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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詭市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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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詭市5

月明星稀,更闌人靜。

戲臺上,純驊脖頸帶著盔甲護具,舉著長槍揮舞,仿佛昨夜栩栩如生的穆成飛,一槍挫在臺面,露出空洞,忽然,整個人傾倒在臺面,迅速舉高地面的木偶人,那木偶人轉瞬切割兩半,頭顱滾落臺面,身子就地橫躺,接著,高掛的燈籠熄滅,臉子砸在木偶人身上發出啪嗒落地的聲音,緊接著,現出詭影幢幢,深一腳淺一腳,踩著步伐,往臺下走去,然後,消失殆盡。

霎時,燈籠照明,官兵衙役正押著穆堂香穆雷穆鈴守在臺下觀看。

孟昱請來了淮陰客棧老板殷三娘,一同觀看唱戲。

過了半晌,臺下看戲人停滯的目光,湧出不解與詫異。

地方官拍手叫好:“好生厲害,還原案發現場,精妙絕倫。”

戲臺上,純驊掀開眼皮,“主子,你看……我這可以起身離開了吧,畢竟被害人是那木偶。”

韓曜挑眉,點了點頭應允,純驊小心翼翼,盡量不觸碰臺上的道具。

眾人從後臺青石階走上戲臺,戴著臉子的木偶身首異處,尤其是那張臉子,滿臉橫肉,掙得圓溜溜的眼珠著實駭人,驚得秋實躲在孟昱的身後,閉緊雙眼,不敢去看那場景。

韓曜走了幾步,來到被長槍挫出的洞口,伸腿踩著地磚,往後拉踩,產生咯吱聲響,地磚移開縫隙,木偶頭顱陷落暗格,就此消失。

就此,在場看客無不驚異此等殺人手段,眼底盡是不可思議的神色,似乎在確認剛剛發生的一切。

孟昱微微擡眸,走到戲臺最前面,伸出纖纖細手,指向戲臺下方,目光一頓,開口道:“昨夜,溢香堂老板穆堂香就在那處,與我們一同觀看這場殺人表演,而她,才是這場戲曲兇殺案的最終兇手。”

戴著枷鎖腳銬的穆雷眸中煙波翻滾,盛著茫然無措,哆嗦著雙手,低聲:“這……怎麽可能?穆成飛不是我殺的嗎?怎會變成這位姑娘!”

猛地,孟昱睫毛一顫,深呼口氣,轉身,目光一一掠過眾人,“在場的,全不無辜,皆參與了穆成飛的謀殺。”

她走到穆雷與穆鈴之間,繼續說道:“你們,布下機關,準備了結穆成飛性命,可,普通的絲線怎麽可能讓人一命嗚呼,就連區區求救聲,都來不及呼喚。所以,你們想殺他,可是卻殺不死。這時,有人幫你們一把,加重機關布置,而這個人,就是穆堂香。”

臺上眾人目光投向穆堂香,孟昱繼續開口:“穆堂香在戲班穆雷穆鈴的機關布置之下,給普通絲線加固力量,覆蓋了一層金銀絲,這種金銀絲無堅不摧,尤其是高速運轉之下,人頭被利落切割下來,以至於受害人無從反應,當場斃命。至於頭顱瞬間消失不見,只能是當時還在臺上的穆成筠踩動機關,造成詭影殺人,取走頭顱的邪說,瞞混案件。那時,我與穆堂香正正站立戲臺之下,肩頭有東西拂過,想必是那時穆堂香收走金銀絲,交接殷三娘,藏匿於袖口產生的動靜。”

頓了頓,孟昱走到殷三娘旁邊,眉頭漸漸攢起,嘴角勾出一抹淡笑:“詭市殺人計劃,只完成了一半,昨夜,人群中傳出詭影殺人,人心惶惶,全都逃命要緊,自顧不暇,現場一片騷亂,人頭攢動,稍有不慎,便會造成人潮擁擠踩踏事件,到那時,只會有更多無辜的生民遇害。可是,在官民有序地疏導下,百姓依次退場,安全出了詭市,你們的計劃沒有得逞,才會派人夜間刺殺警告於我。而能聚集如此多人群,多虧了殷三娘的極力宣揚,鼓動外鄉游客和當地民眾匯聚於詭市戲臺。”

“你沒有證據,可不要糊口噴人,瞎編亂造,誣陷我們。”穆成筠變了臉色,手往腰間摸去。

“孟小姐可沒有胡謅八扯,你的身上便留有證據。”純驊一個向前,雙手拔開穆成筠上身衣服,緊實的胸口處有個紫紅掌印,他補充道:“這是我們公子的霹靂掌,昨夜你偷襲孟小姐,被我們公子逮了個正著,一掌擊退。”

“你……”被戳穿事實的穆成筠惱羞成怒,抽出腰間暗器,往孟昱方向投擲。

正當暗器投擲過來的瞬間,孟昱一個偏頭,手腕處被人緊緊牽著帶去其他方向,等反應過來時,那暗器插入圓柱中,發出噔楞回響。

“拿下要犯。”地方官一聲令下,其餘官差持著佩劍壓在穆成筠肩頭,讓其不能動彈分毫,只一厘,便會取了性命。

地方官連忙走到韓曜身邊,看向落在他懷裏的孟昱,戰戰兢兢:“韓通政,孟小姐,你們嚇著沒,我這就請來大夫瞧瞧?”他擡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臉色憂慮,一位是新上任大理寺卿的掌上明珠,另一位是中央官居要職的通政使,哪個若是在他管轄地帶出了事,他這烏紗帽是不想要了。

孟昱連忙出了韓曜懷抱,半垂著眸,搖搖頭,輕聲說道:“無妨,並無大礙。”

一瞬,穆堂香眼尾勾挑,笑容微妙又詭異,睨視一圈,浮現輕狂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死了,活該。可惜了,機關算盡,嫋姐的仇,終究沒能完成。”

她眼裏只剩悲傷與孑孓,脖子一橫,朝著架在頸項閃閃發光的刃口摸去,瞬間,血浸染利刃,沿著傾斜方向往下蔓延,穆堂香閉眼,倒在滿是臉子的戲臺。

“阿香……”

“堂香……”

“穆堂香……”

不舍,惋惜的聲音呼喚,都救不回赴死人的決心。

其餘官差收刀,控制住穆成筠和殷三娘。

地牢裏,殷三娘講述了這麽一個故事。

苗疆附近眾多村寨裏,有相差一輪歲數的兩姐妹,他們的親人,皆在二十年歲發病早逝,這麽一天還是到來了,姐姐開始病發,手腳不勤,終日被困於塌上,妹妹只能上山采藥掙錢。

有一日,山間烏雲密布,妹妹早早歸家,聽得房間裏傳來吱吱呀呀的木板響聲,她透過門縫,偷偷看去,有一個魁梧壯漢正伏在阿姐身上喘息不停。

妹妹急了,推開門跑進去,大聲質問:“你在對我阿姐做些什麽?!”

壯漢轉過頭來,楞住了:“我在……在照顧你的阿姐。”匆匆道:“你先出去,以後,你阿姐由我來照顧。”

這壯漢阿香認識,在戲班裏打雜的下手。

阿香不懂男女之事,只是看著塌上的阿姐淚流滿面,便擰眉生氣,抄起屋裏的凳子朝男子扔去,“滾,我姐姐在傷心,你沒有在照顧她。”

壯漢擡手,輕而易舉接了掄過來的凳子,直接赤身裸體出了被褥,下榻穿著外衣出門。

屋裏,傳來阿香和阿嫋弱弱的哭泣聲。

家裏開不了鍋,阿香還要上山采藥帶到集市換銀錢,臨出門前給木窗封死,再給門院加了把鎖,便出門進山采藥。

哪知,傍晚回家時,從院子裏走出幹癟老漢,阿香認得,這是村頭死了妻子的老張頭,兒子媳婦進城生活後,他一人在村裏種田種地。

只見那老漢系緊褲腰帶,哆嗦兩下腿後,踉踉蹌蹌往村頭走去。

阿香急了,跑去死死咬住老張頭胳膊,老張頭一個甩手,將阿香掀翻在地,嘴裏嘟嚷:“那可是老子花了錢的,滾一邊去。”

地上的阿香拿起石子狠狠丟向老張頭,可奈何氣力小,石子打了個圈就地落下。

緊接著,壯漢從阿香家院子裏走出,手裏數著一串銅錢,咂嘴道:“今天也才五個,趕明多介紹些人來。”

“你對我阿姐做了些什麽?”阿香刷地站起身,嘴角顫著,眼眶通紅,眸中的刀刃下一刻便會蹦出砍向壯漢。

壯漢嬉笑:“沒什麽,就多叫來村裏的幾個人,一起照顧病秧子。”

阿香咬著後槽牙,特意挑了一塊大石頭,吃力地搬起砸向壯漢,壯漢一個擡腳,石子滾落壓住阿香,引得阿香吃疼不能動彈,只能無聲看著離去的壯漢。

這樣的日子,不知經歷的幾個,沒多久,塌上的嫋姐死了,死時眼睛睜得大大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沒有一處肌膚是好的。

屋子裏,傳來阿香嗚嗚的嚎哭聲,再後來,那座院子灰塵蛛網遍布,沒人知曉,阿香去哪兒了,興許,在某個早晨,上山采藥掉落山崖,沒了性命。

殷三娘講述完這個故事,淚水無聲地漫過泛紅的眼尾,破碎的嗚咽從喉間溢出,“再後來,村裏的人都搬到城裏,安家立業,只有那個小女孩和她的阿姐,被人遺忘。”

孟昱仰頭,逼退眼眶的熱意,然而整片水霧迷糊的眸子,睫毛已濕漉漉撚成小簇,她啞然:“穆堂香,就是故事中的妹妹阿香,那壯漢,便是穆成飛?!”

地牢裏,殷三娘擡頭看著狹小的天窗,臉上勉強擠出個笑容:“真希望,阿香和她的嫋姐,下一輩子,能投胎個好人家,有個好去處,不再被人肆意欺辱。”

良久,孟昱看向殷三娘沈思,張嘴開口,言辭堵在喉嚨,發不出聲來,便轉身出了牢房,回往住處,一路上,孟昱只顧低頭往前走,每呼吸一下,心口跳動變得急促而沈重,擡頭仰望,這天,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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