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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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國自開國以來，四卿輔政。四卿盡心盡力，晉國政權四分，多年來，形勢雖有緊張的時候，但四卿從未有過反叛之心，晉國依舊是國泰民安。所以，像如今這般的情況，自開國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
絳州城內的戰爭一觸即發，四卿枕戈待旦，隨時準備一決死戰。
為保證太子的安全，他們必須要在智伯與魏承揚發現太子的毒已經被解之前行動。起初，沒有四卿兵符，無法調動禁軍，趙家與韓家只能憑借廷陽與奉就的軍隊對戰全州和延陵的軍隊。可如今，四卿兵符已經合並，那麽他們便可以調動禁軍。
四卿兵符合並時，是可以調動全州和延陵的軍隊的，可是，智伯在沒有兵符的情況之下竟能調動延陵的軍隊，很明顯他們認智伯這個人，而不認兵符，也就是說，即使他們將四卿兵符合並，延陵的軍隊也不會聽他們調遣。
趙景翊與韓邑分析出這一點的時候，相視而笑，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不引晉河水淹宮城，智伯與魏承揚也是必敗無疑了！
如此一算，趙伯與韓伯當即決定，亥時一到，立即行動！
這一邊，智伯與魏承揚也感覺到了異樣，立即安排人手做好防衛。智伯與智驍負責守宮城南門與北門，智伯守晉公寢殿，魏淮揚守東宮，魏承揚守東門與西門。
生死成敗，在此一舉！
戌時的梆子剛剛敲過，魏府上下陸續亮了燈火，魏承揚神色嚴肅地坐在書房裏，給魏淮揚等人安排好事宜，沈沈地吐了口氣，心中暗暗道：“琉璃，堂哥今日便去給你報仇！”
魏承揚雙眼之中透著陰狠，堅定而又決絕，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書架一側的櫃子前，從腰間解下鑰匙將櫃子的門打開，伸手去拿櫃子裏的那只雕花檀木匣子。在他將那只匣子拿到手中時，頓覺不對，匣子輕了許多。魏承揚慌忙將匣子打開，裏面的兵符卻不翼而飛！
魏承揚身子一僵，整個人都楞住，他一直將兵符收在這裏，怎麽會突然不見了？他大驚失色，若是沒有了兵符，全州的軍隊是不會聽他調遣的……
正在他神色慌亂之際，貴嬤嬤板著一張臉走了進來，看著他面色大亂，心中暗暗諷笑，冷聲道：“駙馬爺，公主請您過去一趟。”
“她找我做什麽？”魏承揚皺著眉頭不悅道。
貴嬤嬤擡眼去看他手裏的木匣子，挑了挑嘴角，道：“公主說，駙馬爺丟了樣東西在她那兒，若是駙馬爺想找回來，就親自過去一趟。”
魏承揚狐疑地看著她，又看了一眼手中空空如也的木匣子，猜不透兵符是不是真的在她手中，可是，這等緊要關頭，不管她說的是不是真的，他都要去渭陽那裏看一看……
魏承揚冷眼看著貴嬤嬤，冷冷地哼了一聲，甩了甩袖子，強行壓抑著內心的憤怒往渭陽那裏走去……
今日渭陽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發髻上也只簡單地插了幾支釵環，與往日那個喜歡華貴艷麗的驕橫公主大相徑庭，她已在桌上備好了酒菜，似是已經等了許久。
見到她這副樣子，魏承揚忽覺得很不舒服，他冷冷地看著渭陽，不耐煩道：“兵符呢？你何時將兵符偷走的？”
渭陽只是淺淺笑了笑，走到桌子邊上擡手拿起酒壺，給面前的兩只酒杯斟滿酒，緩緩道：“駙馬莫要著急，我知道，你今日有大事要做，待你成就大業，我便不能再在這裏住下去了……今日特將駙馬叫來，與駙馬道別，我要走了……”
魏承揚依舊是冷眼看著她：“你要走去哪裏？”
“哪裏都行，這晉國馬上就是魏家與智家的了，而我一位亡國公主，便只求有地方可安身立命便好……”渭陽的笑容裏透著釋然與解脫，她將一只酒杯遞到魏承揚面前，嘆道：“陪我吃了這頓飯，我便將兵符還你，從此，我們死生不覆相見……”
魏承揚緩緩接過酒杯，狐疑地看著她，他實在是看不透渭陽到底在想些什麽……
他端著酒杯，久久沒有動作，渭陽莞爾：“駙馬是怕這酒裏有毒嗎？若是如此，我便先喝下這杯酒好了！”說完，便端起自己的酒杯，在他面前一飲而盡，“你看，我總不會不要自己的性命吧……”
魏承揚微微皺眉，緩緩將酒杯送到唇邊，略作猶疑，但最終還是一飲而盡。他將酒杯往桌上一擱，不悅道：“滿意了？兵符呢？”
渭陽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依舊淡淡地笑著，拿起筷子給他的碗裏夾菜，“這是我特意讓人為你準備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渭陽！”魏承揚極力忍耐著，咬牙切齒地叫她的名字。
渭陽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靜靜道：“你愛過我嗎？”
“什麽？”魏承揚遲疑。
“我說，你……愛過我嗎？”
“你不要胡鬧了！快把兵符交出來！”魏承揚厲聲呵斥。
渭陽定定地看著他，忽的笑了，笑容裏隱隱透著苦意，聲音略略淒楚，“你同我成親時，你說你愛我，會一輩子愛我……我就信了……後來，我見到陳雲煙，不……應該是魏琉璃……你為她深夜求醫，你為她冒死換下秀女……可是，你卻從未真心為我做過什麽事情……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你根本不愛我……”
“就算如此，你便要害她性命嗎？”魏承揚看著她，心中的怒氣翻湧而來。
渭陽卻毫不在意，諷刺地笑道：“我知道我驕橫，我蠻不講理，可若是你無法忍受這樣的我，你就不應該娶我……是，我殺了她，我還殺了你們的孩子！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因為你魏承揚對不起我！”
“渭陽！”魏承揚一掌拍到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杯碗都抖了抖，他猛地站起身來，剛要開口呵斥，忽覺腹中一陣絞痛，痛感十分強烈，讓他無法招架，他痛到身子微微蜷曲，楞楞地看著渭陽，不可思議道：“酒裏……有毒……”
渭陽拿起面前的空酒杯，將它翻過來向下抖了抖，笑道：“果真是一滴不剩……”
“怎麽會……你明明……”
“我明明也喝了是嗎？”渭陽打斷他的話，笑道，“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我要走了……但是我不要一個人走，我會帶你一起走……”
魏承揚痛到直不起身子，他佝僂著腰走到渭陽身邊，用盡力氣掐住她的肩膀，厲聲道：“解藥呢？快給我解藥！”
渭陽咬著牙齒，強忍著腹中的絞痛，她笑著看向魏承揚：“痛嗎？你殺死我們的孩子的時候，我比你還要痛……”
“你在說什麽……快給我解藥……”魏承揚再也撐不住，忽的吐出一口血，雙腿一軟便倒在了地上，沒有絲毫力氣能夠站起來。
渭陽捂住小腹蹲下去，笑容像是一朵幹枯的花朵般絕望，她的額頭滲出一層虛汗，看著魏承揚逐漸地失去意識，緩緩道：“去見我們的孩子吧……去向他懺悔……”
“我……沒有……”魏承揚只說了三個字，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識，沈沈地閉上了眼睛……
渭陽看見他的胸口逐漸沒有了起伏，安心地笑了笑，伏在他的身上緩緩閉上眼睛，喃喃道：“孩子……娘親來見你了……”說完，口中便吐出一口鮮血，浸在她素色的裙擺上，像極了一朵妖冶的花……
今夜過後，所有人的命運，都會分曉……
趙府上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靜……
大家聚在前廳吃過晚飯，趙夫人帶著韓落和子域退下，卿卿看著趙伯，靜靜道:“在那之前，讓我去見他一面吧……”
趙伯心疼地看著她:“孩子……”
“讓我再去勸他最後一次……或許……”她沒有再說下去，她知道，那種結果應當是不可能了……
趙伯嘆著氣點頭:“去吧，孩子，你要平平安安地回來……”
卿卿微微頷首，轉身往外走，回到自己的院子裏，對梧桐道:“去將我的披風拿來……”
梧桐面色猶疑，跑到屏風後頭將她的披風拿出來，走到她身邊靜靜地站著。
卿卿將梳妝臺上的小匣子打開，裏面躺著趙景翊為她做的那支如意簪，她將簪子放在手心反覆摩挲，輕輕地嘆了口氣……
“少夫人……”梧桐猶豫了許久，憂心道:“我們會不會……變得無家可歸……”
卿卿擡頭看她，莞爾道:“不會……我不會讓晉國與秦國開戰，我不會讓千千萬萬的人去經歷你曾經的流離失所……梧桐，無論發生什麽，你記得，你要好好照顧這裏……”
她對著菱花鏡將手中的如意簪插到發間，緩緩地站起身往外走，趙景翊正站在院子裏等她。梧桐忙將披風給她披上，她回頭一笑，擡起腳步往前走去……
一路上她都沈默著，趙景翊默默地握住她的手，陪她走到宮城之下。
智驍守著宮門，看見卿卿與趙景翊從馬車上下來，頓時心生警惕。
“二哥……”卿卿走上前去福了福身子。
“你來這裏做什麽？”智驍皺眉道。
卿卿莞爾:“我來見父親……”
“現在？”
“是……”卿卿頷首，目光中帶著請求，“我有話要對父親說……”
智驍靜靜地看著她，這是他從小捧在手心的妹妹，她這樣哀求，他怎能忍心……
“二哥！”卿卿定定地看著他，雙膝一彎便直直地跪了下去，“求二哥讓我進去，我什麽也不會做，很快就會出來……”
“卿卿……”智驍一驚，慌亂地蹲下去將她扶起來，看了一眼她身後的趙景翊，咬咬牙道:“只許你一人進去……”
“是……”她微微頷首，在智驍和趙景翊的註視下，直直地地向宮裏走去……
卿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夜色肅穆，那一身的白裙在黑暗的夜裏格外顯眼。
她看見智伯背著手站在大殿前那高高的臺階上，身後站著一排整齊的士兵，莊嚴肅穆。她腳上似被灌了鉛一般，走的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她停在石階下方，定定地看著智伯，靜靜地叫了聲:“父親……”
智伯聞聲回頭，見她站在遠處，心頭一驚，慌忙道:“卿卿，你在那裏做什麽？那裏危險，快到父親這裏來……”
剎那間，她只覺眼眶發酸，很想落淚……她看著高階上的智伯，那是愛護自己的父親啊……她心如刀割，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悲痛，軟下了語氣，道:“父親……放棄吧……不要再執迷不悟，今日，你必輸無疑……”
智伯身子一陣，沈沈地嘆了口氣，道:“走到這一步，已經無法回頭了……”
“父親……”
“夠了，別再說了！”智伯將她的話打斷，頓了頓，覆又開口，“卿卿，為父問你，你可想清楚了？你真的要背叛為父，幫著趙景翊與我對抗？”
颯颯的風吹來，掀動她的裙擺，白色的衣裙在安靜的夜色裏分外肅穆，她望著高階上的父親，聲音冰涼如珠玉:“今日，我助他攻城破陣，助他沖出重圍，並非我背叛父親，並非我離棄智氏一族……我，是為了這一國的子民！父親，時至今日，你還不明白嗎？天下不是智家的天下，晉國也不是智家的晉國，四卿更不會歸於智氏一族！父親，若因你一人而使晉國一國子民陷入戰火紛爭，我怎能袖手旁觀？父親，是你，離棄了智氏一族……”
智伯靜靜地看著她，她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堅定，他似乎，從來沒有真正地了解過自己的女兒……
良久，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沒有暴怒，沒有失望，只泛著隱隱的憂傷，“你可知道，你是智家的女兒，若今日我敗了，智氏一族將會覆滅，而他們，也絕不會放過你！”
卿卿看著他，微微頷首，聲音清朗明凈，“今日，若父親勝了，那我祝父親成就千秋大業，若父親敗了，若這一國的子民可避免戰火紛爭，智氏族滅，我智卿，絕不獨活！”
她與智伯靜靜地對視著，涼涼的風從她耳邊略過，細微的聲音，帶著
絲絲蕭瑟之意。她緩緩地曲下雙膝，跪在冰涼的石階上，朝著智伯重重的將頭磕在石階上。
忽而，她對著智伯莞爾一笑，彎下晶亮的眼睛，緩緩起身，默默轉身離開……
那抹白色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夜色裏，智伯楞楞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眼神飄忽迷離，泛著不舍與難過……
卿卿走出宮門的時候，趙景翊依然在那裏等著他，他與智驍四目相對，兩人之間的氣息很緊張。
卿卿緩緩走過去，看著智驍，道:“二哥，我走了……”
她走出幾步，待上馬車之前又回頭看向智驍，他也憂心地看著自己，她默默地念著:“二哥，保重……”
風越來越大，漆黑如墨的天空中隱隱閃爍著幾顆星子，卿卿擡頭看了看時辰，馬上就要亥時了……
韓邑已經帶著人趕往東門，他負責去東宮救太子，那裏離東宮最近。趙景陽帶人攻西門，盛總領帶人攻北門，趙景翊則負責攻南門，因為智驍守在那裏，他記著，他答應了卿卿，盡力保他們性命……
“淩山，跟著少夫人！”趙景翊看了看時辰，就要行動了。
“不用了，讓淩山跟著你吧，我回府上，不會有事的……”卿卿搖頭拒絕。
趙景翊猶豫了一會兒，見她十分堅定，便只好同意，“陳緒，立即送少夫人回府！”
“是！”陳緒應聲去駕馬車。
趙景翊扶著她上了馬車，她抓著他的手，莞爾一笑，“要照顧好自己……”
趙景翊一楞，他覺得她的笑容裏隱藏著深意，可又無法琢磨……
這時，淩山上前提醒:“少爺，亥時到了……”
趙景翊一頓，轉身走到隊伍正前方，抽出腰間的流風劍，舉過頭頂，朗聲道:“亥時已到，立即行動！”
“是！”鐵甲將士齊聲高呼，聲音震得宮墻都抖了一抖。
隨著一陣巨大的呼喊聲，宮城四個大門同時進攻，刀光劍影，呼喊廝殺，頓時，宮城陷入了強烈的混亂中……
混亂的廝殺聲傳入東宮，墜露心頭一驚，提起手中的佩劍沖到門口，遠處的天空泛著火光，哀嚎喊叫逐漸清晰……
“快結束了……”洵楓緩緩走到他身後，閉上眼睛聽著逐漸清晰的廝殺，輕聲感嘆。
墜露疑惑地回頭看他:“什麽？”
洵楓看著她，忽然問道:“你願意來，是因為心裏有我是不是？”
“殿下……”墜露不明所以，她不知道這個時候他為什麽會說這些。
“智伯和魏承揚註定要失敗的……”洵楓輕輕嘆氣，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這一切都是父王計劃的……用魏環重創魏斯，然後設計刺殺，除掉魏斯。渭陽和魏琉璃的孩子，玉夫人和麗夫人的死，甚至讓蕭喃殺掉智安，一切的一切，都是父王策劃的……他知道智伯給他下毒，可他還是裝作一無所知地中毒……他將國璽藏起來，將遺詔交給我，他想用自己的死，換回晉國的江山……”
“怎麽會是這樣……”墜露大驚，她怎麽也想不到，一直以來，所有人都在晉公的設計的圈套裏……
“父王了解趙伯與韓伯，而我了解景翊與韓邑，在很早以前，他們已經著手幫父王收覆屬城了……鄴城，巴郢，都在父王手裏了……而且，智伯手中根本沒有兵符！”洵楓淡淡笑了笑，繼續道:“其實，即使你不來，我也不會死，風熾草是魏家獨門的□□，魏環將□□交給父王時，也給了解藥……”
“殿下……”墜露驚恐地看著洵楓，一時間覺得不知所措，“那……結束了以後呢？”
“以後？”
“是……智家的人……會怎樣？”
洵楓頓了頓，冷下了聲音，“自然不能留下活口！”
墜露一楞，不能留下活口，也就是說要趕盡殺絕……
“殿下！”墜露忽然曲著雙膝跪下，她擡頭看著洵楓，道:“請殿下網開一面，待叛賊剿滅，可否饒過無辜之人的性命……畢竟……少夫人也是平叛的功臣……”
“可她是智家的女兒！”
“但是罪魁禍首已經死了啊！殿下何苦對那些無辜的人如此殘忍？”墜露紅著眼眶看著他，定了定心，哀求道:“若殿下答應，生者若不生壞心，便放過他們，墜露……墜露願終生陪伴殿下身側……”
洵楓睜大了眼睛，心頭驚訝不已，他曾那樣真誠地想要娶她，她都不肯答應，而此時為了那些叛賊卻願意進宮……他忽然覺得有些淒然，他苦笑道:“你……就這麽在乎景翊？”
墜露對上他的眼睛，堅定道:“我今生受趙家恩惠，非死無以為報……”
在這個世上，她在乎的人不多，趙景翊，師父，師兄淩山，後來有了卿卿和水色，而現在，洵楓也是……她想要為他們做些什麽……
“殿下……”墜露再次哀求……
洵楓怔怔地坐著，他閉上眼睛沈思片刻，緩緩點頭:“好……我答應你……”
這時，韓邑已經帶著人包圍了東宮，洵楓清楚地聽到韓邑的聲音:“智伯與魏伯造反，四卿兵符在此，凡投降者可饒一死罪！”
然後便是一片混亂，墜露警惕地護在洵楓前面，拔出佩劍時刻準備殺敵！
過了片刻，趙景陽帶著人沖進來，朝洵楓跪下，朗聲道:“微臣救駕來遲，望殿下恕罪！韓將軍現正在追殺叛賊，臣特帶人來增援！”
洵楓微微頷首，操手往外走去……
韓邑追著魏淮揚一直追出宮門，魏淮揚停在荒郊，前方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他不得不勒馬停下。
韓邑快速地追上來，劍鋒直指魏淮揚的咽喉，魏淮揚依舊鎮定自若，二人四目相對，氣勢勢均力敵。
魏淮揚雖受制於韓邑，卻絲毫不畏懼，眼神劃過冰冷的劍鋒，道:“要動手便動手，錯過了這次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韓邑冷冷一笑，忽反手將劍收回劍鞘，開口道:“你走吧！”
“你說什麽？”魏淮揚驚訝道。
“現在不走，等一下人來了可就走不掉了！”
“為什麽要放我走？”
韓邑冷冷笑道:“你雖無情，但景月畢竟曾對你有意，若我殺了你。景月怕是永遠不會原諒我。”
魏淮揚驚訝地看著他，腦中浮現景月的音容笑貌，艱難開口:“景月她……”
“魏公子！”韓邑忽擡高了聲音，挑起眉毛不悅地看著他，“她現在是韓夫人！”
魏淮揚的臉色一變，黯然道:“請你轉告她，當初，我是有苦衷的……”
韓邑冷笑:“當初的苦衷，於現在又有什麽意義呢？她不知道反而會生活得更好。”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火光隱隱浮動，逐漸向他們靠近……
“還不快走！”韓邑猛聲道。
魏淮揚看著越來越近的火光，心中略有慌亂，拉起韁繩，掉頭向叢林深處跑去……
韓邑看著叢林深處，緩緩地調轉馬頭，對追上來的人宣布:“叛賊魏淮揚已墜崖身亡！”
夜色茫茫，未來漫漫，這也許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韓邑策馬趕回宮城，沖到晉公寢殿並不見趙景翊的蹤影，寢殿已經被禁軍接管，延陵的所有叛軍都已經束手就擒，旁側有人稟告，看見趙景翊去了金殿，韓邑又急忙趕去金殿。
他遠遠地看見趙景翊現在大殿門外，大殿的門敞開，趙景翊靜靜地站在那裏往裏頭看……
韓邑覺得奇怪，快步沖上去，順著他的目光往裏看去，頓時僵在原地……
智伯靜靜地坐在晉公那把金色的王座上，右手撐著身子，雙眼緊閉，嘴角流著鮮血……他的身旁躺著智驍，渾身鮮血，喉頭處那一道明顯的痕跡還不斷地冒著鮮血……
“景翊……”韓邑十分驚訝。
趙景翊搖頭，淒然道:“我答應過卿卿要盡力保全他的……”
他在南門與智驍相抗，智驍不敵，趙景翊勸他投降，可他寧死也不肯……智驍轉身奔去找智伯，可寢殿已經被盛總領拿下……
智驍隨著智伯來到空無一人的大殿，他們都明白，他們敗了……
自古勝者為王敗者寇，與其讓人羞辱折磨而死，不如自我了結！
智驍跪在智伯面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抽出佩劍在脖子上用力一抹，直直地倒了下去……
智伯一步一步走向那把金色的椅子，緩緩地坐在上面，從懷中拿出備好的□□，一飲而盡……
趙景翊趕到金殿時，他們二人早已沒了氣息……
韓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經盡力了……”
趙景翊黯然低下頭，還未緩解沈重的心情，便有人跌跌撞撞地跑來報:“將軍，智府著火，郡主……郡主沖進了火裏，生死未蔔！”
“什麽？”趙景翊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歪倒在地。
韓邑額頭青筋突突直跳，厲聲吼道:“還不備馬！”
卻說陳緒駕車帶卿卿回趙府，半途中陳緒看到滿天的火光，陳緒看了看那火光的方向，心頭一驚，著急道:“少夫人！有地方著火了！”
卿卿迅速掀開簾子去看，那火光分明是智府的方向，卿卿渾身一震，猛聲道:“回智府！”
“是！”陳緒迅速調轉車頭往智府趕去……
二人來到智府門前時，智府的大火已經燒得紅透了半邊天。
卿卿慌亂地從馬車上下來，看著面前的大火不知所措，她的胸腔裏積滿了恐慌，卻毫無辦法……
忽然間，她看到那片火光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強忍著淚水，走上前去，聲音裏帶著哭腔，一字一句道:“是你放的火？”
聽到她的聲音，平陽心頭一驚，撞頭看向她，驚慌道:“卿卿……”
卿卿心中一沈，這便是她的答案……
她淒然地看著平陽，哽咽道:“為什麽……”
“卿卿……”平陽啞然，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最好的朋友……
冰涼的淚水從她眼中流下來，她對上平陽的眼睛，聲音裏透著無盡的失望與哀傷:“我什麽都放棄了……放棄了父親，放棄了大哥、二哥……可為什麽平陽你，卻不放過他們，不放過我？智家滿府的家眷有何過錯？鴻兒還只是個孩子，大嫂也是盛總領的獨女，還有智家無辜的下人……你們真的要如此的趕盡殺絕嗎……”
平陽低下頭，眼神晦暗不明，良久，她擡頭道:“卿卿，看在我們這麽多年情誼的份上，你走吧……”
卿卿苦笑:“在你點燃這把火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沒有任何情誼可言了……”她看著面前熊熊的大火，心中忽燃起無限的勇氣，“平陽，我希望，你這一生，都在愧疚中度過……永遠無法釋然……”
說完，便義無反顧地沖進了熊熊大火裏，留下陳緒與平陽驚恐地叫喊隱沒在風中……
智府的大火，整整燒了兩天兩夜，曾經繁華富麗的智府，從此覆滅，不再存在……
趙景翊和韓邑趕到智府時，面前的大火像是一條巨大的火龍要將人吞噬，他只覺得心痛到無法呼吸，面孔猙獰，不顧一切地要沖進大火裏……
韓邑無奈，只得從背後將他打暈帶回趙家……
趙景翊再次醒來時，趙夫人坐在他身邊低聲哭泣，從懷中拿出那支如意簪，哽咽道:“韓邑找了兩天，只找到了這個……”
趙景翊將那支白玉如意簪握在手心，紅著眼睛，嗓子苦到發不出任何聲音……
梧桐紅著眼眶走過來，遞給他一封書信，“這是少夫人進宮前給我的，讓我轉交給少爺……”
趙景翊訥訥地接過信，抽出裏面的紙張，是她娟秀的字體——
“你說，你遇見我時，開始相信緣分，可是，緣之所以是緣，本就是要散的……景翊，我知道你一定會成功，而我，絕不能拋棄智氏一族，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要珍重……”
原來，她早就想好了，不管有沒有那場大火，她都不會再回來，她沒想過要活下去……
趙景翊將那封信緊緊捂在胸口，眼淚一滴滴地掉下來，打在那支冰涼的如意簪上，忽然猛聲喘息著，用盡全部的力氣哭出聲來，淚水打在錦被上，瞬間就沒有了痕跡……
如此，自開國便把持朝政大全的智家與魏家，盡數覆滅，而後，趙家與韓家主動上交手中所有屬城。
至此，晉公終於收回了分散多年的朝政大權……
次年，趙家世子趙景翊一病不起，不治身亡，趙家新立趙景陽為世子，承襲趙家爵位。
韓邑站在墳冢前，怔怔地看向遠方，眼神飄忽，憂傷嘆氣:“你們……都走了……”
墳頭種了桃樹，桃花盡開，墳冢上長了新草，有鳥兒站在墳頭輕吟淺唱，一陣風吹來，花瓣飄揚在風中，似乎也在低低地嘆息，都走了……都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按理說，這一章的內容我應該分三章放在三天發，可是我不想再拖了……我用手機碼了八千字啊！！想想都覺得自己厲害！！
至此，正文完，明天會有番外，番外會有驚喜！
☆、番外一
那年，晉公為了不再做一個傀儡，下定決心要收回散落在四卿手中的朝政大權，他精心籌謀，計劃多年，為了成就大業，殺害了與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妃嬪，害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和那未出生的外孫。他暗中與秦國聯合，借助秦國之手殺害智家世子智安，用盡了辦法逼智伯出手。
平陽公主一把大火將曾經富麗繁華的智府燒的幹幹凈凈，連智家四房智行夫婦都未能幸免於難。好在智遠與智行的獨女早已離開絳州不知所蹤，而事後太子刻意隱瞞此事，智家才算留下了兩條性命。
在四卿的決戰之夜，瑞卿郡主奮不顧身地沖進智家那熊熊大火裏，屍骨無存，讓舉國百姓連連哀嘆，傷心許久……
至此，晉公終於收覆了散落多年的王權，開始施展他隱藏多年的才華與抱負。
第二年，趙家世子趙景翊一病不起，最終不治而亡。外人都道，趙家世子對瑞卿郡主用情至深，瑞卿郡主投身大火後，世子始終無法釋然，終日抑郁，最終病入膏肓，不得治愈。
趙景翊聽到這些傳言的時候，他身旁的小女兒安歌一邊咬著糖葫蘆，一邊眨著大眼睛問他：“爹爹，那個世子是不是特別愛那個郡主啊？”
趙景翊撫著小女兒的頭發，笑著答：“是啊！”
安歌擡起頭，認真地問：“就像爹爹愛娘親一樣嗎？”她的聲音軟軟糯糯，幾乎要將人的心給暖化了。
趙景翊與身旁的妻子相視一笑，道：“是，就像爹爹愛娘親一樣……”
那年，趙景翊走得無聲無息，趙家與韓家幫他瞞過了所有人，暗中送他離開絳州，聲稱他已重病身亡。
四卿之戰後，他實在無法去面對晉公與太子，他常常一個人走到已經成為一片廢墟的智家門前，看著已經長起雜草的一片殘垣斷壁，默默地站著，一站就是一天……
終於，他再也不想待在絳州，他想走了……
他去了梁州，見到水色時，她已經是永安醫館的老板娘，他站在門外看著他們，她已經懷了身子，行動多有不便。她出門倒水時看到趙景翊，水盆從手中滑落然後楞在原地，她哭著跪下，拉著他的衣角問他：“小姐是不是真的死了……”
趙景翊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最終只是淡淡一笑：“我相信她還活著……”
他告別了水色，一個人來到鄴城，他記得，那年卿卿曾說過，以後想在鄴城生活，那裏有大片的桃樹林，桃花開的時候，美得讓人心醉……
鄴城的那片桃花開了，很茂盛，遠遠地望去，似乎連天空都被染成了粉色……
他提了一壺酒坐在樹下，輕輕地念著：“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折花枝當酒錢。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須花下眠。花前花後日覆日，酒醉酒醒年覆年……”
恍惚間，眼前有一抹白色的衣裙飄過，他楞楞地站起來跑去追尋那抹白色的身影。
他站在桃樹下，不可置信地叫了聲：“卿卿……”
待她轉身，恍若隔世，原來，他們都還活著……
那時她沖進火海，在一片兵荒馬亂中跑到盛婉儀那裏，智鴻在繈褓裏放聲大哭，盛婉儀伏在旁邊，嘴角流著鮮血，盛婉儀哭著道：“我知道你會回來的……帶鴻兒走……他是你大哥唯一的孩子，你要救他……”
她看著盛婉儀身上大片的血跡不知所措，“大嫂你堅持住……我去找解藥……”
盛婉儀將她的手緊緊抓住，搖頭道：“來不及了……你大哥沒能阻止父親，你做到了……我見到他，一定會告訴他……他會很開心……答應我，好好活下去，好好教養鴻兒……”
她一邊痛哭一邊點頭，親眼看著盛婉儀在她面前閉上眼睛……
她將發髻上的如意簪取下來放到地上，然後抱著智鴻往外沖去，可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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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州城內的戰爭一觸即發，四卿枕戈待旦，隨時準備一決死戰。
為保證太子的安全，他們必須要在智伯與魏承揚發現太子的毒已經被解之前行動。起初，沒有四卿兵符，無法調動禁軍，趙家與韓家只能憑借廷陽與奉就的軍隊對戰全州和延陵的軍隊。可如今，四卿兵符已經合並，那麽他們便可以調動禁軍。
四卿兵符合並時，是可以調動全州和延陵的軍隊的，可是，智伯在沒有兵符的情況之下竟能調動延陵的軍隊，很明顯他們認智伯這個人，而不認兵符，也就是說，即使他們將四卿兵符合並，延陵的軍隊也不會聽他們調遣。
趙景翊與韓邑分析出這一點的時候，相視而笑，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不引晉河水淹宮城，智伯與魏承揚也是必敗無疑了！
如此一算，趙伯與韓伯當即決定，亥時一到，立即行動！
這一邊，智伯與魏承揚也感覺到了異樣，立即安排人手做好防衛。智伯與智驍負責守宮城南門與北門，智伯守晉公寢殿，魏淮揚守東宮，魏承揚守東門與西門。
生死成敗，在此一舉！
戌時的梆子剛剛敲過，魏府上下陸續亮了燈火，魏承揚神色嚴肅地坐在書房裏，給魏淮揚等人安排好事宜，沈沈地吐了口氣，心中暗暗道：“琉璃，堂哥今日便去給你報仇！”
魏承揚雙眼之中透著陰狠，堅定而又決絕，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書架一側的櫃子前，從腰間解下鑰匙將櫃子的門打開，伸手去拿櫃子裏的那只雕花檀木匣子。在他將那只匣子拿到手中時，頓覺不對，匣子輕了許多。魏承揚慌忙將匣子打開，裏面的兵符卻不翼而飛！
魏承揚身子一僵，整個人都楞住，他一直將兵符收在這裏，怎麽會突然不見了？他大驚失色，若是沒有了兵符，全州的軍隊是不會聽他調遣的……
正在他神色慌亂之際，貴嬤嬤板著一張臉走了進來，看著他面色大亂，心中暗暗諷笑，冷聲道：“駙馬爺，公主請您過去一趟。”
“她找我做什麽？”魏承揚皺著眉頭不悅道。
貴嬤嬤擡眼去看他手裏的木匣子，挑了挑嘴角，道：“公主說，駙馬爺丟了樣東西在她那兒，若是駙馬爺想找回來，就親自過去一趟。”
魏承揚狐疑地看著她，又看了一眼手中空空如也的木匣子，猜不透兵符是不是真的在她手中，可是，這等緊要關頭，不管她說的是不是真的，他都要去渭陽那裏看一看……
魏承揚冷眼看著貴嬤嬤，冷冷地哼了一聲，甩了甩袖子，強行壓抑著內心的憤怒往渭陽那裏走去……
今日渭陽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發髻上也只簡單地插了幾支釵環，與往日那個喜歡華貴艷麗的驕橫公主大相徑庭，她已在桌上備好了酒菜，似是已經等了許久。
見到她這副樣子，魏承揚忽覺得很不舒服，他冷冷地看著渭陽，不耐煩道：“兵符呢？你何時將兵符偷走的？”
渭陽只是淺淺笑了笑，走到桌子邊上擡手拿起酒壺，給面前的兩只酒杯斟滿酒，緩緩道：“駙馬莫要著急，我知道，你今日有大事要做，待你成就大業，我便不能再在這裏住下去了……今日特將駙馬叫來，與駙馬道別，我要走了……”
魏承揚依舊是冷眼看著她：“你要走去哪裏？”
“哪裏都行，這晉國馬上就是魏家與智家的了，而我一位亡國公主，便只求有地方可安身立命便好……”渭陽的笑容裏透著釋然與解脫，她將一只酒杯遞到魏承揚面前，嘆道：“陪我吃了這頓飯，我便將兵符還你，從此，我們死生不覆相見……”
魏承揚緩緩接過酒杯，狐疑地看著她，他實在是看不透渭陽到底在想些什麽……
他端著酒杯，久久沒有動作，渭陽莞爾：“駙馬是怕這酒裏有毒嗎？若是如此，我便先喝下這杯酒好了！”說完，便端起自己的酒杯，在他面前一飲而盡，“你看，我總不會不要自己的性命吧……”
魏承揚微微皺眉，緩緩將酒杯送到唇邊，略作猶疑，但最終還是一飲而盡。他將酒杯往桌上一擱，不悅道：“滿意了？兵符呢？”
渭陽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依舊淡淡地笑著，拿起筷子給他的碗裏夾菜，“這是我特意讓人為你準備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渭陽！”魏承揚極力忍耐著，咬牙切齒地叫她的名字。
渭陽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靜靜道：“你愛過我嗎？”
“什麽？”魏承揚遲疑。
“我說，你……愛過我嗎？”
“你不要胡鬧了！快把兵符交出來！”魏承揚厲聲呵斥。
渭陽定定地看著他，忽的笑了，笑容裏隱隱透著苦意，聲音略略淒楚，“你同我成親時，你說你愛我，會一輩子愛我……我就信了……後來，我見到陳雲煙，不……應該是魏琉璃……你為她深夜求醫，你為她冒死換下秀女……可是，你卻從未真心為我做過什麽事情……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你根本不愛我……”
“就算如此，你便要害她性命嗎？”魏承揚看著她，心中的怒氣翻湧而來。
渭陽卻毫不在意，諷刺地笑道：“我知道我驕橫，我蠻不講理，可若是你無法忍受這樣的我，你就不應該娶我……是，我殺了她，我還殺了你們的孩子！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因為你魏承揚對不起我！”
“渭陽！”魏承揚一掌拍到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杯碗都抖了抖，他猛地站起身來，剛要開口呵斥，忽覺腹中一陣絞痛，痛感十分強烈，讓他無法招架，他痛到身子微微蜷曲，楞楞地看著渭陽，不可思議道：“酒裏……有毒……”
渭陽拿起面前的空酒杯，將它翻過來向下抖了抖，笑道：“果真是一滴不剩……”
“怎麽會……你明明……”
“我明明也喝了是嗎？”渭陽打斷他的話，笑道，“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我要走了……但是我不要一個人走，我會帶你一起走……”
魏承揚痛到直不起身子，他佝僂著腰走到渭陽身邊，用盡力氣掐住她的肩膀，厲聲道：“解藥呢？快給我解藥！”
渭陽咬著牙齒，強忍著腹中的絞痛，她笑著看向魏承揚：“痛嗎？你殺死我們的孩子的時候，我比你還要痛……”
“你在說什麽……快給我解藥……”魏承揚再也撐不住，忽的吐出一口血，雙腿一軟便倒在了地上，沒有絲毫力氣能夠站起來。
渭陽捂住小腹蹲下去，笑容像是一朵幹枯的花朵般絕望，她的額頭滲出一層虛汗，看著魏承揚逐漸地失去意識，緩緩道：“去見我們的孩子吧……去向他懺悔……”
“我……沒有……”魏承揚只說了三個字，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識，沈沈地閉上了眼睛……
渭陽看見他的胸口逐漸沒有了起伏，安心地笑了笑，伏在他的身上緩緩閉上眼睛，喃喃道：“孩子……娘親來見你了……”說完，口中便吐出一口鮮血，浸在她素色的裙擺上，像極了一朵妖冶的花……
今夜過後，所有人的命運，都會分曉……
趙府上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靜……
大家聚在前廳吃過晚飯，趙夫人帶著韓落和子域退下，卿卿看著趙伯，靜靜道:“在那之前，讓我去見他一面吧……”
趙伯心疼地看著她:“孩子……”
“讓我再去勸他最後一次……或許……”她沒有再說下去，她知道，那種結果應當是不可能了……
趙伯嘆著氣點頭:“去吧，孩子，你要平平安安地回來……”
卿卿微微頷首，轉身往外走，回到自己的院子裏，對梧桐道:“去將我的披風拿來……”
梧桐面色猶疑，跑到屏風後頭將她的披風拿出來，走到她身邊靜靜地站著。
卿卿將梳妝臺上的小匣子打開，裏面躺著趙景翊為她做的那支如意簪，她將簪子放在手心反覆摩挲，輕輕地嘆了口氣……
“少夫人……”梧桐猶豫了許久，憂心道:“我們會不會……變得無家可歸……”
卿卿擡頭看她，莞爾道:“不會……我不會讓晉國與秦國開戰，我不會讓千千萬萬的人去經歷你曾經的流離失所……梧桐，無論發生什麽，你記得，你要好好照顧這裏……”
她對著菱花鏡將手中的如意簪插到發間，緩緩地站起身往外走，趙景翊正站在院子裏等她。梧桐忙將披風給她披上，她回頭一笑，擡起腳步往前走去……
一路上她都沈默著，趙景翊默默地握住她的手，陪她走到宮城之下。
智驍守著宮門，看見卿卿與趙景翊從馬車上下來，頓時心生警惕。
“二哥……”卿卿走上前去福了福身子。
“你來這裏做什麽？”智驍皺眉道。
卿卿莞爾:“我來見父親……”
“現在？”
“是……”卿卿頷首，目光中帶著請求，“我有話要對父親說……”
智驍靜靜地看著她，這是他從小捧在手心的妹妹，她這樣哀求，他怎能忍心……
“二哥！”卿卿定定地看著他，雙膝一彎便直直地跪了下去，“求二哥讓我進去，我什麽也不會做，很快就會出來……”
“卿卿……”智驍一驚，慌亂地蹲下去將她扶起來，看了一眼她身後的趙景翊，咬咬牙道:“只許你一人進去……”
“是……”她微微頷首，在智驍和趙景翊的註視下，直直地地向宮裏走去……
卿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夜色肅穆，那一身的白裙在黑暗的夜裏格外顯眼。
她看見智伯背著手站在大殿前那高高的臺階上，身後站著一排整齊的士兵，莊嚴肅穆。她腳上似被灌了鉛一般，走的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她停在石階下方，定定地看著智伯，靜靜地叫了聲:“父親……”
智伯聞聲回頭，見她站在遠處，心頭一驚，慌忙道:“卿卿，你在那裏做什麽？那裏危險，快到父親這裏來……”
剎那間，她只覺眼眶發酸，很想落淚……她看著高階上的智伯，那是愛護自己的父親啊……她心如刀割，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悲痛，軟下了語氣，道:“父親……放棄吧……不要再執迷不悟，今日，你必輸無疑……”
智伯身子一陣，沈沈地嘆了口氣，道:“走到這一步，已經無法回頭了……”
“父親……”
“夠了，別再說了！”智伯將她的話打斷，頓了頓，覆又開口，“卿卿，為父問你，你可想清楚了？你真的要背叛為父，幫著趙景翊與我對抗？”
颯颯的風吹來，掀動她的裙擺，白色的衣裙在安靜的夜色裏分外肅穆，她望著高階上的父親，聲音冰涼如珠玉:“今日，我助他攻城破陣，助他沖出重圍，並非我背叛父親，並非我離棄智氏一族……我，是為了這一國的子民！父親，時至今日，你還不明白嗎？天下不是智家的天下，晉國也不是智家的晉國，四卿更不會歸於智氏一族！父親，若因你一人而使晉國一國子民陷入戰火紛爭，我怎能袖手旁觀？父親，是你，離棄了智氏一族……”
智伯靜靜地看著她，她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堅定，他似乎，從來沒有真正地了解過自己的女兒……
良久，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沒有暴怒，沒有失望，只泛著隱隱的憂傷，“你可知道，你是智家的女兒，若今日我敗了，智氏一族將會覆滅，而他們，也絕不會放過你！”
卿卿看著他，微微頷首，聲音清朗明凈，“今日，若父親勝了，那我祝父親成就千秋大業，若父親敗了，若這一國的子民可避免戰火紛爭，智氏族滅，我智卿，絕不獨活！”
她與智伯靜靜地對視著，涼涼的風從她耳邊略過，細微的聲音，帶著
絲絲蕭瑟之意。她緩緩地曲下雙膝，跪在冰涼的石階上，朝著智伯重重的將頭磕在石階上。
忽而，她對著智伯莞爾一笑，彎下晶亮的眼睛，緩緩起身，默默轉身離開……
那抹白色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夜色裏，智伯楞楞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眼神飄忽迷離，泛著不舍與難過……
卿卿走出宮門的時候，趙景翊依然在那裏等著他，他與智驍四目相對，兩人之間的氣息很緊張。
卿卿緩緩走過去，看著智驍，道:“二哥，我走了……”
她走出幾步，待上馬車之前又回頭看向智驍，他也憂心地看著自己，她默默地念著:“二哥，保重……”
風越來越大，漆黑如墨的天空中隱隱閃爍著幾顆星子，卿卿擡頭看了看時辰，馬上就要亥時了……
韓邑已經帶著人趕往東門，他負責去東宮救太子，那裏離東宮最近。趙景陽帶人攻西門，盛總領帶人攻北門，趙景翊則負責攻南門，因為智驍守在那裏，他記著，他答應了卿卿，盡力保他們性命……
“淩山，跟著少夫人！”趙景翊看了看時辰，就要行動了。
“不用了，讓淩山跟著你吧，我回府上，不會有事的……”卿卿搖頭拒絕。
趙景翊猶豫了一會兒，見她十分堅定，便只好同意，“陳緒，立即送少夫人回府！”
“是！”陳緒應聲去駕馬車。
趙景翊扶著她上了馬車，她抓著他的手，莞爾一笑，“要照顧好自己……”
趙景翊一楞，他覺得她的笑容裏隱藏著深意，可又無法琢磨……
這時，淩山上前提醒:“少爺，亥時到了……”
趙景翊一頓，轉身走到隊伍正前方，抽出腰間的流風劍，舉過頭頂，朗聲道:“亥時已到，立即行動！”
“是！”鐵甲將士齊聲高呼，聲音震得宮墻都抖了一抖。
隨著一陣巨大的呼喊聲，宮城四個大門同時進攻，刀光劍影，呼喊廝殺，頓時，宮城陷入了強烈的混亂中……
混亂的廝殺聲傳入東宮，墜露心頭一驚，提起手中的佩劍沖到門口，遠處的天空泛著火光，哀嚎喊叫逐漸清晰……
“快結束了……”洵楓緩緩走到他身後，閉上眼睛聽著逐漸清晰的廝殺，輕聲感嘆。
墜露疑惑地回頭看他:“什麽？”
洵楓看著她，忽然問道:“你願意來，是因為心裏有我是不是？”
“殿下……”墜露不明所以，她不知道這個時候他為什麽會說這些。
“智伯和魏承揚註定要失敗的……”洵楓輕輕嘆氣，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這一切都是父王計劃的……用魏環重創魏斯，然後設計刺殺，除掉魏斯。渭陽和魏琉璃的孩子，玉夫人和麗夫人的死，甚至讓蕭喃殺掉智安，一切的一切，都是父王策劃的……他知道智伯給他下毒，可他還是裝作一無所知地中毒……他將國璽藏起來，將遺詔交給我，他想用自己的死，換回晉國的江山……”
“怎麽會是這樣……”墜露大驚，她怎麽也想不到，一直以來，所有人都在晉公的設計的圈套裏……
“父王了解趙伯與韓伯，而我了解景翊與韓邑，在很早以前，他們已經著手幫父王收覆屬城了……鄴城，巴郢，都在父王手裏了……而且，智伯手中根本沒有兵符！”洵楓淡淡笑了笑，繼續道:“其實，即使你不來，我也不會死，風熾草是魏家獨門的□□，魏環將□□交給父王時，也給了解藥……”
“殿下……”墜露驚恐地看著洵楓，一時間覺得不知所措，“那……結束了以後呢？”
“以後？”
“是……智家的人……會怎樣？”
洵楓頓了頓，冷下了聲音，“自然不能留下活口！”
墜露一楞，不能留下活口，也就是說要趕盡殺絕……
“殿下！”墜露忽然曲著雙膝跪下，她擡頭看著洵楓，道:“請殿下網開一面，待叛賊剿滅，可否饒過無辜之人的性命……畢竟……少夫人也是平叛的功臣……”
“可她是智家的女兒！”
“但是罪魁禍首已經死了啊！殿下何苦對那些無辜的人如此殘忍？”墜露紅著眼眶看著他，定了定心，哀求道:“若殿下答應，生者若不生壞心，便放過他們，墜露……墜露願終生陪伴殿下身側……”
洵楓睜大了眼睛，心頭驚訝不已，他曾那樣真誠地想要娶她，她都不肯答應，而此時為了那些叛賊卻願意進宮……他忽然覺得有些淒然，他苦笑道:“你……就這麽在乎景翊？”
墜露對上他的眼睛，堅定道:“我今生受趙家恩惠，非死無以為報……”
在這個世上，她在乎的人不多，趙景翊，師父，師兄淩山，後來有了卿卿和水色，而現在，洵楓也是……她想要為他們做些什麽……
“殿下……”墜露再次哀求……
洵楓怔怔地坐著，他閉上眼睛沈思片刻，緩緩點頭:“好……我答應你……”
這時，韓邑已經帶著人包圍了東宮，洵楓清楚地聽到韓邑的聲音:“智伯與魏伯造反，四卿兵符在此，凡投降者可饒一死罪！”
然後便是一片混亂，墜露警惕地護在洵楓前面，拔出佩劍時刻準備殺敵！
過了片刻，趙景陽帶著人沖進來，朝洵楓跪下，朗聲道:“微臣救駕來遲，望殿下恕罪！韓將軍現正在追殺叛賊，臣特帶人來增援！”
洵楓微微頷首，操手往外走去……
韓邑追著魏淮揚一直追出宮門，魏淮揚停在荒郊，前方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他不得不勒馬停下。
韓邑快速地追上來，劍鋒直指魏淮揚的咽喉，魏淮揚依舊鎮定自若，二人四目相對，氣勢勢均力敵。
魏淮揚雖受制於韓邑，卻絲毫不畏懼，眼神劃過冰冷的劍鋒，道:“要動手便動手，錯過了這次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韓邑冷冷一笑，忽反手將劍收回劍鞘，開口道:“你走吧！”
“你說什麽？”魏淮揚驚訝道。
“現在不走，等一下人來了可就走不掉了！”
“為什麽要放我走？”
韓邑冷冷笑道:“你雖無情，但景月畢竟曾對你有意，若我殺了你。景月怕是永遠不會原諒我。”
魏淮揚驚訝地看著他，腦中浮現景月的音容笑貌，艱難開口:“景月她……”
“魏公子！”韓邑忽擡高了聲音，挑起眉毛不悅地看著他，“她現在是韓夫人！”
魏淮揚的臉色一變，黯然道:“請你轉告她，當初，我是有苦衷的……”
韓邑冷笑:“當初的苦衷，於現在又有什麽意義呢？她不知道反而會生活得更好。”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火光隱隱浮動，逐漸向他們靠近……
“還不快走！”韓邑猛聲道。
魏淮揚看著越來越近的火光，心中略有慌亂，拉起韁繩，掉頭向叢林深處跑去……
韓邑看著叢林深處，緩緩地調轉馬頭，對追上來的人宣布:“叛賊魏淮揚已墜崖身亡！”
夜色茫茫，未來漫漫，這也許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韓邑策馬趕回宮城，沖到晉公寢殿並不見趙景翊的蹤影，寢殿已經被禁軍接管，延陵的所有叛軍都已經束手就擒，旁側有人稟告，看見趙景翊去了金殿，韓邑又急忙趕去金殿。
他遠遠地看見趙景翊現在大殿門外，大殿的門敞開，趙景翊靜靜地站在那裏往裏頭看……
韓邑覺得奇怪，快步沖上去，順著他的目光往裏看去，頓時僵在原地……
智伯靜靜地坐在晉公那把金色的王座上，右手撐著身子，雙眼緊閉，嘴角流著鮮血……他的身旁躺著智驍，渾身鮮血，喉頭處那一道明顯的痕跡還不斷地冒著鮮血……
“景翊……”韓邑十分驚訝。
趙景翊搖頭，淒然道:“我答應過卿卿要盡力保全他的……”
他在南門與智驍相抗，智驍不敵，趙景翊勸他投降，可他寧死也不肯……智驍轉身奔去找智伯，可寢殿已經被盛總領拿下……
智驍隨著智伯來到空無一人的大殿，他們都明白，他們敗了……
自古勝者為王敗者寇，與其讓人羞辱折磨而死，不如自我了結！
智驍跪在智伯面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抽出佩劍在脖子上用力一抹，直直地倒了下去……
智伯一步一步走向那把金色的椅子，緩緩地坐在上面，從懷中拿出備好的□□，一飲而盡……
趙景翊趕到金殿時，他們二人早已沒了氣息……
韓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經盡力了……”
趙景翊黯然低下頭，還未緩解沈重的心情，便有人跌跌撞撞地跑來報:“將軍，智府著火，郡主……郡主沖進了火裏，生死未蔔！”
“什麽？”趙景翊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歪倒在地。
韓邑額頭青筋突突直跳，厲聲吼道:“還不備馬！”
卻說陳緒駕車帶卿卿回趙府，半途中陳緒看到滿天的火光，陳緒看了看那火光的方向，心頭一驚，著急道:“少夫人！有地方著火了！”
卿卿迅速掀開簾子去看，那火光分明是智府的方向，卿卿渾身一震，猛聲道:“回智府！”
“是！”陳緒迅速調轉車頭往智府趕去……
二人來到智府門前時，智府的大火已經燒得紅透了半邊天。
卿卿慌亂地從馬車上下來，看著面前的大火不知所措，她的胸腔裏積滿了恐慌，卻毫無辦法……
忽然間，她看到那片火光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強忍著淚水，走上前去，聲音裏帶著哭腔，一字一句道:“是你放的火？”
聽到她的聲音，平陽心頭一驚，撞頭看向她，驚慌道:“卿卿……”
卿卿心中一沈，這便是她的答案……
她淒然地看著平陽，哽咽道:“為什麽……”
“卿卿……”平陽啞然，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最好的朋友……
冰涼的淚水從她眼中流下來，她對上平陽的眼睛，聲音裏透著無盡的失望與哀傷:“我什麽都放棄了……放棄了父親，放棄了大哥、二哥……可為什麽平陽你，卻不放過他們，不放過我？智家滿府的家眷有何過錯？鴻兒還只是個孩子，大嫂也是盛總領的獨女，還有智家無辜的下人……你們真的要如此的趕盡殺絕嗎……”
平陽低下頭，眼神晦暗不明，良久，她擡頭道:“卿卿，看在我們這麽多年情誼的份上，你走吧……”
卿卿苦笑:“在你點燃這把火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沒有任何情誼可言了……”她看著面前熊熊的大火，心中忽燃起無限的勇氣，“平陽，我希望，你這一生，都在愧疚中度過……永遠無法釋然……”
說完，便義無反顧地沖進了熊熊大火裏，留下陳緒與平陽驚恐地叫喊隱沒在風中……
智府的大火，整整燒了兩天兩夜，曾經繁華富麗的智府，從此覆滅，不再存在……
趙景翊和韓邑趕到智府時，面前的大火像是一條巨大的火龍要將人吞噬，他只覺得心痛到無法呼吸，面孔猙獰，不顧一切地要沖進大火裏……
韓邑無奈，只得從背後將他打暈帶回趙家……
趙景翊再次醒來時，趙夫人坐在他身邊低聲哭泣，從懷中拿出那支如意簪，哽咽道:“韓邑找了兩天，只找到了這個……”
趙景翊將那支白玉如意簪握在手心，紅著眼睛，嗓子苦到發不出任何聲音……
梧桐紅著眼眶走過來，遞給他一封書信，“這是少夫人進宮前給我的，讓我轉交給少爺……”
趙景翊訥訥地接過信，抽出裏面的紙張，是她娟秀的字體——
“你說，你遇見我時，開始相信緣分，可是，緣之所以是緣，本就是要散的……景翊，我知道你一定會成功，而我，絕不能拋棄智氏一族，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要珍重……”
原來，她早就想好了，不管有沒有那場大火，她都不會再回來，她沒想過要活下去……
趙景翊將那封信緊緊捂在胸口，眼淚一滴滴地掉下來，打在那支冰涼的如意簪上，忽然猛聲喘息著，用盡全部的力氣哭出聲來，淚水打在錦被上，瞬間就沒有了痕跡……
如此，自開國便把持朝政大全的智家與魏家，盡數覆滅，而後，趙家與韓家主動上交手中所有屬城。
至此，晉公終於收回了分散多年的朝政大權……
次年，趙家世子趙景翊一病不起，不治身亡，趙家新立趙景陽為世子，承襲趙家爵位。
韓邑站在墳冢前，怔怔地看向遠方，眼神飄忽，憂傷嘆氣:“你們……都走了……”
墳頭種了桃樹，桃花盡開，墳冢上長了新草，有鳥兒站在墳頭輕吟淺唱，一陣風吹來，花瓣飄揚在風中，似乎也在低低地嘆息，都走了……都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按理說，這一章的內容我應該分三章放在三天發，可是我不想再拖了……我用手機碼了八千字啊！！想想都覺得自己厲害！！
至此，正文完，明天會有番外，番外會有驚喜！
☆、番外一
那年，晉公為了不再做一個傀儡，下定決心要收回散落在四卿手中的朝政大權，他精心籌謀，計劃多年，為了成就大業，殺害了與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妃嬪，害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和那未出生的外孫。他暗中與秦國聯合，借助秦國之手殺害智家世子智安，用盡了辦法逼智伯出手。
平陽公主一把大火將曾經富麗繁華的智府燒的幹幹凈凈，連智家四房智行夫婦都未能幸免於難。好在智遠與智行的獨女早已離開絳州不知所蹤，而事後太子刻意隱瞞此事，智家才算留下了兩條性命。
在四卿的決戰之夜，瑞卿郡主奮不顧身地沖進智家那熊熊大火裏，屍骨無存，讓舉國百姓連連哀嘆，傷心許久……
至此，晉公終於收覆了散落多年的王權，開始施展他隱藏多年的才華與抱負。
第二年，趙家世子趙景翊一病不起，最終不治而亡。外人都道，趙家世子對瑞卿郡主用情至深，瑞卿郡主投身大火後，世子始終無法釋然，終日抑郁，最終病入膏肓，不得治愈。
趙景翊聽到這些傳言的時候，他身旁的小女兒安歌一邊咬著糖葫蘆，一邊眨著大眼睛問他：“爹爹，那個世子是不是特別愛那個郡主啊？”
趙景翊撫著小女兒的頭發，笑著答：“是啊！”
安歌擡起頭，認真地問：“就像爹爹愛娘親一樣嗎？”她的聲音軟軟糯糯，幾乎要將人的心給暖化了。
趙景翊與身旁的妻子相視一笑，道：“是，就像爹爹愛娘親一樣……”
那年，趙景翊走得無聲無息，趙家與韓家幫他瞞過了所有人，暗中送他離開絳州，聲稱他已重病身亡。
四卿之戰後，他實在無法去面對晉公與太子，他常常一個人走到已經成為一片廢墟的智家門前，看著已經長起雜草的一片殘垣斷壁，默默地站著，一站就是一天……
終於，他再也不想待在絳州，他想走了……
他去了梁州，見到水色時，她已經是永安醫館的老板娘，他站在門外看著他們，她已經懷了身子，行動多有不便。她出門倒水時看到趙景翊，水盆從手中滑落然後楞在原地，她哭著跪下，拉著他的衣角問他：“小姐是不是真的死了……”
趙景翊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最終只是淡淡一笑：“我相信她還活著……”
他告別了水色，一個人來到鄴城，他記得，那年卿卿曾說過，以後想在鄴城生活，那裏有大片的桃樹林，桃花開的時候，美得讓人心醉……
鄴城的那片桃花開了，很茂盛，遠遠地望去，似乎連天空都被染成了粉色……
他提了一壺酒坐在樹下，輕輕地念著：“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折花枝當酒錢。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須花下眠。花前花後日覆日，酒醉酒醒年覆年……”
恍惚間，眼前有一抹白色的衣裙飄過，他楞楞地站起來跑去追尋那抹白色的身影。
他站在桃樹下，不可置信地叫了聲：“卿卿……”
待她轉身，恍若隔世，原來，他們都還活著……
那時她沖進火海，在一片兵荒馬亂中跑到盛婉儀那裏，智鴻在繈褓裏放聲大哭，盛婉儀伏在旁邊，嘴角流著鮮血，盛婉儀哭著道：“我知道你會回來的……帶鴻兒走……他是你大哥唯一的孩子，你要救他……”
她看著盛婉儀身上大片的血跡不知所措，“大嫂你堅持住……我去找解藥……”
盛婉儀將她的手緊緊抓住，搖頭道：“來不及了……你大哥沒能阻止父親，你做到了……我見到他，一定會告訴他……他會很開心……答應我，好好活下去，好好教養鴻兒……”
她一邊痛哭一邊點頭，親眼看著盛婉儀在她面前閉上眼睛……
她將發髻上的如意簪取下來放到地上，然後抱著智鴻往外沖去，可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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