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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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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高高地掛在天空上,散發出刺眼的光芒,周圍的花草被曬得蔫蔫的,已不如早上那般有生機,偶爾一陣風吹過,只帶得院子裏那些高大的樹木呼啦呼啦地響,那聲音愈發擾的人心煩意亂。

此時的智府已經亂做一團,所有人都在卿卿的院子裏焦急地等待消息。

智遠在榻前診脈施針,眉心緊蹙,背心漸漸沁出一層細汗,他這一生診治病人無數,卻從未有任何一次像今日這般棘手。

盛婉儀只帶著水色在裏屋幫忙,一幫丫鬟端著水盆帕子站在外面候著,一個接著一個進去服侍,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智伯與智驍焦急地站在門外,看著從自己面前的過去的一盆一盆觸目驚心的血水,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

終於,智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氣,赤紅著雙眼,厲聲吼道:“驍兒,你馬上帶上人馬,將蕭喃給我關起來,讓她一步也不能離開客棧,誰都不許見!”

“是!”智驍心中如同火燒一般焦急難受,智伯的這句話正順了他的心意,頓時提起了精神,疾步往外走去調兵了。

智遠在裏屋呆了已經快三個時辰,這期間陳緒已經快馬回趙府將事情的經過細細地告知了趙伯趙夫人,趙夫人渾身震了一震,只覺眼前發黑,差點倒下去。趙伯用力拍著桌子,桌上的茶杯抖了一抖,水撒滿了桌面,聲音又氣又急:“還不備馬!”

趙伯和趙夫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智府,因是男子,趙伯只能和智伯一起站在門外等待消息,趙夫人幾乎是小跑著進了裏屋,看見卿卿躺在床榻上,嘴唇發白,臉上毫無血色,身上的衣裙和床上的被褥全是血,紅艷紅艷的顏色,觸目驚心,趙夫人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水色瞧見趙夫人來了,哭得滿面都是淚水,撲通一聲跪在趙夫人面前,哀聲道:“夫人,小姐……小姐她……”

聽見水色的話,盛婉儀轉過身來看到趙夫人,微微福了福身子,擡起手臂用袖子將面上的淚水拭去,小聲道:“血已經止住了,只是……唉……”說到一半便不忍再說下去,低低地哽咽起來。

看到智遠凝神端坐在床邊的圓凳上,趙夫人怕擾了他施針,便不敢再靠近了,努力穩了穩心神,焦心地往床上去看。

過了約一盞茶的時間,智遠緩緩地擡手,將卿卿身上的銀針一根根拔下來,拔下最後一根銀針的時候,卿卿的眉心微微皺了皺,口中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趙夫人和盛婉儀心上一緊,緊緊抓住了彼此的手,同時去看智遠。

智遠將銀針放到一旁,擡手將手指搭到卿卿的手腕上,閉著眼睛感受著她的脈搏,過了一會兒,才將手收回來,轉頭看向水色,示意她好生看護。水色重重地點了點頭,急忙上去為卿卿將錦被蓋上。

智遠緩緩地站起身,看到一臉焦急擔心的趙夫人和盛婉儀,微微搖了搖頭,什麽話也沒說,雙手背到身後,緩緩地向外走去。

趙夫人和盛婉儀急忙跟在他身後往外走,一出門便看見智伯和趙伯兩張嚴肅焦急地面孔迎上來。

“卿卿怎麽樣了?”智伯連忙問道。

智遠微微低下頭,嘆了口氣。

趙伯心中一緊,隱隱覺得情況不妙。

又過了一會兒,智遠才緩緩擡頭,聲音透著惋惜與心疼:“卿卿暫時不會有事……只是……唉……孩子沒保住……”

“什麽——”趙夫人驚呼,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哀聲泣道:“我可憐的孩子……得多麽傷心啊……”

智遠不禁回頭看了一眼趙夫人,他頗感欣慰,此時此刻趙夫人不是關心卿卿腹中的孩子,而是關心卿卿,怕她無法接受事實……

智伯一雙手緊緊握住,骨頭微微發出聲響,眼神中充滿了憎恨與陰狠,渾身散發著一股怒氣,掃了一眼身邊站著的幾個人,一句話也沒說,用力地將袖子一甩,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看著智伯的背影,盛婉儀略為擔心地看向智遠,“父親他……”

“沒事,他只是不忍心進去看卿卿……”智遠閉上眼睛嘆了口氣,然後對趙伯趙夫人道:“卿卿現在不宜挪動,恐要在智府住上一些日子,趙伯趙夫人盡可放心。”

“我……”趙夫人急急地開口,卻突然止住,她本想留在這裏照顧卿卿的,但細想一下,從來沒有婆婆住進兒媳的娘家的道理,況且趙景翊還在牢裏,趙家還有一堆的事情需要趙伯和她坐鎮,她不能讓卿卿失去了孩子還失去了家。穩了穩心神,趙夫人覆又說道:“卿卿若是醒了,還請三老爺差人告訴我們一聲……”

“這是自然。”

“還有……”趙夫人想了想,繼續道,“告訴她,自己的身子才是重要的,讓她將心放寬一些,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智遠應聲點了點頭,看向趙伯,趙伯一句話也沒有說,只對著智遠點了點頭。智遠心下了然,回以一個眼神,以示了解。

待趙伯與趙夫人走了以後,智遠才對盛婉儀囑咐道:“等會兒提些熱水來,給卿卿擦洗一下,換身幹凈的衣服,被褥也一並換了。門窗要關緊一些,仔細別讓風進來了。”

“是,三叔,我馬上去辦。”盛婉儀溫柔應道。

“還有,識荊已經去抓藥了,煎藥時你要親自看著,旁人一概不許經手!”智遠忽然嚴肅起來,“這個時候,斷不可有絲毫的疏忽大意!”

盛婉儀堅定地點頭道:“三叔放心,婉儀都曉得的!”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趙景翊端坐在一堆稻草上,閉著眼睛在思考些什麽。天牢裏陰冷難捱,好在他是個習武之人,身子骨一直很好,在這種地方也不難過。

獄卒馮三曾是他軍中的將士,跟著他好幾年,後來因為戰場上傷了腳不能再繼續行軍打仗,才來天牢當了獄卒,聊以糊口。見到趙景翊被關進天牢,馮三堅信趙景翊是被人陷害,是以對趙景翊十分照顧,加上韓邑上午來打點過,其他的獄卒也都對趙景翊很不錯。

晚飯時間,馮三推著小木車給天牢裏的犯人發放晚飯,到了趙景翊這裏時,偷偷給他遞了一只方形食盒。

趙景翊一邊接過食盒一邊與他說話:“今天是你當值?”

“是!將軍!”馮三笑了笑,眼神間有些閃躲。

趙景翊將食盒打開,裏面是一碗白米飯,一盤醬鴨,一碟青菜,還有一壺清茶。他擡起頭看了看小木車裏的飯食,只有一桶青菜豆腐湯和一桶糙米飯,微微笑道:“馮三,以後不用給我特例了,他們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將軍……這不合適吧……”馮三推辭著。

“這有什麽不合適的!聽我的!”

“恩……好……”馮三笑了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趙景翊,欲言又止,又頓了一會兒,推起小木車準備繼續放飯。

趙景翊覺得他神情古怪,覺得不太對勁,便叫住了他:“馮三,等一下——”

“啊?”馮三推著木車的雙手一抖,顫顫巍巍地回頭,小心問道:“將軍有何事吩咐?”

趙景翊站直了身子,隔著牢門粗壯的木頭看著他,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告訴我?”

馮三一楞,隨即連連擺手:“沒有沒有……”

見他如此,趙景翊心中就更加疑惑,語氣陡然嚴厲起來,“馮三,你與我說實話,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聽他的語氣嚴厲,馮三心知瞞不下去了,一咬牙,脫口道:“今日蕭公主在街上將郡主攔下了,兩個人去了望江樓,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蕭公主將郡主從樓上退了下去,聽說郡主當場昏迷,從客棧出去的時候渾身是血……至今……至今生死未蔔……”

“你說什麽?”趙景翊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撞擊,只覺得疼痛難忍,大腦嗡嗡作響,猛然上前一步,雙手抓住牢門,指甲深深嵌入木頭裏,厲聲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馮三焦急道:“當然是真的!這事兒整個絳州都傳遍了!郡主被送回了智府,連你趙伯趙夫人都過去了!”

趙景翊只覺得一陣血氣上湧,眼前一陣眩暈,扶住牢門穩了穩心神,忽對馮三開口道:“放我出去!”

馮三心中一驚,為難地看著他:“將軍……不行啊……”

趙景翊深深吸了一口氣,“馮三,我現在必須要出去!”

“可是將軍,若是我放你出去了,那我就沒命了啊!”馮三聲音顫抖,用哀求的眼神看著趙景翊。

“我不會連累你的……”趙景翊沈著聲音,小聲道:“你過來……”

“將軍……”馮三不知道他要做些什麽,只得小心翼翼地靠近趙景翊。

誰知剛一靠近牢門,趙景翊的一只手從牢門的間隔裏迅速地伸了出去圈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探向他腰間去尋找鑰匙,“你放心,我這樣是越獄,所有的罪責我自己承擔,絕不連累你!”

說完一掌打在他的後頸,將他打暈過去,然後拿著鑰匙將牢門打開,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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