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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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景月被趙夫人叫走,韓邑閑得無聊,便跑來趙景翊這裏找他下棋。二人坐在棋盤前氣定神閑,另一邊卿卿和水色湊在一起選花樣子,計劃回頭給腹中的孩子多做幾件衣裳。

韓邑食指和中指捏著一顆棋子,看了一眼卿卿,幽幽道:“郡主覺得,魏承揚何時會來求郡主呢?”

卿卿翻著手中的花樣子,漫不經心道:“或許不會來吧……這世上又不止我一人會解宮鈴散的毒,那太醫既然敢留下陳雲煙的命,便是麗夫人和渭陽公主已經授意了,即使不來找我,她也不會死。”

“話雖這麽說,可陳雲煙身體裏殘留的毒素若想清除,那太醫怕是不頂用啊!”

“若是那等資歷的老太醫不能清除殘餘的毒素,便不是他醫術不精,而是他不敢……”卿卿冷笑一聲,放下手中的花樣子,拿起面前的茶杯緩緩送到唇邊,悠悠然道:“那邊的人送走了嗎?”

趙景翊輕輕點了點頭,道:“當天夜裏就送走了,在魏承揚清查之前,都已經離開絳州了。”

“嘖嘖……”韓邑微微笑著搖頭,“渭陽公主能夠除去心頭大患,真的應該感謝郡主,咱們的小魏伯和魏夫人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陳雲煙貼身的湯婆子和侍衛,會是郡主的人吧……郡主這招借刀殺人,真是絕妙!”

卿卿冷笑:“魏承揚那種人,應該嘗一嘗失去愛人的滋味,踩著明香的屍骨換取自己的幸福,還絲毫沒有愧疚之意,世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韓邑聽了很是讚同,那未出生的孩子雖然無辜,但要怪只怪他的父親母親欠了明香一條命,毀了明香和明園主還有江沅三個人的人生,他們都不是善良到沒有底線的人,不是深明大義到能夠考慮到每一個人的人,畢竟,因果循環,總有無辜的人受牽連……

這時淩山疾步地外頭走進來,神色凝重,沈聲道:“少爺,宮裏來人宣老爺、少爺和姑爺進宮,老爺讓少爺和姑爺現在就去前廳。”

韓邑擡頭看一眼淩山,又低下頭繼續看著棋盤,道:“進宮就進宮,你這樣憂心做什麽?”

“你輸了。”趙景翊將手中的棋子放到棋盤上,對著韓邑微微揚起嘴角,然後站起身走到淩山身邊問:“可知道是為了何事?”

“這個……”淩山凝住了眉毛,猶豫著開口,“只聽說和蕭公主有關……”

此話一出,其餘三個人齊齊擡頭看向淩山。

韓邑迅速站起來,兩步並做一步走到淩山面前,驚訝道:“蕭喃?不會吧!這幾天我們可沒有去她那兒啊!她有事找我們做什麽?還要將舅父叫上?”

趙景翊緩緩地轉頭對上卿卿的眼睛,她心中隱隱泛著不安,眼底神色微微波動,張了張嘴唇,想要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說什麽,最終只蹙起眉心看向他,她知道,只要一個眼神,趙景翊便能知道她的擔憂。

果然,對於她的心思,趙景翊了然於心,笑著朝她走過來,右手輕柔地撫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安心地笑了笑:“放心吧,不會有事的,記得等會把安胎藥吃了,我從宮裏回來給你帶天香樓的蜜餞。”

他笑得很溫柔,那笑容帶著無限的寵溺與安慰,如同春風一般吹散了她心頭的不安,擡手將他肩頭的長發捋了一捋撥到身後,笑著說:“你若是不將蜜餞帶回來,我晚上就不吃藥了!”

“嗯!”趙景翊微微點頭後擡腳走了出去,韓邑緊緊跟在他身後,心裏暗暗在思考,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只是隱隱覺得好像有什麽事要發生……

趙伯帶著趙景翊和韓邑騎馬趕往宮裏,一路上三人各懷心思,沒有多餘的交流。

趙伯在官場上混了大半輩子,閱歷到底是比趙景翊他們豐富,從親國使臣來到晉國開始,他便有預感他們此行另有目的,只是他太了解自己的兒子,對於趙景翊同蕭喃之間的事他一句也不曾過問,因為他相信趙景翊!而方才宮裏來的公公傳完旨意後,笑瞇瞇地對他說:“咱家這裏就先恭喜趙大人了……”他才感覺到,好像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果不其然,三人來到大殿上的時候,蕭喚和蕭喃已經在等了。蕭喃看見趙景翊進來,莫名地紅了臉,微微低下頭抓起袖子上的流蘇撥了起來。

三人向晉公行禮,晉公看上去依舊一副縱欲過度的樣子,神情懨懨,但是很明顯地比往常清醒許多,看見趙伯三人恭敬地朝著自己跪下,揮了揮手道:“免了免了,起來吧!”

三人齊聲答謝,直起身子站在原地,從始至終趙景翊都不曾去看蕭喃一眼。

晉公將一切盡收眼底,看了一眼兀自低頭臉紅的蕭喃,再看了一眼神情冷漠的趙景翊,心裏有些疑惑,清了清嗓子,緩緩道:“過幾日,秦國使臣就要回秦國了,這些日子你們可要盡心啊!”

“是!”三人齊聲應下。

“嗯……”晉公沈吟了一聲,“不過……在使團回國之前,有件事需要辦一下……”晉公擡眼向趙景翊看去,認真道:“前些日子,寡人命趙卿與韓卿陪陪同蕭公主在絳州游玩,你們二人可有盡心啊?”

“回稟主公,自然是盡心的。”韓邑忙回道,“只是第一日蕭公主便扭傷了腳,後面這些日子便不曾出去了……”

“是啊,我聽說了,扭傷了腳,還栽進了水裏是不是?”晉公似是在詢問,又似在陳述。

韓邑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答道:“是……”

“寡人還聽說了,蕭公主渾身都濕了,是趙卿將自己的衣服給了公主,還牽著馬一路送回客棧是不是?”

韓邑繼續猶豫,不知該不該點頭回答,便偷偷去看趙景翊,只見趙景翊略作思考,恭敬答道:“是!”

聽了這幾句話,趙伯隱隱地已經猜到了對方的目的,心潮暗暗湧起,他努力壓制著自己心頭的波動,斟酌著語氣,笑得和藹慈祥:“公主是金枝玉葉,也是我們晉國的貴客,景翊作為臣子,負責接待公主,公主落水受傷,景翊這樣做也是情理之中,若是有何處冒犯了公主,還請見諒……”

這話的意思是希望他們明白,趙景翊的行為只是公事公辦,絲毫不帶有個人情感。可蕭喚聽了這話卻不是這麽認為,他搖了搖頭道:“阿喃雖然性格外向,不拘小節,但是到底是個女子,我堂堂秦國公主披著趙將軍的衣服被趙將軍送回客棧,怎樣都不太妥當吧……”

話說到這裏,趙伯完全確定了心中的猜想,趙景翊與韓邑也完全明白了對方的用意,不等趙景翊反駁,韓邑便急急道:“公主,當時是你要穿景翊的衣服的?後來你身上的衣服都快幹了,景翊跟你要衣服你都不給,後來郡主去要了好幾回,那衣服你到現在都沒有還回來!”

“放肆!”蕭喚臉色一變,厲聲吼道,“我秦國會缺一件衣服不成?”

蕭喚眼中透射出怒意,隱隱的陰鷙詭譎讓韓邑心頭一跳,此時的蕭喚,和那個溫文爾雅的親國太子大相徑庭,簡直判若兩人!

韓邑心中冷笑,或許他們從來都不曾認識蕭喚,也不認識蕭喃……

到底他也是韓家的世子,自小跟著韓伯見慣了大場面,常年在軍營裏混跡,久經沙場的他也見慣了生死,即使蕭喚擡出秦國太子的身份出來,也震懾不住他,反而更能讓他冷靜下來。

韓邑輕飄飄地看了蕭喃一眼,微不可聞地冷哼一聲,幽幽道:“那就是為了留下來做文章咯!”

蕭喚狠狠地瞪著韓邑,肅然道:“那日之後,本宮原想趙將軍應當會給我們一個交代,於是同阿喃一起在客棧等待,誰知過了這些日子,趙將軍確實一點動靜也沒有。再過幾日我們就要回國了,不能再等下去了,這才到晉公面前做個了結。那件衣服,便是留作證據的。”

“了結?”趙景翊冷靜地開口,淡淡地看了一眼蕭喚,“殿下想要怎樣了結呢?是要為公主搶走我的衣服道歉還是要為與我在絳州大街上同行影響了我的名譽而賠禮呢?”

“噗——”韓邑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瞥見蕭喚陰沈的臉色急忙止住了笑聲。趙景翊說得沒錯啊,是蕭喃死活不願意還他衣服的,況且人人都知道趙景翊與瑞卿郡主感情甚好,突然和秦國公主這樣出現在人前,對他的名譽是有一定的影響的。

聽了趙景翊的話,蕭喃也變了臉色,不可置信地看著趙景翊,只見趙景翊一派氣定神閑,她心中便升起了一股怒意,怒氣沖沖地看向晉公。估摸著是玉夫人提前給晉公說了些什麽,看到蕭喃的眼神,晉公咳了兩聲,道:“好了……寡人也不是想要為難你,蕭公主是個女兒家,女兒家的名譽是何等的重要。現如今發生了這等事,總是該有個說法,寡人同蕭太子已經商定,將蕭公主許配與你,擇日完婚吧!”

此話一出,趙伯、趙景翊、韓邑都是震驚到目瞪口呆,這個決定太不合常理了,趙景翊冷聲道:“主公,臣已經有了家事,這樣恐怕不妥……”

誰知晉公點點頭道:“寡人知道,秦晉聯姻,公主遠嫁,本應嫁於王公貴族,可如今出了這等事實在是意外。你放心,寡人已經與蕭太子蕭公主商議過了,蕭公主願意嫁你為妾。”

什麽?趙景翊身體一震,心中冷笑,她願意嫁他為妾,可他卻不願意娶她為妾!

趙景翊雙膝一彎,直直地跪了下去,“主公,臣與瑞卿郡主成婚一年有餘,我們夫妻感情甚好,臣曾答應過郡主,一生只娶她一人,公主嫁我為妾實在委屈了,還請主公收回成命,臣定當為當日之事負荊請罪,致以歉意!”

“放肆!公主肯嫁給你是你的福分,你怎可拒絕?”晉公聲音陡然上升了幾個度。

趙景翊冷笑道:“臣不願意受此福分!”

蕭喚與蕭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晉公揉了揉太陽穴,沈聲道:“若是寡人一定要你娶蕭公主呢?”

趙景翊朗聲道:“那臣就只能抗旨了……”

“好好好!”晉公赤紅著雙眼,冷眼看著趙景翊,聲音在空蕩的大殿裏顯得十分響亮,“趙景翊,寡人最後問你一遍,你是否願意娶蕭公主?”

趙景翊擡頭對上晉公的眼睛,堅決道:“不願!”

“好!”晉公猛力站了起來,大聲道:“來人——趙景翊抗旨不尊,押入天牢!”

趙伯渾身一抖,立時跪了下去,連連哀聲求饒。

蕭喃也著急地沖趙景翊喊道:“趙景翊!你快答應啊!你答應了就不用死了!”

趙景翊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一朝得幸遇佳侶,生當一世愛一人,我答應過卿卿,一生只會娶她一人,若是要我違背諾言,我寧可去死!”說完後,轉頭對韓邑交代:“記得替我去天香樓買蜜餞,要不然她晚上不肯吃藥。”語畢,便頭也不回地邁出大殿向天牢的方向走去,腳步不輕不浮,氣度不卑不亢……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夠不夠多!!算是補之前的吧.

看文愉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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