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涼了下來，樹上的葉子開始慢慢泛黃，卿卿坐在美人榻上翻著一本醫書，神情懨懨。她最近總有些恍惚不安，不知為什麽，心底總是莫名其妙地開始發慌。

從魏承揚別院回來的那天夜裏，雲煙便去世了……

最近這些日子，她總是夢到明香，在夢裏，明香笑得淺淺淡淡，臉頰上的兩只酒窩淺淺地掀起來，一雙眼睛明亮透徹，就那樣看著她，笑容恬靜，卻從不與她說話。

她總是從夢中驚醒，然後想起雲煙跟她說的那一番話，哭著求她的原諒，手心一層薄薄的細汗，趙景翊給她端一杯溫水看著她喝下，然後將她攬入懷中柔聲安慰。

她拿著那本書，一盞茶都翻不了一頁，心思全無。自從見過雲煙後，她一直覺得晉公再籌謀一些什麽，他們都陷在其中卻不自知。只是不知道為何，今日的不安的感覺更加強烈了一些，手裏握著書本子，卻覺得指尖發涼，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焦躁。

“啪——”得一聲，手中的書本子掉在了地上，卿卿楞楞地低下頭去，沒有去撿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趙景翊從書案後邊走過來，將地上的書本子撿起來，撣了撣灰塵，將它擱到一邊，去圓桌那裏倒了杯溫茶過來，觸碰到她的指尖，心中一驚：“可是哪裏不舒服？怎麽涼成這樣？”

卿卿莫名地慌亂，慌到手指發抖，連眼淚已經掉下來都不知道。

趙景翊用指腹輕輕抹去她的眼淚，十分擔憂她的反常：“哭什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卿卿顫抖著開口，剛說出一個字，便被闖進來的水色打斷——

“小姐——快回府去吧！大少爺……大少爺沒了……”

卿卿聽到這一聲，恍若夢中，手中的茶杯直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四濺，白色的霧氣飄在空中瞬間沒了痕跡……卿卿猛地站起身來沖到水色面前，厲聲道：“你說什麽？”

水色哭得不知所措，一邊拿袖子抹著眼淚一邊抽泣道：“大少爺沒了……剛才識荊大哥來了……讓小姐趕緊回去……”

一瞬間，卿卿只覺得天旋地轉，周圍的一切都沒有了聲音，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

趙景翊扶著卿卿從馬車上走下來，望著智府的大門，門前的金字大匾上依然掛滿了白綾，檐下的大紅燈籠也已經全部換成了白色，卿卿身子一震，只覺得心如刀絞……

守門的小廝一看到卿卿就跑上來跪在了她腳邊，抹著滿面的淚水哀嚎道：“小姐……你可回來了……你快去看看老爺吧……”

“父親怎麽了？”

“老爺看到大少爺的屍首……直接暈過去了，到現在還沒有醒！”

“父親……”卿卿一聽，顧不得腳下的虛浮，直接跑了進去。

智府的前廳裏已經置好了靈堂，全府上下渾身縞素，靈堂裏是彌漫著哭聲，清脆的，渾濁的，低沈的，蒼老的，細嫩的哭聲……

卿卿站在門外，只覺得腳下千斤之中，用盡了全身力氣才邁過門檻，一步一步走到靈堂前。智安躺在那裏，身上蓋著白布，皮膚失去了水分，屍身已經慢慢幹了，面無表情，唇色發白……

卿卿俯身看著智安，輕聲叫道：“大哥……”見他毫無反應，努力笑了笑，又叫了一聲：“大哥……”

一滴淚毫無征兆地砸到智安的壽衣上，接著是更多顆，瘋狂地落下去……

她心中的疼痛翻山倒海一般襲來，對著智安嘶聲喊道：“大哥……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你看看我……你不是答應了母親要照顧我和二哥一輩子嗎……你不可以那麽早就離開的……”

周圍的人都只顧著低頭痛哭，沒有人敢上前去拉她。趙景翊看得心中不忍，轉過頭偷偷將眼淚抹去，上前將她拉過來，不顧她的掙紮，將人全在胸口，任她放聲大哭，須臾間他胸前的衣衫已全然被浸濕……

恍惚間，她聽到一陣細嫩的嬰兒哭聲，這哭聲在這偌大的靈堂顯得格外悲涼。卿卿慢慢擡起頭來去尋找，這才發現奶娘抱著小小的智鴻跪在靈堂一旁，奶娘一邊哭著一邊去哄嘶聲哭喊的智鴻，無論怎樣哄都無法讓他平靜下來。

盛婉儀頹坐在旁邊的團墊上，神情呆滯，白色貢緞的衣裙襯得她更加虛弱，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卿卿慢慢地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從奶娘手中接過智鴻，抱著他緩緩地蹲下，湊到盛婉儀面前，輕聲道：“大嫂……節哀……你還有鴻兒……”

盛婉儀這才微微有所動容，看了一眼嘶聲哭鬧的智鴻，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接過智鴻緊緊地抱在懷裏，柔聲哄了起來……

這時，智遠和智驍也趕了過來，看到地上哭作一團的人，心裏十分不忍。智驍定定地看著靈堂，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裏，滲出的血滴落在地上，直線仰起頭，努力讓淚水流回眼眶，再也無法忍受眼前這衣服場景，咬了咬牙轉身離開了靈堂……

趙景翊看見智遠走進來，擦了擦面上的淚痕迎上去，輕聲問道：“三叔，岳父大人如何了……”

“不妨事，急火攻心，歇一歇就好了。”智遠的眼眶紅紅的，顯然也是哭過了。但是此時的智家一片混亂，智伯又在此時倒下，智遠不得不收起悲傷地情緒站出來主持大局。

“其他的事情我會看著辦，你先照顧好她們……”智遠看著對面傷心欲絕的盛婉儀和卿卿對趙景翊吩咐，隨後越看越心覺不忍，嘆了口氣右手覆住眼睛也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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