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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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一天比一天涼了，院子裏的葉子也漸漸泛黃，今日早上太陽曬了大半天，空氣裏一片溫和的味道，暖暖的，將這幾日的涼意蕩漾得幹幹凈凈。
卿卿坐在窗前，靜靜地曬著太陽。腦中浮現早上剛得到的消息，麗夫人的病越來越重，晉公的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
她的手指輕輕揉搓著袖子上的布料，最近這些日子，趙景翊回來的一天比一天晚，她微微嘆氣，幸好，智喬已經走了……
那日她聽說魏淮揚從全州回來，便帶著墜露去了魏府，她掐準了時間，抓住機會，故意向魏淮揚說出那些話，故意要智喬聽見……
她了解智喬，她雖然羞澀內斂，但絕不是那種為了愛情可以丟棄自尊的人……
智喬將自己鎖在屋裏足足兩日，不言不語，失魂落魄……
兩日後，她叫來靈雨，沐浴更衣，對鏡梳妝，然後叫靈雨安靜地等她回來。
魏淮揚頹然地坐在書房裏，看見智喬進來有些不知所措，他還沒想好還怎樣面對她……
智喬將手上的茶托擱在桌上，瀉了杯溫茶遞到他面前，他不敢去看她，楞楞地把茶水往口中送，頓時齒頰留香，他才真正品到，智喬泡的茶是真的很香……
“這是我為你泡的最後一壺茶。”智喬從他身旁走出幾步，站到他的對面，面上的微笑淺淺淡淡，“我本想與你和離，但是和離過程繁瑣，還需要費些時日，我不想再拖下去，你……寫封休書吧……”
“小喬……”魏淮揚驚愕地擡起頭，她穿一身雨過天青色的衣裳，發絲如瀑布般披下來，發間只插兩支玉簪，渾身不見金銀珠翠，筆直地站在他面前，笑容淺淺淡淡，整個人落落大方，和他平日裏所認識的智喬似乎並不是一個人……
魏淮揚這才發覺，她已經變了……他知道無論如何，都無法彌補她……
他靜靜地看著她的眼睛，知道她在等……
智喬將休書展開，將每一個字都仔仔細細地記在心上，隨後折疊好收進袖子裏，淡淡道：“我馬上就會走，什麽東西都不會帶走，我智家不缺那點嫁妝……智家那邊不需要你去做任何的解釋，魏家這裏，你應該都能解決吧？”
“嗯……”魏承揚緩緩點頭。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智喬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心裏的那個人，是誰？”
魏承揚對上她的眼睛，她終究還是不甘心……
“對不起……”
智喬忽然笑了，眼睛裏泛著淡淡的憂傷，“你知道嗎，這幾日，你跟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對不起’……你每說一次，我的心便死一分……堂姐說得對，我智家的女兒，愛得起，放得下！所以，我的心終於死透了，我不再對你抱任何希望了……”說完便淺淺地笑著往外走，待走到門口時，忽又停了下來，決然道：“我不和你說再見，我希望，我和你，死生不要再相見！”
她拼盡了全部的力氣說出這句話，然後毅然決然地離開……
魏淮揚看著智喬那決絕的背影，心中愧疚不已……因為他沒有勇氣，先傷害了景月，後傷害了智喬，她們大概永遠都不會原諒他吧……他最後的善意，只希望智喬能像景月一樣，遇到一個有勇氣保護她的人，從此將他忘掉……
智喬是空著手離開魏家的，智家也像是早就知道會發生此事一般，十分平靜，沒有怒氣，也沒有責罵，只是智行沈悶地抽了一夜的旱煙，和夫人商議一番，便聽從智遠臨走之前的安排，讓識荊將她帶走了……
當智喬離開絳州，卿卿忽然覺得事情遠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嚴肅，智遠到底想到了什麽，才會做出這樣的安排……
卿卿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梧桐看到她的動作，急忙端上一杯熱茶來，卿卿看著梧桐，覺得她真的很機靈，笑道：“這些日子在我這裏還習慣嗎？”
“吃的住的都習慣呢！只是……”梧桐猶豫道，“少夫人對梧桐這麽好……倒叫梧桐有些不習慣了……”
卿卿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傻丫頭，哪有人不習慣別人對自己好的？”
梧桐搖搖頭，認真道：“我以前在別家當丫鬟的時候，主人都特別兇，比我大的丫頭都欺負我，後來我來到咱們家之後，夫人對都很好，我的日子才好過了起來……可是，前頭的媽媽們雖然也都很好，但是總是嚴厲的，都不像少夫人這樣和氣善良，做錯了事也不打不罵，連句重話都很少說……這……我真的挺不習慣的……”
卿卿莞爾一笑，“你為什麽會出來做丫頭啊？”
梧桐嘆了口氣，道：“我很小的時候我爹就被拉出去打仗，結果就再也沒回來，家裏還有兩個弟弟妹妹，我娘實在養不起三個人，就將我賣給了人牙子，人牙子將我賣到一個官家做丫頭，可是沒過幾年那個大官便被罷了官抄了家，我就又被賣到了這裏……”
“從小便受這麽多不幸，真是苦了你了……”卿卿心內有些憐惜。
誰知梧桐連連擺手笑道：“不不不，我娘以前告訴過我，苦盡甘來，我就是熬過那些苦，現在才能遇上少夫人這樣好的人啊！”
梧桐笑得燦爛，露出一口小巧白凈的牙齒，卿卿突然想起了水色，她也是很小的時候就被賣進了智府……
正在卿卿出神的時候，墜露疾步走進來，梧桐見她眉頭緊鎖，面色焦急，便端著茶杯默默地退了出去……
墜露壓低了聲音道：“晉公在朝上忽然病倒，昏迷不醒……”
“什麽？”卿卿猛地站了起來，驚訝道：“為什麽會突然這樣？”
“我也不知道，此時少爺正在老爺書房議事，或許少爺會知道……”
卿卿只好坐下來，一邊等著趙景翊回來，一邊將事情仔仔細細想了一遍……
她不知道她去廷陽的那段日子裏發生了什麽，只是他們回來的時候趙景翊就同她說過，晉公的氣色很不好。他知道晉公因為長期沈醉於酒色，所以面色不好，可這次他所看到的卻和那種身體虛弱卻截然不同，晉公神色恍惚，雙眼渾濁無神，雙腿綿軟無力，若無人攙扶甚至走不好路……
自那天以後，晉公的身體有一天比一天差，太醫開的藥絲毫不起作用……而此時，麗夫人也病倒了，而且病得比晉公還要厲害……
卿卿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莫不是智伯給晉公下了毒……
可，智伯給晉公下毒還能說得過去，那麗夫人呢？先前為了除掉玉夫人，智伯已經與麗夫人站在了同一戰線，此次，智伯只需要拿魏承揚與渭陽公主去和麗夫人講條件，麗夫人那樣精明的人自然也會選擇和他站在同一戰線，這樣對智伯更有益處，他又何必去害麗夫人呢……
但是，若不是智伯，又有誰想要麗夫人死呢……
正在卿卿苦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趙景翊回來了。
卿卿急忙迎上去，“聽說晉公昏迷不醒，怎麽回事？”
趙景翊緊緊皺起眉頭，沈沈地嘆了口氣，“太醫說是中毒……”
“中毒？那之前為什麽沒有診出來？”
“太醫說，這是一種□□，前期根本查不出來，直到毒素積累到一定程度突然發作，才能知道……”
“知道是什麽□□嗎？”
趙景翊搖搖頭:“太醫院所有的人都一籌莫展……”
卿卿著急道：“讓我去看看吧！說不定會有線索……”
“不行的……”趙景翊嘆氣道，“今日太醫診斷出晉公是中毒後，岳父便主張仔細查找是誰下毒，可查出來的許多證據卻指向太子……雖還未確鑿，但太子已經被軟禁在東宮了……晉公那裏也有重兵把守，沒有岳父的命令誰也進不去……”
卿卿楞住，“太子……怎麽會？父親他沒有權利軟禁太子啊！”
“本來是沒有的，可魏承揚拿出了四卿兵符震懾百官，岳父在當場征求百官意見，竟有過半的官員認為應當將太子□□起來等待查明真相，太子不甘屈辱，自願被軟禁在東宮等待真相被查明……”趙景翊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東宮的侍衛，是魏承揚從全州調來的……”
“全州？”卿卿驚訝道，“那晉公那裏呢？”
“晉公那裏由盛總領親自把守……”
禁軍是由晉公親自調配，這個時候自然是由盛總領親自把守晉公寢殿，可是，卿卿卻感覺到，智伯一定會想辦法接管晉公寢殿的把守之權，畢竟，遲言昭帶領的延陵軍隊也快到絳州了……
“那是不是廷陽和奉就的軍隊也在路上了？”
看著趙景翊頷首點頭，卿卿忽想起智遠對他說的那句“你父親，不會是那位明君……”
卿卿的心情忽然波濤翻湧，不知是如何的覆雜沈重，她隱隱感覺到絳州的風浪將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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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輕輕揉搓著袖子上的布料，最近這些日子，趙景翊回來的一天比一天晚，她微微嘆氣，幸好，智喬已經走了……
那日她聽說魏淮揚從全州回來，便帶著墜露去了魏府，她掐準了時間，抓住機會，故意向魏淮揚說出那些話，故意要智喬聽見……
她了解智喬，她雖然羞澀內斂，但絕不是那種為了愛情可以丟棄自尊的人……
智喬將自己鎖在屋裏足足兩日，不言不語，失魂落魄……
兩日後，她叫來靈雨，沐浴更衣，對鏡梳妝，然後叫靈雨安靜地等她回來。
魏淮揚頹然地坐在書房裏，看見智喬進來有些不知所措，他還沒想好還怎樣面對她……
智喬將手上的茶托擱在桌上，瀉了杯溫茶遞到他面前，他不敢去看她，楞楞地把茶水往口中送，頓時齒頰留香，他才真正品到，智喬泡的茶是真的很香……
“這是我為你泡的最後一壺茶。”智喬從他身旁走出幾步，站到他的對面，面上的微笑淺淺淡淡，“我本想與你和離，但是和離過程繁瑣，還需要費些時日，我不想再拖下去，你……寫封休書吧……”
“小喬……”魏淮揚驚愕地擡起頭，她穿一身雨過天青色的衣裳，發絲如瀑布般披下來，發間只插兩支玉簪，渾身不見金銀珠翠，筆直地站在他面前，笑容淺淺淡淡，整個人落落大方，和他平日裏所認識的智喬似乎並不是一個人……
魏淮揚這才發覺，她已經變了……他知道無論如何，都無法彌補她……
他靜靜地看著她的眼睛，知道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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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魏承揚緩緩點頭。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智喬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心裏的那個人，是誰？”
魏承揚對上她的眼睛，她終究還是不甘心……
“對不起……”
智喬忽然笑了，眼睛裏泛著淡淡的憂傷，“你知道嗎，這幾日，你跟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對不起’……你每說一次，我的心便死一分……堂姐說得對，我智家的女兒，愛得起，放得下！所以，我的心終於死透了，我不再對你抱任何希望了……”說完便淺淺地笑著往外走，待走到門口時，忽又停了下來，決然道：“我不和你說再見，我希望，我和你，死生不要再相見！”
她拼盡了全部的力氣說出這句話，然後毅然決然地離開……
魏淮揚看著智喬那決絕的背影，心中愧疚不已……因為他沒有勇氣，先傷害了景月，後傷害了智喬，她們大概永遠都不會原諒他吧……他最後的善意，只希望智喬能像景月一樣，遇到一個有勇氣保護她的人，從此將他忘掉……
智喬是空著手離開魏家的，智家也像是早就知道會發生此事一般，十分平靜，沒有怒氣，也沒有責罵，只是智行沈悶地抽了一夜的旱煙，和夫人商議一番，便聽從智遠臨走之前的安排，讓識荊將她帶走了……
當智喬離開絳州，卿卿忽然覺得事情遠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嚴肅，智遠到底想到了什麽，才會做出這樣的安排……
卿卿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梧桐看到她的動作，急忙端上一杯熱茶來，卿卿看著梧桐，覺得她真的很機靈，笑道：“這些日子在我這裏還習慣嗎？”
“吃的住的都習慣呢！只是……”梧桐猶豫道，“少夫人對梧桐這麽好……倒叫梧桐有些不習慣了……”
卿卿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傻丫頭，哪有人不習慣別人對自己好的？”
梧桐搖搖頭，認真道：“我以前在別家當丫鬟的時候，主人都特別兇，比我大的丫頭都欺負我，後來我來到咱們家之後，夫人對都很好，我的日子才好過了起來……可是，前頭的媽媽們雖然也都很好，但是總是嚴厲的，都不像少夫人這樣和氣善良，做錯了事也不打不罵，連句重話都很少說……這……我真的挺不習慣的……”
卿卿莞爾一笑，“你為什麽會出來做丫頭啊？”
梧桐嘆了口氣，道：“我很小的時候我爹就被拉出去打仗，結果就再也沒回來，家裏還有兩個弟弟妹妹，我娘實在養不起三個人，就將我賣給了人牙子，人牙子將我賣到一個官家做丫頭，可是沒過幾年那個大官便被罷了官抄了家，我就又被賣到了這裏……”
“從小便受這麽多不幸，真是苦了你了……”卿卿心內有些憐惜。
誰知梧桐連連擺手笑道：“不不不，我娘以前告訴過我，苦盡甘來，我就是熬過那些苦，現在才能遇上少夫人這樣好的人啊！”
梧桐笑得燦爛，露出一口小巧白凈的牙齒，卿卿突然想起了水色，她也是很小的時候就被賣進了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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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卿卿猛地站了起來，驚訝道：“為什麽會突然這樣？”
“我也不知道，此時少爺正在老爺書房議事，或許少爺會知道……”
卿卿只好坐下來，一邊等著趙景翊回來，一邊將事情仔仔細細想了一遍……
她不知道她去廷陽的那段日子裏發生了什麽，只是他們回來的時候趙景翊就同她說過，晉公的氣色很不好。他知道晉公因為長期沈醉於酒色，所以面色不好，可這次他所看到的卻和那種身體虛弱卻截然不同，晉公神色恍惚，雙眼渾濁無神，雙腿綿軟無力，若無人攙扶甚至走不好路……
自那天以後，晉公的身體有一天比一天差，太醫開的藥絲毫不起作用……而此時，麗夫人也病倒了，而且病得比晉公還要厲害……
卿卿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莫不是智伯給晉公下了毒……
可，智伯給晉公下毒還能說得過去，那麗夫人呢？先前為了除掉玉夫人，智伯已經與麗夫人站在了同一戰線，此次，智伯只需要拿魏承揚與渭陽公主去和麗夫人講條件，麗夫人那樣精明的人自然也會選擇和他站在同一戰線，這樣對智伯更有益處，他又何必去害麗夫人呢……
但是，若不是智伯，又有誰想要麗夫人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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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急忙迎上去，“聽說晉公昏迷不醒，怎麽回事？”
趙景翊緊緊皺起眉頭，沈沈地嘆了口氣，“太醫說是中毒……”
“中毒？那之前為什麽沒有診出來？”
“太醫說，這是一種□□，前期根本查不出來，直到毒素積累到一定程度突然發作，才能知道……”
“知道是什麽□□嗎？”
趙景翊搖搖頭:“太醫院所有的人都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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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的……”趙景翊嘆氣道，“今日太醫診斷出晉公是中毒後，岳父便主張仔細查找是誰下毒，可查出來的許多證據卻指向太子……雖還未確鑿，但太子已經被軟禁在東宮了……晉公那裏也有重兵把守，沒有岳父的命令誰也進不去……”
卿卿楞住，“太子……怎麽會？父親他沒有權利軟禁太子啊！”
“本來是沒有的，可魏承揚拿出了四卿兵符震懾百官，岳父在當場征求百官意見，竟有過半的官員認為應當將太子□□起來等待查明真相，太子不甘屈辱，自願被軟禁在東宮等待真相被查明……”趙景翊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東宮的侍衛，是魏承揚從全州調來的……”
“全州？”卿卿驚訝道，“那晉公那裏呢？”
“晉公那裏由盛總領親自把守……”
禁軍是由晉公親自調配，這個時候自然是由盛總領親自把守晉公寢殿，可是，卿卿卻感覺到，智伯一定會想辦法接管晉公寢殿的把守之權，畢竟，遲言昭帶領的延陵軍隊也快到絳州了……
“那是不是廷陽和奉就的軍隊也在路上了？”
看著趙景翊頷首點頭，卿卿忽想起智遠對他說的那句“你父親，不會是那位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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