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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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四月,綿軟輕飄的柳絮漫天飛舞,若是時不時再來上一股風,那柳絮便飛舞的更加肆虐。

卿卿對柳絮有些過敏,一到三四月份便盡量躲著不出門,可偏偏今年魏承揚總是差人來請她去楊花胡同,即使出門時拿面紗鬥笠將整個人都罩住,但每次回來依舊是噴嚏打個不停,皮膚上微微起了小紅疹。

這讓趙景翊對魏承揚極有偏見,連著許多日子在朝上走對魏承揚的故意示好愛答不理,搞得魏承揚很是不好意思。

等到雲煙的病痊愈之後,卿卿還是被漫天的柳絮困得不能出門,只好閑閑地躺在美人榻上使喚趙景翊:“昨天我新調了點膏子,用來敷面可好了,我給了大嫂一些,你明天招人給表妹和明香送去一些,順便讓明香有時間來陪我說說話。”

趙景翊放下手中的筆墨,笑道:“明香怕是來不了了,最近舅舅那邊打算去下禮了,咱們是婆家的親戚,她不能這樣來回地走,會讓好事人說閑話的。”

“下禮?這麽快!”卿卿跳了起來。

“兩家裏都想讓他們早一點成親,早一點成親便早一點安心。”

算起來明香也是到了出閣的年紀,若不是為了等江沅,前兩年就該說人家了,況且她也不能一直在臺上唱戲,明香園一大班子暫且不指著她來養,她的爹爹還盼著她趕緊找個好人家,投個好歸宿。

“那我得個明香備上一份禮物!”卿卿眼睛一亮,對門外叫道:“水色,你去搬一副繡花架子來!”

說完便跑到櫃子跟前翻翻撿撿,從最底層抽出一塊大紅色的蜀錦來,走到趙景翊面前將料子抖了抖,得意道:“我要給明香繡一對枕頭,你覺得繡什麽好?龍鳳呈祥還是鴛鴦戲水?”

趙景翊楞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繡花太傷神,要不出去買一對吧!”

“這怎麽行?買來的哪有親手繡的有情義?”

眼瞧勸說並不起作用,趙景翊咳了兩聲,幽幽道:“我聽三叔說,你繡工並不好……我怕你忙活了許久,拿不出手……”

卿卿抖著錦緞的雙手頓時停在半空,趙景翊分明感受到房間裏所有的聲音都戛然而止,靜得可怕。

當趙景翊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的時候,已經晚了。

水色費力地將繡花架子從自己房間搬進來的時候,剛好看到自家小姐將一塊紅艷艷的錦緞蓋到姑爺頭上,拿起書案上的書就朝他砸過去,嘴中還不停地叫道:“說誰拿不出手?說誰呢?”

水色手一松,“咣當”一聲繡花架子砸到了地上,心裏有些懊悔,為什麽總是能撞上人家夫妻的閨房逗趣、打情罵俏……

由於真相被趙景翊無情地揭穿,卿卿覺得若是不爭點氣就太沒有面子了!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當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規規矩矩地守在繡花架子前研究怎麽繡鴛鴦枕。好在有水色這麽一個繡花高手在一旁指導,技藝手法進步很快,幾天的功夫,就將那對枕頭繡得差不多了。

趙景翊閑閑地站在一旁看她穿針引線,不由得笑道:“但凡技藝,都需要長時間地琢磨與參透,你為何這麽著急地將它繡出來呢?”

卿卿顧著手中的針線,並沒有時間擡頭,只是略帶嫌棄地說:“你知道什麽!我想將這鴛鴦枕繡出來,讓舅舅下聘的時候帶過去,讓明園主知道咱們重視明香,好安安心心地將明香嫁過來。”

“少爺你這就不懂了吧,咱們小姐是郡主,若是下禮的時候帶了郡主親手繡的鴛鴦枕,人家就會覺著咱們用心,即使咱們是官家也不會欺負人家的女兒!”一旁的水色一邊將絲線穿進針眼裏,一邊告訴趙景翊這些小細節裏的禮節。

趙景翊似懂非懂地敷衍著點頭,在他看來,明香是家中獨女,不管這邊做些什麽,明園主都會舍不得,哪裏是一對鴛鴦枕就能解了人家心中所憂的。不過,為了這對鴛鴦枕,讓卿卿多日不得出門,倒是讓趙景翊覺得很是滿意。

瞧著卿卿手裏繁覆的針法,趙景翊認可並且讚許地點點頭,操著手打算回到書案邊繼續處理公務,誰知腳步還沒有挪開,就看見淩山未經請示直接推門而入,面色極為焦急。

房內的三人都被淩山的動靜下了一跳,紛紛擡頭去看他,淩山也顧不得行禮什麽了,急急道:“少爺!出事了!明香姑娘被人擄走了!”

“什麽?”趙景翊與卿卿異口同聲地尖叫道。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明園主急急地來尋少爺,現在還在外面等著!”

趙景翊叫道:“還等什麽,快請園主進來!”

明園主跟在淩山身後一路小跑進來,見了人哆哆嗦嗦地就要下跪行禮,趙景翊一個箭步沖上去將人扶住,道:“園主快別管這些禮數了,快說一說明香到底怎麽了?”

明園主面色慘白,兩只眼睛熬得通紅,身上的衣服也皺皺巴巴不成樣子,一看就知道這是整夜未睡,憂心過甚。

他隨便拿袖子抹了把臉,顫顫巍巍道:“大前天夜裏,園子已經收拾了關門,大家都歇下了,忽然有人來敲門,我將門一打開,就有一群人沖進來不由分說地將園子圍了起來,看著他們一個個兇神惡煞,我實在是害怕……”

明園主回想起那天夜裏的情形依舊是渾身發抖,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園中的人全都被叫出來跪在院子裏,那個臉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揮舞著手中的刀告訴他:“我這裏有一個讓園主飛黃騰達的好機會,希望園主能夠把握住了。叫你們家小姐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明園主心驚膽戰,園子裏都是安安分分的小老百姓,只求掙點小錢能夠養家糊口,哪裏敢求什麽飛黃騰達啊!況且這種架勢,就算天上掉了這個餡餅,他也不敢接啊!於是他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回道:“謝謝大爺擡愛,我只是個平頭百姓,只求能夠養家糊口就好,斷不敢做夢飛黃騰達……況且小女已經續了人家,這大半夜的出去怕是名聲不好啊!”

聽了這話,刀疤男對他的不配合很是生氣,一腳將他踢開,吼叫道:“不識好歹的東西!我不同你說,叫你們家小姐出來!”

明園主一楞,頓時看出來他們的目標是明香,卻無法脫身通知明香逃跑。刀疤男人見沒有人動彈,便對手下吼道:“給我搜!”

“慢著——”明香緩緩地從樓上走了下來,看到這滿院子持刀的黑衣人,心中也是害怕不已。但聽見了他們的目標是自己,便不可讓父親獨自一人陷入危難,只好快速地穿上衣服走過來。

刀疤男見了明香,先是一楞,而後小聲喃喃:“太像了……”

“沒什麽!”刀疤男慢慢地走到明香面前,轉了一圈,笑道:“我這裏有一樁好事,可讓姑娘飛上枝頭,從此平步青雲,一生錦衣玉食。勞煩姑娘收拾收拾同我走吧!”

明香冷笑道:“勞煩各位請回吧,明香並不需要錦衣玉食,飛上枝頭。”

刀疤男頓時變了臉色,怒道:“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告訴你,多少人想要這個機會都沒有,你別不識好歹,趁我還好好說話的時候趕緊跟我走!”

“那就請各位去找那些想要的人啊!何必強迫於我呢?”明香也想不通他們到底要做什麽,心中雖然害怕,但仍舊強撐著氣勢。

刀疤男眼見明香軟硬不吃,兩步並做一步走到明園主旁邊,舉起手裏的刀落在明園主的肩上,冷笑一聲:“哼!今夜姑娘若是不肯隨我走,我便讓這裏的所有人都走不出明香園的大門!”

“你要做什麽?”明香望著那明晃晃的刀,頓時有些懵,“你們不知道我與瑞卿郡主的關系嗎?若是你們敢動他們一根頭發,定叫你們賠上姓名?”

“瑞卿郡主?哼!嚇唬我呢?”刀疤男將刀刃一點一點地逼近明園主的脖子,叫道:“少廢話!我沒那麽多功夫跟你在這裏浪費口舌,到底走不走!”

明園主急得不住地掉眼淚,一個勁兒地搖頭告訴她不要走,可眼看著那刀刃已經貼上了父親的脖子,慢慢地滲出血來,明香實在是沒有辦法,她怎能讓父親陷於危難?怎能讓整個明香園為她送命?

明香將手緊緊地握住,指甲嵌入掌心滲出絲絲的血來,她咬住牙根,聽見自己絕望的聲音:“我跟你走!”

刀疤男滿意地笑了:“那就請小姐快去收拾東西吧!”

明香看了一眼淚流滿面的父親,和他脖子上刺眼的紅色,毅然決然地轉身上樓,隨意包了兩件衣服下來,跪在明園主面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與他告別:“爹,女兒不孝,不能再在爹爹身邊侍候,爹爹放心,若是此去受辱,女兒定以死護住清白,不辱沒我明家門楣!”

而後,又向院子裏跪著的各位同僚磕了三個頭,道:“明香自幼受大家愛護,今日一去恐永無再見之日,我爹和明香園就拜托各位了!”

說完便站起身就跟著刀疤男走出了明香園……

明園主急忙站起來向追出去,卻被其中一個黑衣人一腳踢倒,大聲吼道:“人人都想當太子妃,就你們不識好歹,給老子老實點!”

聽到這裏,所有人都是驚詫不已,趙景翊不敢相信地又問了一遍:“太子妃?你可聽清楚了?確定他們說的是‘太子妃’?”

明園主一邊擦眼淚一邊點頭:“聽清楚了!就是‘太子妃’!”

“大前天發生的事你怎麽現在才來告訴我們?”卿卿又急又氣。

“哎呀,他們將明香帶走後一直派人看著明香園,連只蒼蠅都飛不出來啊!方才他們剛剛撤走我就跑來了!”

卿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園主可知道他們是誰?”

“不知道……”明園主搖搖頭,啜泣道:“不過,我好像有聽見有人叫那個帶頭的人‘高介’……”

“高介?!”趙景翊驚叫出聲。

卿卿疑惑地問:“你認識?”

“高介,是魏承揚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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