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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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魏承揚徹夜未歸,渭陽坐在床上瞪著床下跪著的貴嬤嬤和平兒,臉色十分難看。

前半夜裏,魏承揚從書房回來,沐浴一番後,本要與她歇下了,哪知前頭來了人急匆匆地將魏承揚喚走了,說是有緊急公務要去處理。渭陽即使心裏不高興,也本著不能耽誤了他處理公務的心理放他出去了。

直到早上貴嬤嬤來伺候她起床,方知道魏承揚竟是一夜未歸,前頭打聽了一番,方知道,根本不是出去處理公務,而是被楊花胡同的那位給叫走了。於是慌慌地回來向渭陽稟報這件事。

渭陽本不知道魏承揚在外頭養了個人,聽貴嬤嬤這麽一說,頓時氣得胸悶氣短,差點昏厥過去。

貴嬤嬤將其他人都支出去,只剩下她和平兒在一旁服侍。

平兒跪在地上抽抽搭搭亂了方寸:“公主息怒啊……我與嬤嬤本想著公主待駙馬掏心掏肺,駙馬卻做出這等事來,若是叫公主知道了必定是傷心難過,就一直沒說……”

貴嬤嬤到底是伺候著渭陽長大,將渭陽的心思拿捏得十分準確,瞧著渭陽臉色鐵青,心中知道她絕不是為了自己和平兒欺瞞她而生氣,便斟酌著語氣道:“老奴伺候公主長大,公主受了半分的委屈都叫老奴心疼得不行!那日我偶然撞見駙馬爺進了楊花胡同,心下便奇怪,順著便跟了過去,知道駙馬爺在外頭養了個小賤人,老奴實在是痛心。老奴本想除掉那小賤人,這事兒便悄無聲息地過去了,也免了公主一場傷心,哪知那小賤人這麽囂張……”

渭陽垂著眼瞼,看不清是什麽神色,只是一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在錦被下面瑟瑟發抖,良久良久,才冷著聲音吩咐:“去打聽打聽,死了沒……”

貴嬤嬤拉著抽泣的平兒退了出去,她就知道,渭陽絕不會怪罪於她。只是如今她知道了楊花胡同的事,若不想法子勸住她,她一沖動起來,那可就頭疼了……

與此同時,頭疼的還有趙家這邊……

原本被魏承揚叫去忙活了大半夜,還沒睡上幾個時辰就起來上朝,趙景翊心裏憋著一股子委屈與不滿,在朝上魏承揚對他客氣地笑笑,他都沒有心思回應。

下了朝回府,看見自己老婆正興高采烈地帶著水色和墜露在院子裏曬藥材,心情頓時好了大半。遂高興地拉著卿卿進了屋,打算品茗讀詩,好好放松一下。

哪知爐子上的水都沒有煮沸,太子便來了。

洵楓坐在上座,面色覆雜,沈著性子一言不發,眼瞧著氣氛就尷尬了起來,卿卿笑道:“殿下來得巧,可以嘗一嘗我新得的白茶。”

洵楓也客氣道:“郡主烹茶的手藝是遠近聞名的,今日也是我有幸了。”

趙景翊在心裏琢磨著洵楓此次來的目的,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便幹脆直接開口問:“方才在朝上才與殿下道別,殿下此時來找景翊,想必定是有要緊的事。”

洵楓見他已經開口問了,便也不好再遮掩,頓了一下,道:“你可還記得,當初你從我這裏討走千年雪蓮時,說了些什麽?”

趙景翊一楞,便知道這是定是嚴肅,答道:“日後若殿下有所需,景翊刀山火海定為殿下尋來。”

卿卿恍然,原來那支千年雪蓮是這麽來的……

偏過頭去看洵楓,見他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我並不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我只想向你討一個人。”

趙景翊心中一跳,腦袋裏電光火石閃過,似乎想到了什麽,“殿下指的是?”

“墜露!”洵楓看著他,定定地說:“我要墜露入東宮為妃。”

卿卿心中一跳,放慢手裏的動作,驚訝地去看趙景翊,只見他也是一臉訝異,遲緩緩地問:“殿下與墜露……”

“你莫責怪與墜露,是我傾心於她,她並不知情。”洵楓想了想,嘆氣道:“蓮兒去世三年了,我本無意再娶,可父王下旨要為我選太子妃,麗夫人對選妃之事格外上心,我並不是不知她的用意,可依著我心裏的意思,既然決計要選妃,便要選一位我心儀的女子……”

卿卿聽出他的意思,大致就是即使是迫不得已選妃,選出來的那個人也要是自己喜歡的。墜露畢竟是趙景翊的丫頭,自己還是不太好插手,便默默點點頭,繼續煮自己的茶。

趙景翊在心裏做了一番打量,覺得此事實在不可就此答應,便站起身雙手抱拳,拱手一讓,肅然道:“殿下,墜露雖是景翊的侍衛,卻也是活生生的一個人,她的去留必要她同意方可……是以,景翊雖承諾在先,但此時還需同墜露商議,還請殿下恕罪。”

洵楓並不是不解人意的主兒,雖然他切實想要墜露入宮,但也深知此事不好辦,也不多做言語,只安靜地點點頭,便起身告辭。

趙景翊也不假意留他,待他一走,便將墜露喚來。

墜露進來後,看到趙景翊斂著眉坐在上座,雙唇緊閉,面色不是很好,而一旁的少夫人則是一臉雲淡風輕地碾磨茶葉,似乎絲毫未察覺趙景翊的凝重。

見趙景翊一直不說話,墜露一時也摸不著頭腦,猶豫著叫了聲:“少爺……”

“嗯……”被她一叫,趙景翊才緩緩地擡起頭,沈沈地嘆了一聲,嚴肅道:“墜露,你可有事瞞著我?”

“少爺!”墜露面上頓時了顏色,雙膝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惶恐地看向趙景翊:“少爺何以這樣說?墜露自小跟在少爺身邊,一絲一毫都不敢向少爺隱瞞!”

“當真?”

趙景翊過於嚴肅認真,墜露一看便知他不是在開玩笑,雙眼直直地與他對視,答道:“墜露發誓,墜露決沒有向少爺隱瞞任何事!”

“你起來吧!”趙景翊心中送了一口氣,他相信墜露,但是太子的要求過於突然,難免讓他失措。況且,既然太子說出了那樣的話,便一定不是空穴來風,可見所有事情的癥結還是在墜露身上。

“墜露,你可知道剛才太子殿下同我說了什麽?”

“墜露不知。”

“殿下同我說,要你入東宮為妃!”

“什麽?”墜露的震驚並不小於趙景翊,她自由安分跟隨趙景翊,同太子不過是隨趙景翊入宮時有過幾面之緣,從未曾有過深交,甚至連話都沒有同太子說過,他怎麽會要自己入宮做太子妃?

趙景翊見她確實是不知此事,心中更是疑惑起來:“殿下很是認真,並不是說笑的形容,既然你同殿下從無深交,殿下有怎麽同我說真心喜歡你呢?”

“殿下……喜歡我?”墜露一楞,更是一頭霧水。

坐在一旁瞧著主仆二人的卿卿忍不住笑了起來:“自古才子愛佳人,墜露非得要做些什麽才可以嗎?墜露生得標致,殿下暗暗傾心也沒有什麽不可能的。”

“我……”聽了卿卿的話,墜露實在是不知如何為好,她自幼習武,書也讀得少,穿衣打扮也都以方便為先,連府裏那些小丫鬟的胭脂水粉都比她的要多,何以談得上“標致”二字……

卿卿見他二人並不能準確理解她的話,便不再往下說,只是笑著問道:“太子雖說要您入宮,但也願意讓我們先詢問你的意思,你可願意?”

“我……”

“不必現在就回答。”卿卿笑著打斷她的話,“東宮太子妃之位空了三年,多少人想要坐上這個位置,享盡榮華,甚至可能成為未來的王後。只是一入宮門深似海,後宮之人功於心計,不是輕易可以站住腳的。墜露,即使你是趙家的人,我們也沒有權利將你一輩子鎖在這裏,你仔細想一想,誰的意見都不用聽,只需要聽從你內心的聲音就夠了。”

“是……少夫人……”墜露低聲應下,握緊手中的佩劍,腳步沈重地退了出去。

待墜露走後,趙景翊疑惑地問她:“為何要這樣做?”

“你想讓墜露入宮嗎?”

趙景翊仔細想了想,搖頭道:“不想……”

卿卿轉身將煮好的茶倒出一杯,遞到他面前,粲然一笑:“真巧,我也不想!”

趙景翊笑著接過茶水,慢慢送入口中:“夫人的意思是……”

卿卿笑著點頭:“雖然墜露跟著我的時間不長,但是在我的心裏,她和水色是一樣的,我自然希望以後能為他們尋一個好人家,可王宮卻不是一個好去處……我雖不知太子殿下為何會喜歡墜露,但他是太子,以後會是晉公,他又後宮佳麗三千,喜歡墜露時自然可以獨寵,萬一有一天不喜歡墜露了呢?她該依靠誰?我常往宮中去,後宮那些把戲我看得很清楚,論狠毒,墜露根本不是那些妃嬪的對手,她不該被困在宮墻裏……可是,‘太子妃’這個位置又是多麽吸引人,現在是太子妃,以後便是王後……這樣難以取舍,只有她自己心甘情願地選擇了,她才不會後悔……”

趙景翊沈聲道:“墜露,她不是愛慕虛榮的人。”

卿卿莞爾:“我知道,所以我才能放心地讓她自己去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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