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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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販

姜清淺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全然不記得他口中的“約定”。

“頭有點暈。”她的眉毛因不適蹙眉著,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抱歉!你先過去吧。”顧雲禮沒有懷疑,側身讓開一步,動作輕緩自然,良好的教養讓他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

原主在姜家的居所臥雲軒,是澧園中的獨立院落,掩映在留園曲徑深處的青瓦白墻小樓,檐角懸著的鎏金銅鈴正隨風輕吟。

推開門,就像進入了古代大戶人家,各種家具都是上等木質品,散發出自然的松香,隨便一件擺件都是千年古物。

“不愧是小說裏的,有錢人家。”

姜清淺經歷過前面的一路,再看到這些也不太驚奇,一進門便迅速穿過房間,大步流星地走進臥室,隨即關上了門。

冷風輕拂,吹動了窗邊書桌上的紙張。

她拿起筆,仔細地在筆記本上記錄下幾個關鍵劇情,以防自己忘記劇情。

也不知道現實世界怎麽樣了?

她的粉絲會不會催促更新?

算了不想了……

“叮鈴鈴、鈴鈴鈴”

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姜清淺從沈思中驚醒,下意識四處張望,才意識到是原主的手機在響。

從包裏翻出鑲著滿鉆的白色手機,她還是忍不住感慨:“原主的審美真貴。”

來電顯示:鐘令政。

這個名字讓她的胃部一陣翻騰。

作為原主的親生父親,這個男人不僅心術不正,還愚蠢至極。

這次的事件,就是他的餿主意。

覺得原主趕走了真千金,將來繼承姜家,就能帶著他們一家子過上富貴日子。

想到這裏,姜清淺的腦海中浮現出小說裏的情節:正是他,當年偷偷調換了兩個孩子。

他的罪名不少,不僅故意虐待女主,還在原主未成年時就暗中聯系她,扭曲的價值觀荼毒人家幼小的心靈。

手機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在催促她做出選擇。

書中他最後只是對女主產生愧疚感。

這樣的結局,讓她感覺渾身難受。

指尖重重按下接聽鍵。

“小淺啊!怎麽樣了?”粗糲的嗓音,混雜著麻碰撞的清脆聲。

她甚至能想象鐘令政此刻正叼著煙,翹著二郎腿坐在城中村的茶室裏。

姜清淺讓聲音裹上顫抖的哭腔:“我想回家了。”

“回什麽家!”茶杯重重磕在桌面的脆響穿透聽筒,“他們想幹什麽?養你二十年說扔就扔?狼心狗肺的東西!”男人刻意提高的嗓門震得手機都在發顫,背景裏傳來牌友起哄的笑聲。

所以你沒養過的說扔就扔?姜清淺繼續帶著哭腔,像是崩潰:“我在這待不下去了……”

“放屁!”那頭麻將被拍得劈啪作響,“你可是他們當眼珠子疼大的!聽爸的,死咬著不松口,等姜晚晴那丫頭熬不住。”

“我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電話那頭驟然死寂,連麻將聲都消失了。

鐘令政走出了茶室:“當、當然…”

“那為什麽要把我和姜晚晴調換?”

聽筒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混著煙頭碾進煙灰缸的吱呀聲。

許久,一聲混著痰音的嗤笑傳來:“老子的種,當然要躺在金窩窩裏享福。”

錄音的紅點不斷閃爍著。

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的錄制下來。

他似乎罵上了癮,汙言穢語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粗鄙不堪的字眼一個接一個往外蹦。

姜清淺將手機拿遠了些,面容平靜,任由那些不堪入耳的咒罵在聽筒裏回蕩。

直到他的聲音因過度嘶吼而變得沙啞,罵聲漸漸弱了下去,姜清淺不緊不慢地瞥了眼手機屏幕,內容已經足夠。

毫不猶豫地按下掛斷鍵,幹脆利落地切斷了這場鬧劇。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她輕輕呼出一口氣,也算卸下了一點重擔。

窗外,暮色漸沈,天像是少女被染上火花的唇脂,明艷艷。

姜清淺站在窗前,手機屏幕的光倒映在她的臉上,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劃動,點開錄音文件,隨即在聯系人列表裏找到一個賬號。

片刻後,她輕輕一按,錄音文件發出。

眼見著發送成功,姜清淺收起手機。

她並想與書中人物和劇情有過多牽扯。

但人販子實在可恨。

與此同時,姜晚晴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姜清淺發來的消息。

她神色淡然,目光掃過那條信息,不想理會,但看到“錄音文件”時,手指卻不由自主地點了下去。

“小淺啊!怎麽樣了?”

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沙啞中帶著幾分市儈,就是這樣的聲音像一根細針,猛地紮進她的心臟。

她聽不下去,也無法按下停止鍵,只能任由那聲音繼續流淌。

“老子的種,當然要躺在金窩窩裏享福。”

……

最後一句咒罵落下,姜晚晴的眼淚早已蓄滿臉頰。

擦幹淚水,心口的疼痛並未因此減輕,反而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手機緩緩放下。

夜幕降臨,流雨軒的院子裏漸漸熱鬧起來。

傭人們開始掛燈籠,這些燈籠大多以紙或絲綢為面,匠人們用細膩的筆觸在上面描繪出花鳥蟲魚、山水風光,還有栩栩如生的人物故事。色彩斑斕的圖案在燭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生動。

它們或懸於廊下,或掛在樹梢,點亮了整座院子的夜色。

姜晚晴站在廊下,擡頭望著這些搖曳的燈籠。

燈光映在她的臉上,明明滅滅,就像她此刻的心情,難以捉摸。

隔壁就是姜清淺的臥雲軒。

“你來了。”

姜清淺端坐案前,好像早就料到了她會到來。

案上青花瓷瓶中的玉蘭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著。

姜晚晴徑直落座,長褲交疊在一起,也不糾結:“是真的嗎?”

“真的。”姜清淺擡眸,鴉青睫羽如蝶翼輕顫。

“為什麽要告訴我?”

“因為我是守法公民。”

最可怕的空氣突然安靜,姜晚晴像是被點了穴位比機器人還僵硬,表情更是一言難盡。

姜清淺也楞了一下,看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已經把自己腌入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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