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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幽冥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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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幽冥7

一曲奏畢,紅樓裏安靜極了,樓上房間裏的人橫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蛐蛐兒在白皙的皮肉上爬動離開。

樓下左擁右抱喝酒享受的顯貴倒在桌間椅前,均勻喘著呼吸。

整個紅樓一夢,燈火通明,只能聽見此起披伏的鼾聲和均勻的呼吸聲。

孟昱起身下了樓,眼角微微上挑,眸中閃爍淡淡光輝,嘴角輕輕牽動一抹柔和的弧度。

放眼望去,一切如計劃進行,結果盡在掌握之中,添了迷香的火燭,輔助悠揚輕緩的琴聲,這群人想不睡都難。

紅樓外,韓曜命令一眾下屬吃了藥丸,以此防備燭火裏裊裊升起的迷香。

“咯吱”一聲,門從裏打開,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黑眸,正是孟昱。

她開門輕聲:“都睡下了,他們,一個也別想逃脫。”

剛說完,她便側身,騰出位置給韓曜手下,回眸,深邃的凝視燈火闌珊處。

都察司辦事人員如魚貫而入般湧進紅樓。

頓時,紅樓上上下下被圍個水洩不通。

穿著黑衣黑帽的韓曜一腳踢開二樓房間,厲聲喝道:“裏面的人,全都帶走。”

紅樓女子被擾聲驚嚇,迷糊中睜開眼,黑壓壓的官人走向自己,慌亂中蓋上被子,拉扯著鄭友廉的袖口,花容失色。

“鄭老爺,快醒醒,上面來人檢查了,你快瞧瞧。”

床榻上的鄭友廉就穿了個褻褲,聽見身旁女子張皇失措的語氣,擡手一把挼在女子的胸脯,不緊不慢的起身,緩緩睜開眼。

“慌什麽,我兒掌管著整個酆都,他就是酆都的天!在這裏,我看誰還敢叫囂。”

他悠悠掀開眼皮,入眼便是韓曜凜厲的目光,“是嗎?沒想到鄭老爺並沒有把韓某放在眼裏,看來,府尹大人這位置,坐久了,真當整個酆都城內都是他家開的!”

韓曜從懷裏拿出一塊黑色腰牌,燙金文字雄渾壯闊,威嚴莊重,上面刻有都察司專屬標志。

“見腰牌者入見禦史,都察司辦案,眾屬聽令,凡有違抗忤逆之人,一律當場斬殺!”

還在榻上的鄭友廉雙眼變得黯淡無光,剛剛的爍目早已泯滅,宛若兩只黝黑空洞,頓時,沒了支撐,仿佛水面漂浮的浮萍,被辦事官差衙役鉗制送往大牢。

豐安樓裏最頂層處,匆匆腳步聲沿著長廊傳聲至天字一號房。

“咻咻——”暗箭從房裏飛出,直指行廊來報信的下屬腳底板。

頓時,報信者腳背被暗箭射中,黑血汩汩湧出,他忍著疼痛扣門扉。

“不好了,大當家,都察司來人了,聽聞,好像是禦史大人。”

房間裏幽幽走出個白面書生,掄著羽扇,表情淡漠:“行事莫慌張,通知莊聚賢了嗎?”

“小的首先向大當家稟告,這就差人前往二當家住處稟告。”

那白面書生扔下一個琉璃瓶,關切的口吻:“先上些藥止血。”

報信人受寵若驚,“謝謝大當家。”接著轉身一撅一拐地跑向莊聚賢住處。

只見,黑暗中,一只利箭貫穿行廊,朝報信者後背心□□去。

“噔——”報信人後背中箭,嘴角溢出黑色血水,轟然往前倒塌,手裏的琉璃瓶滋溜溜往前滾。

“咚噥咚噥”的腳步聲深一腳淺一腳走向報信人,拾起地上的琉璃瓶,呸呸呸幾口唾沫,擡手擦了擦瓶身。

“少主,這麽好的藥放在這下人手裏,豈不浪費了。”

白面書生並未答話,背手轉身,踏著圓月,踩在屋脊,飛身離開,“掩藏這麽些年,生生端掉我的暗哨,這筆仇,我給記下了。”

身後,瘸腿下屬手拿藥瓶,緊隨其後,幽幽開口:“少主,等等我。”

只見白面書生拋向長絹,環住瘸腿下屬。

那下屬死死揪住長絹,頭緊緊挨著,輕輕感嘆:“我就知道,少主菩薩心腸,是在乎我的。”

另一頭。

韓曜帶著都察司的下屬仔仔細細搜索一遍豐安樓,並未找到莊聚賢的身影,更何況是神龍不見尾的大當家。

“稟告大人,豐安樓裏裏裏外外搜查了個遍,並未找到樓裏主事當家。”

耳旁下屬匯報搜查情況,韓曜嘴角繃緊,抿成直線:“給我仔仔細細地檢查,就連糞坑都不能放過。”

“是,大人。”下屬轉過身去,派遣一眾小弟,“都給我仔仔細細的搜查,一花一草一木都不可放過,否則,拿你們試問。”

“聽令。”

豐安樓裏上上下下多了搜查的都察司辦案人員身影。

紅樓一夢裏,被搜查出的女子齊聚一樓前廳。

驚恐,無知,解脫如同潮水般湧來,吵雜的搜查聲中,每一個紅樓女子都能聽到自己心膛跳動的響聲。

有的女子,指間在羅裙衣擺處反覆摩擦,揪起褶皺;有的女子,耳垂漲紅得如同胭脂盒裏的鮮紅顏色,滴得出血;有的女子,下眼瞼不受控制地反覆抽搐,紅了眼底。

最後,從房間裏帶出乖巧聽話的花鈿,被推攘進入紅樓女子隊伍。

她一甩手,嘟嘴委屈:“別推,我會自己走路的。”

面對被抓捕同伴,她瞳孔猛地擴張,雙手緊緊抓住衣角,躲在人群角落,還是風苓招手引她進入懷裏,輕輕拍著背安撫。

“別害怕,我們很快就會去到寶兒那裏。”

花鈿一聽,純真笑靨:“真的,風苓姐姐,我要找到我的寶兒啦!我還沒給她餵過一次奶呢,不知道她會不會被餓肚子,平常我餓肚子可難受了,我的寶兒肯定很難受,我得快快找到她,不能讓她餓著肚子,不然,她也會難受的。”

風苓點點頭,看向敞開的院門,翻動的汙泥,目光幽遠,頭緊緊靠在花鈿肩膀,隱隱約約顯出晶瑩淚花。

“嗯,小寶兒就快回到花鈿的懷裏,別擔心,以後,我們都不會離開小寶兒了。”

孟昱逡巡一圈桃林,挖出的屍骨能堆砌一堵高墻,似乎,把紅樓裏逝去的女子永遠地禁錮在這不見天日的黑土之中。

“孟小姐,所有屍骨已然挖出,仵作快要拼湊完屍骨,估計,很快便能知曉被迫害的人數。”

純驊向孟昱報告桃林挖出的屍首情況。

擡眸望去,似乎,附近縣衙的仵作都被征集而來,開始拼湊屍骨。

半晌,三三兩兩的仵作將屍骨拼湊完整,擦掉額頭的汗珠,向純驊行禮稽首,“大人,所有屍骨勘驗完畢,一共三十一具女屍,其中,有三具早夭嬰童屍首,五具身患楊梅瘡的女性屍首,二十具屍骨顱骨皆有重創,四具女屍腹部有鈍器撞擊,死因各不相同,具體需要更加細節地勘驗,方能判斷。”

“知道了,都帶回建立在酆都的都察司暗司。”純驊了然,指揮手下人員操辦事項。

聽聞死者數目眾多,孟昱心中泛起苦澀,翻湧直上,往喉嚨處搗騰,苦苦澀澀,吞咽不下去,亦吐不出來,眼眶裏噙滿酸澀的淚光。

三十一條人命,就這樣埋藏在紅樓門前,無處申冤,經歷了多少歲月,才曝光在大庭廣眾之下,等待昭雪。

其中,還有那麽小的嬰孩,本該開始的人生,還沒冒首,便泯滅黑暗之中。

“我的寶兒,那是我的寶兒!”

遠遠的,花鈿瞧見仵作手裏端著的小小屍骨,旁邊是挖掘出來一同發現的包裹被褥,她大力掙脫風苓的懷抱,跑出紅樓,被守職官差持刀攔住。

然而,花鈿才不管不顧威脅,此刻,在她心裏,能填充的也只有那再熟悉不過的花棉襖。

那夜,穩婆將裹著花被褥的寶兒抱在她眼前,啼哭聲激起花鈿心底翻湧的母愛,要抱在懷裏給孩子餵奶。

穩婆瞳孔擴張,搖搖頭:“可惜了,右手多了根指頭。”

然而,守在門口的張老板聽聞生了個女孩,還是個異指嬰孩,恐是不詳之物,甩袖離去。

紅樓掌事洪亞將此事稟告二當家莊聚賢,那莊聚賢逗弄著房間裏關在牢籠的鳥雀,從中拿出一只,折掉羽翼,扔給洪亞,轉身去逗弄其他鳥雀。

片刻,才淡淡道:“太吵了,埋了。”

地上撲騰的折翼鳥雀吱吱叫喚,引得洪亞低頭,握緊鳥雀,瞬間,房間裏恢覆安靜。

洪亞退了出去,匆匆走向紅樓,指揮下屬:“哭的吵鬧,埋了。”

“是,洪爺。”

當天,找不著寶兒的花鈿嚎哭了不停,還是穩婆拿著包裹的花棉襖遞給她,指著空空無物的被褥說:“花姑娘,你看看,寶兒多白凈,生得跟你一般好看。”

花鈿嘻嘻笑著,接過花棉襖,“是嗎,寶兒,讓娘親看看。”頓了片刻,花鈿盯著花棉襖裏,眼神沈了下來,“不對,這不是我的寶兒。”

穩婆拉住花鈿胳膊,“我的小祖宗,別在吵吵了,寶兒不喜歡吵鬧的環境,她和你玩起了躲貓貓呢!讓你安安靜靜地找到她。”

“是嗎?寶兒喜歡安安靜靜,好……娘親輕輕的。”花鈿輕手輕腳,跪在床榻,探頭去看,小聲低語:“寶兒,你在這裏面嗎?咦……!不在啊。”

花鈿起身,朝衣櫃走去。

日覆一日,在紅樓裏找著寶兒的身影。

今日,遠遠瞧見那熟悉的花棉襖,花鈿不顧一切,雙手被官差刀口磨出血水,依舊往前跑去。

孟昱連忙走向前,說明原委,那官差猶豫不決,“孟小姐,恕在下不能從命,都察司有都察司的規矩。”

指揮完畢,純驊瞧見紅樓門口舉止,連忙加快腳程,過去探清情況。

畢竟,公子讓他護衛孟昱的安全,若是這孟小姐出了差錯,公子非吃了他不可。

純驊一個眼神行事,官差放花鈿出了紅樓,直直奔向屍骨旁,抱起花棉襖欣喜:“寶兒,娘親可算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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