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府上下已經連續沈寂了兩日，趙伯和趙景翊上朝，卿卿帶著水色進宮，剩下的人都悶在前廳裏等消息。

這兩日大家都沒吃下多少東西，韓落吩咐廚房熬了一些百合蓮子粥送到前廳，看著每個人都喝下小半碗才算是放心。

一群人坐在前廳，眼巴巴地看著門外，足足等了一兩個時辰，才看見趙伯和趙景翊走了進來，一群人一齊站起來迎上去，用期盼的目光將二人包圍起來。趙景翊見狀，搖頭道：“大家這樣圍著我和父親也沒有用啊！我們是男子，進步了後宮，見不到人的。還是等卿卿回來吧……”

於是乎一群人又散開坐回椅子上去等，待到了快午時，卿卿才回來。

江沅最先迎上來，卿卿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有說，走到中間，挨個給各位長輩行了禮，才緩緩道：“我見到明香了……”

“表搜，明香怎麽樣？你快說呀！”江沅急急地問。

卿卿嘆了口氣，從袖子裏抽出一封信遞給江沅，柔聲道：“這是明香給你的……”

江沅接過信，立即拆開閱讀，廳裏的所有人都盯著他看，眼見著江沅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雙手發抖，握著那封信淚流滿面，轉頭看著卿卿，哀聲道：“這不是真的……表嫂，這不是明香寫的……”

“表弟，事已至此，我們都沒有辦法……你……忘了她吧……”

“哎呀！明香姐姐在信裏到底說了些什麽呀！”江漣看到哥哥泣不成聲，跺著腳跑上去從哥哥手裏將信拿過來看。

明香的信很簡單，短短幾句話而已，大致的意思是他二人今生無緣，望江沅忘了她，好好過日子。

坐著的四個長輩心中大致已經明白，緊鎖著眉頭一言不發。

不過兩日時間，江沅已足足瘦了一大圈，眼眶發黑，眼睛裏都是紅血絲，看著兒子如此的痛苦不堪，江夫人心中實在不忍，不甘心地看著卿卿問：“難道……就真的沒有轉機了嗎？”她也是真心喜歡明香，開朗、善良、識大體，自小出來討生活的人多半能夠持家，她還想著等明香過了門，便教她管賬持家，自己便退居二線瞪著抱孫子了。

卿卿搖頭：“明香已經被選為太子妃，冊封的旨意大約明日就下來了……”

這句話於江沅來說無非一個晴天霹靂，他只覺耳邊一陣響，兩眼一黑，便昏了過去。

因大家著實沒有心情，所以這頓午飯吃得極其抑郁。

從前廳回來之後，卿卿直接撲到的床上，抱著枕頭一言不發。趙景翊走到她身後將她撈起來埋在胸口，心疼道：“方才你回來，我瞧見你眼圈紅紅的，是不是哭了？”

卿卿窩在他懷裏悶悶地點頭：“我幫不了明香……”

趙景翊有些疑惑：“進宮的那麽多，明香怎麽會被選上太子妃的？”

聽了這話，卿卿從他懷裏出來，坐直了身子，道：“我從儲秀宮出來的時候，正遇著晉公身邊的人來傳信兒，便塞了把金豆子多問了幾句……那小公公說，太子對先太子妃情深義重，並不樂意選妃，對選妃之事毫無在意，前兒渭陽公主入宮，向麗夫人舉薦一位陳姑娘，誇得是天上有地下無的，麗夫人和晉公便派人暗暗查了這位姑娘，覺得是個不錯的，便定下來了……”

“哪裏是不樂意選妃，只不過是墜露不願意進宮，太子妃是誰對他已經毫無意義，所以才不在意……”

二人正在感慨墜露不願意進宮之事，此時，墜露便低著頭從外頭進來了。

即使太子殿下對她情真意切，她心裏非常感動，但她還是拒絕了他。墜露清楚地知道，自己並不愛太子。

她從小便仰望著趙景翊，她清楚地記得，那年趙景翊送她去學藝，她日夜苦練，只為了能夠早日學成回到他身邊。她回來的那一天，趙景翊與韓邑在院子裏下棋，韓邑將打算送景月的那支碧玉簪子輸給了他，他隨手就插到了她的發間，笑道：“這個算是送你的禮物，恭喜你，學成下山。”

她記得他每一個笑容，在他迎娶少夫人的那天，笑得尤為耀眼。她便想，即使她永遠不能和他在一起，也要守在他身邊，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替他分憂。

墜露慢慢地走到趙景翊面前，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少爺、少夫人，你們送我進宮吧，送我進宮去換明香姑娘出來吧！”

趙景翊與卿卿大吃一驚：“墜露，在說什麽？”

墜露頓了頓，擡起頭看著他們，認真道：“我知道家裏為了明香姑娘和表少爺的事已是焦頭爛額，明香姑娘與表少爺情深意切，斷不該就此斷了緣分，墜露也不想讓少爺與少夫人為難，將我送入宮，應當可以將明香姑娘換出來……”

“墜露，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卿卿有些不可置信。

“墜露是個孤兒，無依無靠，若不是少爺將我帶回來，我怕是早已不在了，趙家供我衣食，送我學藝，我理應報答趙家的養育栽培之恩。”

“我帶你回來，並不是要你報答什麽，我只是希望你能珍惜你的生命，好好地活著。”趙景翊心平氣和地問道：“墜露，你老實回答我，若是沒有明香的事，你可願進宮？”

墜露雙眼噙著淚，緩緩搖頭。

“那既如此，我又怎會為了明香而犧牲你呢？你與明香與我們每個人都沒有不同，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若真的用你換了明香出來，明香怕是要愧疚上一輩子。”

卿卿上前去將墜露扶起來，拿了帕子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安慰道：“明香入宮是因為渭陽公主與魏承揚，與你拒絕太子殿下並無關系。若是不喜歡，便不要逼著自己去將就，墜露，你是屬於自由的。”

“那明香姑娘……”

“唉……”卿卿無奈地嘆氣，“渭陽公主動作太快了，若是她晚些去找麗夫人，我們或許還可以在麗夫人註意到明香之前用些手段將明香帶出來，可如今麗夫人與晉公都已經知曉了明香，加之明天冊封的旨意就要下來了，想帶明香出宮是再無可能。”

“對不起……”墜露咬著牙流下了眼淚。

卿卿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沒有對不起誰，這是命數，躲不過的……”

其實卿卿心裏極為擔心，明香是那樣可愛的姑娘，性格開朗，人品端正，善解人意，寬厚善良，她這樣單純的姑娘該怎樣去面對後宮那些卑劣的手段……

按禮制，卿卿需隨著趙景翊一起去觀看冊封典禮。可當她看見不遠處魏承揚筆直地站著，臉上毫無愧疚之意時，心裏的火氣就不打一處來，她覺得還不如稱病在家歇著呢。

再看看魏承揚身邊的渭陽公主，臉上的笑意根本掩飾不住，卿卿搖頭，她肯定不知道真正的雲煙已經被魏承揚掉包了，從今之後，魏承揚只會將雲煙保護得更好，而她再難接近。

冊封典禮之後，明香被送入東宮太子妃的露華殿。她沒有被人服侍過，幾個宮女湊上來給她換衣服時，她覺得別扭得不行，便叫她們全都出去，拿起衣服自己去換。

她剛剛將最外層寬大的外袍解下，便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怎麽不讓人來伺候著寬衣？”

明香心中“咯噔”一跳，抓起剛解下的衣裳捂住胸口，轉身看著那個同她一樣一身大紅的男子，結結巴巴道：“我……我……不……臣妾……不習慣……”

洵楓見她受了驚嚇，並不多做為難，笑道：“若是這些個宮女用不習慣，回頭叫人換一批來就是了。”

明香急忙謝恩：“多謝殿下……”

洵楓展開雙臂站在那裏示意明香為他寬衣，明香戰戰兢兢地將手中的外袍掛在屏風上，然後伸手去解他的扣子。

洵楓低頭，見她的雙手有些微微發抖，不禁問道：“我有這麽可怕嗎？你怎麽抖成這樣？”

“我……”雲煙不知怎樣回答，急得額頭冒出細汗來。

洵楓輕笑了一下，叫道：“雲煙……”

“殿下……我不叫雲煙……”她早已想清楚，她不是一個會撒謊的人，頂替別人入宮，遲早有一天會被發現，與其每日擔憂，不如尋個痛快，所以無論會有什麽樣的後果，她都要同太子坦白。

洵楓疑惑：“你……不叫雲煙？”

“是……”明香雙膝一彎，直直地跪了下去，“民女叫明香，無端被挾持替雲煙姑娘入了宮，因怕連累家人，一直不敢說出來……”

“那你今日怎麽敢說出來了？”洵楓雖然驚訝，但是更多的是想知道她想要做什麽。

明香咬了咬牙，道：“明香是個俗人，只想要安穩度日，若是今日不與殿下坦白，怕是日後總要活在怕被人拆穿的恐懼之中，日夜難安，殿下要賜死便賜死吧，不要牽累了我的家人就好……”

洵楓突然覺得很諷刺，他想要娶的人不願意嫁給他，自己的秀女不願進宮還找人頂替，他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明香，心中突然生出憐憫，她嫁不了她想嫁的，他娶不到他想娶的，即使是天之驕子又如何，不是一樣不能得償所願……

他突然一點也不想追究誰那麽膽大包天敢調換秀女……

他扶起明香，對上她的眼睛，輕聲說：“明香，我護著你，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太子妃……”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補昨天的，昨天因為家裏wifi出了bug所以沒連上網，今天的還是八點準時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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