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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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亥時了,天空中的星子閃爍得明亮而又靜謐,絳州城燈火漸熄,萬戶漸入眠,唯有城中魏伯府上還亮著點點的燈火。

渭陽懶懶的坐在廳裏的美人榻上,披了件石榴紅的軟煙羅外衫,發髻垂落在胸口,手中端了杯清茶,蔥白的手指捏起茶杯蓋子輕輕地浮著茶葉沫子。平兒站在一旁仔細為她打著扇子,眼神飄忽地瞟了瞟貴嬤嬤。貴嬤嬤則是繃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樣子像是陰曹地府來討命的鬼。

站在下首的文賦默默地低著頭,等著渭陽公主的問話。

渭陽擡起眼皮掃了一眼,對著貴嬤嬤略略點頭,貴嬤嬤得了指令,立即清了清嗓子,命令般的語氣朝文賦道:“你是麗夫人身邊得力的,麗夫人將你送到公主身邊,公主便是你的主子,公主要你辦的事兒一絲一毫都不可懈怠,一絲一毫都不可隱瞞,你可明白?”

“是,屬下明白!”文賦鏗鏘有力地回道。

貴嬤嬤滿意地點點頭:“說吧,查到了什麽。”

文賦在腦中整理了一下,恭敬答道:“屬下聽從公主吩咐,自昨日申時離開府上便暗中跟隨駙馬,駙馬並沒有按計劃直接出城去屬城巡查,而是讓隨行的侍從先行出城,自己去了城北的一處四合院裏,一夜未出,直到今日巳時才從院子裏出來趕往屬城。屬下看到一位姑娘在出來為駙馬送行,便去打聽了那女子的來歷,但是周圍的人什麽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位姑娘搬到四合院不過幾個月的時間,而且很少出門,天黑後屬下潛入四合院去探查,發現……發現那位姑娘……”文賦想起方才看到的情形,心中又是猶豫又是疑惑。

貴嬤嬤眼風一掃,大聲道:“快說!那位姑娘怎麽?”

文賦咬了咬牙,閉眼道:“發現那位姑娘同剛剛過世的太子妃娘娘長得極為相像,如同一對孿生姐妹!”

“啪——”的一聲,渭陽將手中的茶杯扔到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灑到地上升起絲絲白氣,文賦驚得擡頭,見渭陽面目猙獰,咬牙切齒地罵:“賤人……”

見渭陽如此生氣,文賦不知接下來的話還該不該說,擡頭對上貴嬤嬤的眼睛,見貴嬤嬤沖他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才躊躇著開口:“而且……屬下有查到,之前在公主身邊伺候的那個湯婆子,之前是在那姑娘身邊服侍的……”

“你說什麽?”渭陽猛地擡頭看他,聲音發抖。

文賦看著渭陽恐怖的眼神,頓了一下,繼續道:“聽說那姑娘身子弱,便請了那湯婆子來照顧,後來因為那湯婆子手腳麻利,做活勤快,駙馬才將她調到公主身邊服侍的……”

渭陽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只覺血氣上湧,指甲狠狠地嵌進了美人榻的雕花扶欄裏,眼淚順著眼角慢慢地滑落到軟煙羅的衣衫上,瞬間沒了痕跡。

貴嬤嬤見狀,忙給平兒使了個眼色,平兒一手打著扇子一手去輕撫渭陽的背,想讓她稍微平靜一些。

“不管是給麗夫人做事,還是給公主做事,最忌諱的就是外頭亂說,你可明白該怎麽做?”貴嬤嬤嚴肅地看著文賦,聲音都陰惻惻的。

文賦是宮裏出來的侍衛,又是麗夫人貼身得用的人,心理素質是絕對過關的,對著貴嬤嬤這副討命的樣子,聲音一點都不帶抖的,大聲道:“公主放心,屬下明白!”

貴嬤嬤滿意地點點頭,“好了,去城北院子盯著吧,有什麽風吹草動馬上來稟報。”

“是!”文賦雙手抱拳應聲,低著頭退了出去。

渭陽盯著文賦離去的方向,濃濃的恨意和憐惜之意從眼眸中溢出來,啞著嗓子小聲道:“我的孩子……”

“公主莫要氣壞了身子……”貴嬤嬤走到桌邊倒了杯新茶遞過來,放柔了聲音勸道,“公主消消氣,您想想,您懷孕的時候,駙馬對您可是寸步不離,捧在手心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那眼神裏流露出來的愛意可不是假的!況且公主懷的可是嫡長子,駙馬是絕對不會害自己的孩子的,一定是陳雲煙那小賤人買通了湯婆子來陷害公主!”

想起魏承揚對自己的寵信和愛護,她相信魏承揚是愛自己的,魏承揚曾經和她說,希望她趕緊懷孕生下嫡長子,那樣想要嫡子的一個人,是絕不會陷害自己的!

如今的一切證據全都指向陳雲煙,若是她小產,那受益最大的一定就是陳雲煙!想起卿卿對自己說的話,渭陽突然覺得一陣後怕,一旦陳雲煙在自己小產月子時鉆了空子,讓她進了魏府,後宮將一發不可收……

看來,這個看似柔弱無害的陳雲煙,一點都不簡單……

本來聽了這個消息之後,貴嬤嬤也是十分震驚的,但是想起自己是公主面前最得力的人,絕不能此時亂了手腳,於是貴嬤嬤定了定心神,輕聲道:“依老奴看來啊,駙馬心裏還是有公主的,只不過公主自小產以來,內心悲痛,情緒不太穩定,這才讓那小賤人鉆了空子……”

平兒看著貴嬤嬤急急道:“那咱們是不是要在駙馬回來之前將那小賤人解決了?”

見著渭陽面色一動,似乎也有此意,貴嬤嬤瞪了一眼平兒,斥道:“小丫頭片子懂個什麽!越是駙馬不在,咱們越是不能動手!”

渭陽似是有些發怒地看著貴嬤嬤:“這有什麽可怕的?嬤嬤放心,就算我將她殺了,她也不能將我們怎麽樣!”

“公主啊,老奴自公主出聲就在公主身邊伺候著,老奴是什麽性子公主還不清楚?只要是為了公主,就是要了老奴的命老奴也絕無二話!那小賤人既然害了公主和公主的孩兒,老奴定是不肯饒了她的!”貴嬤嬤順了口氣,急急解釋道:“只是駙馬現在被這小賤人迷惑住了,正是喜歡的時候,若是他前腳一離開,那小賤人後腳就出了事,駙馬肯定能猜到是咱們做的,到時候駙馬一氣之下與公主生了嫌隙,那才是不好……”

“那嬤嬤的意思是……”渭陽定定地看著貴嬤嬤,覺得她說的話很有道理。

貴嬤嬤面帶微笑,眼神卻透著狠毒,“要懲治那小賤人的法子有很多,只是咱們得想個法子,既不傷害公主與駙馬的感情,又能將那小賤人送上西天,這還要從長計議。當務之急,公主要養好身子,待駙馬回來後將駙馬的心給拴住,其他的,老奴會想辦法的。”

“渭陽在這裏謝謝嬤嬤了……”渭陽對貴嬤嬤很是感激,還好有她在身邊時時刻刻提點著自己,才讓自己少做了許多沖動的事,她將雙手移到小腹上,輕輕撫摸著,眼神流露出瘆人的殺意,“孩子,娘會為你報仇的……”

夜,寂靜無聲,在魏府的另一處院子裏,也亮著點點的燈火。魏淮揚去屬城辦事,去了許多日子,今日天黑了才回來,智喬欣喜,晚飯都沒有怎麽吃便回了院子細細準備洗浴的用具。

紅燭散發著微弱的燈光,溫柔靜謐。

智喬將溫度恰好的木盆端到魏淮揚面前,蹲下身子為他脫去腳上的靴子,將他的雙腳按進溫熱的水裏,將帕子浸濕西西擦著他的腳踝。

“這些讓下人來做就是了,何必自己動手。”魏淮揚看著賢惠的智喬,心裏有些愧疚。

智喬仰起臉笑了笑:“不妨事的,我怕他們不用心。”

魏淮揚將智喬拉起來,坐在自己旁邊,想同她說會兒話,卻又覺得沒有什麽可說。智喬似是看出來了什麽,彎下眉眼笑嘻嘻道:“相公這次出去得久了,錯過了景月成親,公主也沒有去,只有我和大哥去了,不過大哥是男賓,在前廳,我是女眷,在後庭,只有我瞧見了新娘子,果然都說穿嫁衣的女子是最美的,你們都沒有眼福!”

魏淮揚楞了楞,微微笑著道:“趙小姐很清麗,應當是美的……”

“還有啊,堂姐有了身孕,但是最近因為太子妃娘娘去世,傷心地吃不下東西,比之前更瘦了,我想將那支老人參送去給堂姐補補身子,相公你看怎麽樣?”

魏淮揚客氣地笑笑:“你做主就好……”

智喬歡快地笑著,露出兩排可愛的牙齒,蹲下身子將他的腳從水裏拿出來,用幹凈的棉布細細擦幹,喚來靈雨將水盆端出去,然後坐到菱花鏡前開始拆卸發髻上的珠釵。

魏承揚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地走到書案後頭,從案上的一個包袱裏取出一只好看的雕花木盒,垂下眼瞼猶豫了一會兒,然後緩步走到智喬面前將盒子遞給她:“這是給你帶的禮物……”

智喬頓了一下,欣喜地打開盒子,裏面是兩條紅色的手串,眼睛放出光芒,“是珊瑚珠子嗎?”

“恩,我給你戴上……”魏淮揚避開她的笑容,將珠子取出來輕柔地套在她的手腕上。

“真好看!”智喬舉起手臂,白凈的手腕上套著一副鮮紅的珠串,十分耀眼。

“嗯……好看……”魏淮揚緩緩地轉身,眼神中露出一絲異樣的色彩,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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