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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幽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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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幽冥4

“聽說你辭掉豐安樓洗衣婢女的活計了?”

還未進門,孟昱便聽到房間裏傳來清冷冷的問話,這嗓音,她再熟悉不過,擡眸看去,韓曜正坐在幾凳,與她對話。

她停駐腳步,沒有繼續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而是側身,擡腿進入韓曜的房間,端正坐好後,苦笑一聲:“嗯……欺負打罵鞏稔的壞蛋得到應有的懲罰,再待在洗衣房做洗衣婢女,我這孱弱的身子,怕是堅持不了幾天。”

“辭得好,辭得快!我怕你再多待幾天,便會陷入龍潭虎穴,泥沼絕境,失了清白之身。”韓曜微微頷首,舒展眉梢,眼角的笑意歆然釋放。

孟昱微微攏眉,擡眸看去,目光盡是疑惑,自說自話:“我再辭得晚些,便會陷入萬丈深淵之中,無法自拔,這句話,什麽意思?豐安樓裏,難不成還是個吃人的幽冥地府!”

半晌,韓曜沒開口,臉龐的表情逐漸黯淡下去,有些凝重,緩緩的,收斂目光裏盛著的笑意。

“你怎麽不說話!”孟昱提高音調,站起身面對韓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找到證據了?鞏稔的死,還藏著什麽秘密?”說完這話,她兩手垂下,心也跟著沈沈地墜落。

頓時,孟昱擡眸對視韓曜,眼裏灌滿堅定與果敢,“鞏稔的死亡,是她的不幸,更是我們這些再生人的不幸。然而,她的死亡,是有回聲的,至少,還有我們在堅持,如若不鏟除幹凈豐安樓掩藏的腌臜秘辛,還會有千千萬萬個鞏稔出現,是這樣嗎?”

聞言,韓曜烏黑的眸子頓時緊了緊,繃住嘴角,那雙黑眸鎖定孟昱,壓低了嗓音,“豐安樓一日裏,你都發現什麽蹊蹺的信息?還是說,你已經知道他們幹得汙穢齷齪事!”

“欺負打罵鞏稔的管事張況死了,還是被所謂的鬼魂嚇唬逃竄失足死掉的,他的死,真這麽簡單?”孟昱挑眉,不解問向韓曜。

韓曜眼風掃過四周,覺察並無旁聽者,走上前關閉門戶,這才靠近孟昱,輕言:“張況的死,確實不簡單,他並不是什麽鬼魂嚇唬,逃竄失足落入池塘身亡的。”頓了頓,回想昨夜巡視豐安樓,看到的一切。

案發當時,護衛三隊隊長正領著他們這隊人馬巡游後院,好巧不巧,正好碰上張況從二當家房裏出來,緊接著,他後面跟著一隊護衛長。

見此場景,三隊長支開一眾小弟,自己偷摸摸跟蹤一隊護衛長的行蹤。

沒了護衛長的督察,韓曜借口茅廁,跟在三護衛長身後,他出現池塘時,張況已然被一護衛長許攸沈入池塘,沒了生息。

這架勢,三護衛長急匆匆捂住自己嘴巴,悄瞇瞇跟在許攸身後,直至靠近,輕輕拍向許攸,被他一手格擋。

三護衛長扯動嘴角,露出狡猾的笑容:“老許,你剛剛的行為,我可都見著了!”

被威脅的許攸眉毛怒直,“你想要什麽,去給二當家說!”

“什麽嘛,你用二當家來威脅我……等等,這都是二當家吩咐你的!”回味過來的三護衛長蒙拍腦門,轉身,呵呵一笑:“拜拜您嘞,今夜,我什麽也沒看到,什麽也沒聽見。”

藏在池塘一處,見著那兩人走遠,韓曜方才尋去張況被沈屍的窪口,平靜的池塘泛起漣漪,幽幽漂浮屍首。

暗夜中,韓曜雙目如炬,逡巡四周,只有地上知了的高聲鳴叫,他往回走時,腳底泥濘沾滿鞋底,擡腳看去,一張紙條緊緊粘住。

頓時,雙目如鷹隼般死死盯住獵物,下一刻,那張紙條被輕輕打開。

昨夜巡視發生的一切,韓曜回神過來,繼續說道:“他……是被豐安樓一隊護衛長許攸活活沈入池塘淹死的,在他掙紮的那片池塘附近,掉落了一張紙條,浸了汙泥,上面依稀可見,口口名單。”說話間,拿出一張泡發的紙條,模糊可見名單二字。

“看來,我沒猜錯,豐安樓裏,真有見不得人的勾當!那名單,定是關系到豐安樓的榮辱共存,所以,豐安樓二當家才會命令手下滅口。”孟昱直言。

兩人目光交匯,孟昱不解,“只是,這份名單,會涉及怎樣的人物,才會讓豐安樓當家親自下令滅口自家的遠方親戚。”

韓曜挑眉:“雖是親戚,二當家莊聚賢早已看不慣張況平日言行舉止,昨夜,說不定那張況,以紙條內容,威脅莊聚賢,莊聚賢豈是能容得下的主,正巧機會,有理由結果了他。”

見著韓曜如此坦誠,孟昱便將在下房衣櫃裏發現鞏稔遺留的書信拿出。

書信裏,鞏稔自白:

幼年家貧,幸得豐安樓雇傭為洗衣婢女,日日辛勞,所幸俸薪足夠貼補家用,被張況管事鞭打只是小事一樁。

近日,洗衣房又雇傭五位年輕貌美婢女,沒兩日,便都升入淩雲閣培養成為歌姬舞女,這於她們而言,是幸事嗎?我不清楚。

然而,於我而言,是幸運的,多虧了面黃肌瘦,羸弱身材,保全了自身清白,不用服侍年邁掉牙的鄭大人,更不用委身滾肥贅肉的趙老板。

今日,聽聞素羋被六個老男人同時玩弄,下面,脫垂一團鮮紅的肉團,她親自用手按回去,以後,再也不能生養,這一切,實在恐怖!

素羋來找我了,雖然穿著鮮艷華麗的綢緞,梳著高高的盤髻,眼神裏如死寂一般,她拉著我的手述說種種:她說,都怪她貪心,著了這些人的道,回不去了,當初,做個洗衣婢女,頂好的事,最多被抽打幾下,皮肉綻開,不至於,如今,靈魂裂開破碎,拼不起來,湊不完整。

這些話,我沒太懂,我只知道,家裏又添了阿弟,我得多掙些銀錢,才能對得起父母的生養之恩。

後來,我聽說,素羋得了楊梅瘡,終日惶恐不安,她的下場,最終還是成為桃花樹下的養料,怪不得,池塘邊的那一棵棵桃樹花繁葉茂,開得這般旺盛。自此,我再也不敢路過池塘那邊的桃花林。

今日,我的皮肉綻開,又被張況打了,我的心裏生了邪惡,咒罵這頭肥豬,怎麽還不去死,成天暴虐下人,沒人敢忤逆。可我還得攢錢,贖回身契,不得不,窩在豐安樓這四方天地的洗衣房,沒關系,只要我擡擡頭,便能看見湛藍的天空,又是一種不同的心悅。

怎麽辦,我感覺我的身子骨仿佛碎了一般,明天還得繼續,黑天了,還有百鬼夜巡,我得掙錢,掙多多的,才能看更多的天地,不僅僅,局限這四方寸地。

檢閱完信簽,房間裏一片寂靜,窗欞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然而,那聲音如雷貫耳,連同信封自白,字字跳入兩人的心尖,延展全身,炸裂得腦袋嗡嗡作響。

好一會兒,兩人緩過神來,便將彼此在豐安樓昨日行動相互闡述,有了理解。

原來,平日裏的豐安樓,在酆都一家獨大,表面是提供餐飲酒水的酒樓,背地裏為進入樓裏消費的顧客變著花樣提供各種娛樂煙花游戲。

那些煙花女子,為了營生,有些自願成為玩物,而有的,被迫墜入地獄,行將就木的支棱軀殼,走一步算一步。

兩人整理著關於豐安樓所獲得的信息,關鍵的證據,張況提到的名單。

孟昱低聲,蘊著忿忿不平:“要不,我再佯裝洗衣婢女,受雇進入洗衣房。找出張況提到的名單,有了這些名單,才能揪出豐安樓背後的勢力,這麽些年,豐安樓能屹立不倒,可見,酆都的天空,有多黑暗。”

她繼續道:“鞏稔,素羋……她們本可有不同的人生,然而,正是這些滿足私欲的黑手,才會讓她們命途多舛。這世間,本該清平世界,浪蕩乾坤,卻因壁虱蛆蟲,蟻膻鼠腐,讓碧空如洗的天空,浸染的汙穢不堪。”

頓了頓,孟昱雙目燃起熊熊氣勢,濤濤磅礴,“我們的存在,不單單是為了食之裹腹,更是為了讓身邊人,天下百姓能夠暖衣飽食。即使這片天空有多麽晦暗,我相信,總會有烏雲散去的這一天,而這一天,不要讓老百姓們等久了,散了心。”

聞言,韓曜目光粼粼波光,熠熠生輝,似乎發現珍寶一般,嘴角輕扯出溫暖的笑意,聲音也變得和煦起來。

“鞏稔,有她的信念,只是被束縛在那方四寸天地;素羋,有她的信念,只是被命運推動,隨波逐流。而你,孟昱,有你的信念,我堅信著你的信念,就讓我們的存在,一點點驅散烏黑的天空,即使這片天,再黑,我們也得用盡全力,為身邊人,為天下百姓,留得朗朗乾坤。”

他轉念一想,挑眉笑說:“你還扮洗衣婢女,那還有多少盤纏夠你贖回身契!況且,你已經扮過一次了,真當那洗衣管事眼瞎,看不出來你的樣貌!”

孟昱輕笑,哼聲:“呵……你可真是小看我了,我也不是誇詡,上次扮得了醜貌,這次自然扮得美女來,才能被那管事看中,進入培養歌姬舞姬階段,方能接觸豐安樓內部汙穢不堪的勾當。”

剎那間,韓曜的臉色陰沈沈著,“你……又要以身犯險,逆轉乾坤!”

孟昱搖了搖頭:“不……我這是以身入局,探聽虛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說時遲那時快,孟昱拿來毛筆,寫下家書:孟津軾親啟。

“你這是?”韓曜開口詢問。

孟昱一面下筆一面開口回應:“給我爹寫信,說與近況,畢竟,我已延緩多日,恐他擔憂我的安危。”

轉頭,她便將書信交於阿旺,讓他快馬加鞭送與京都。

另一頭,豐安樓洗衣房裏,多了個妙齡女子,那管事垂涎三尺,眼睛看得直冒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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