住,“大恩不言謝,你的事既已告一段落,和純驊一起,狀告這老騙子,恐怕,被騙的可不止你一人。”

接令的純驊和張亮劃著小船,押送老者往白河主流返回。

“哈欠”

“哈欠”

“哈欠”

接二連三噴嚏聲,落水的三人面面相覷。

韓曜:“我們也原路返回,上報情況,等朝廷專員來處理河底屍體一案。”

烏篷船跟在小船身後,船槳搖曳往前游行,雖是比來路艱難,卻有了動力。

不多時,到達拱橋渡口,把守士兵詫異河流上的兩艘船只,撓頭不解,直到瞇眼瞅清後船之人,方才舒一口氣。

把守士兵連忙松開鎖鏈,下到臺階迎接韓曜。

士兵:“韓大人……純大人,快上岸!”

看清來人,將小船上的純驊請上渡口,瞧見他正押解犯人,守衛士兵深深呼出一口氣,了然開口:“我這就派兵護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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