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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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公有四個女兒,卻只有一個兒子,太子洵楓自小受晉國名師教導,趙景翊作為太子伴讀跟著沾了不少好處。晉公沈迷聲色,對太子說不上重視,卻也沒有疏於管教。

三年前,太子妃因難產離世,母子皆未能保下來。三年裏,麗夫人做主,為太子納了兩個側妃,正妃的位置卻是一直空著。

如今,四位公主都已經出嫁,太子作為大哥卻還沒有子嗣,晉公示意,要盡快地給太子選妃,以便太子早一點開枝散葉。太子生母早逝,所以作為後宮最能說得上話的人,麗夫人自然是首當其沖地接下了這檔子活,替晉公與太子分憂。

這日裏,麗夫人將渭陽召進宮中,一邊翻著底下送上來的秀女冊子,一邊同渭陽交代:“你在外面留意留意,若是有合適的女子,只管給本宮送了來,這樁事馬虎不得,千萬要記在心上。”

渭陽拿起一塊綠瑩瑩的糕點送到嘴邊,漫不經心道:“哥哥選妃,母親這麽操勞做什麽?母親又不是哥哥的生母,做再多人家也未必領情!”

麗夫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渭陽:“你若是再這樣不長心眼,這魏伯夫人的位置遲早被別人搶走!”

“他敢!”一聽這話,渭陽頓時怒了,將手裏的糕點一摔,大叫了起來。

看著女兒是真的怒了,麗夫人也不好再說什麽重的話,只好軟下聲音給她講道理:“你父王只有一個兒子,這晉國遲早會是你哥哥的。這麽些年,你父王寵信你我,為此我們遭了多少人的嫉妒,你父王的身子已經大不如前,說句犯上的話,若是將來你父王不在了,誰來護著我們?如今要你好好留意身邊的女子,不過是為了太子妃能夠是我們的人,若日後真的發生什麽不測,有個為我們說話的人罷了……”

渭陽這才平息下來,伸起手臂又去拿碟子裏的糕點,漫不經心道:“母妃未免憂思過甚了吧……”

“我日夜陪伴你父王身側,他的身子如何我最清楚不過……唉……與你說多了也是無用,你只管送了可信的秀女來就行,其他的事你就別管了。”

渭陽順從地點點頭,實際上卻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在宮裏用完晚膳之後,便乘著馬車回府。

魏府燈火依舊通亮,平兒攙著渭陽進去,瞧見魏淮揚和智喬在用晚膳,看見渭陽進來,魏淮揚同智喬紛紛站起行禮。渭陽掃了二人一眼,幽幽道:“老爺呢?”

魏淮揚頓了一下,回道:“大哥尚未回府……”

一聽說這個時辰魏承揚還未回府,渭陽的眉頭立即就皺了起來,智喬眼尖,瞧見渭陽露出慍怒之色,馬上接著魏淮揚的話說:“嫂嫂莫要掛念,大哥念著嫂嫂可能會回來用膳,便一直吩咐我們等著嫂嫂,直到方才確定了嫂嫂不會回來才著我們用晚飯,哪知方吃了幾口,外間便傳了話說又要事處理將大哥尋了去,如今大哥已是魏伯了,要處理的事自然比以前多了許多,大哥臨走時還特意囑咐,讓嫂嫂莫要為了等他而誤了休息的時辰。”

聽智喬這麽一說,渭陽的心頭便寬松下來,魏淮揚成親前,她還想著智卿的妹妹定不是什麽善茬,等她入府定要好好讓她吃些苦頭。誰知這智喬比智卿要可愛多了,每每同她說話,總能說到她心坎裏去,真真讓人歡喜。

渭陽撫了撫鬢邊的步搖,滿意地點點頭:“那你們繼續用膳吧,我先回去了……”

送走了渭陽,魏淮揚長長地舒了口氣,智喬擡手給他盛了碗湯,笑道:“本不是什麽大事,照實說就好了,夫君卻為何每次見了嫂嫂都這麽緊張?”

魏淮揚衣服“你有所不知”的樣子搖搖頭,奇怪道:“為何你每次見了大嫂都能應付自如,還能將她哄得如此開心?”

智喬眉毛一挑,笑道:“這是秘密!”她算是將堂姐教她的招數運用自如了,以後見到堂姐定要好好炫耀才是!

自打智喬出了嫁,景月進了山,卿卿便頻繁地往醫館和明香園跑,沒有人來鬧著她,日子過得清凈了不少。景月每每來信都道山裏一起切都好,韓邑隔上十天半月總要往山裏跑一趟,趙家和韓家皆是看在眼裏,喜在心裏,看來過上不久,韓趙兩家又要辦喜事了。

開春的時候,卿卿在院子裏架起了許多架子,鋪上席子、簸箕用來晾曬藥材,晾好了便自己留下一部分,送去醫館一部分,韓落笑她把家裏當成了醫館,她倒不在意,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這日裏春光大好,卿卿帶了水色和墜露往明香園來,明香正在臺上唱著一出《白蛇傳》,園主見到卿卿進來,道了一聲“貴客”便將人往樓上引,吩咐人沏了壺好茶然後退下。

卿卿坐在樓上的雅間裏安安靜靜地聽完了整場戲,樓下的聽眾還未全部離開,就見明香推門進來。

“讓姐姐久等了,姐姐坐得可發慌了?”明香面上還抹著濃厚的油彩,一身的戲服也還沒有褪去,一看便知下了戲臺就往樓上來了。

卿卿笑道:“不急不急,你的戲唱得正是好,你該卸了妝再來的,這麽厚的油彩擦在臉上可對皮膚不好。”

“不妨事的,我來和姐姐打聲招呼再去洗臉也來得及的。”

卿卿笑著從水色的手裏接過來一個青花小瓷瓶遞給明香:“這是我新調的玫瑰露,凈面後擦些在臉上效果很好。快去吧,等你換了衣服,我們出去踏青!”

“明香這就去!”明香掀動著臉頰上的梨渦,歡快地接過玫瑰露轉身就要往外走,卻迎面撞上了快步走進來的淩山。

淩山直徑走到卿卿面前,道:“大少夫人讓我來接少夫人回府。”

“有什麽事嗎?”這才剛出來,說好的踏青還沒去呢!

“表少爺一家從南邊回來了,老爺夫人說要給表少爺接風洗塵,舅老爺府上都會過來。”

“表少爺回來了?”一聽到“表少爺”三個字,明香立即從門邊跳了回來,定定盯著淩山問。

淩山也有些摸不清頭腦,只是點頭回答:“是!”

明香努力壓抑住自己的心虛,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那麽失態,定了定神,轉身對卿卿道:“姐姐,表少爺一家去到府上用膳,姐姐回去晚了恐是不好,不如咱們改日再去踏青吧!”

明香的面上還覆著厚厚的油彩,看不清是什麽表情,只是一雙眼睛亮得如同星星一般,臉頰上的梨渦也是深深陷了下去,雙手絞著胸前的長發,這幅樣子卻叫卿卿疑惑起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那我們改日再約!”

不消半個時辰便回到了趙府,恰巧趙景翊從宮裏回來,二人在門口遇見,卿卿笑道:“你也是被叫回來瞧表少爺的?”

趙景翊下了馬上前攬住她的腰,帶著她一同往裏走:“江沅照看著家裏的生意,跟著舅父去南邊已經一年多了,好不容易回來了,家裏高興,便要為他們接風洗塵。”

“江沅?”卿卿一頓,抓住了重點的兩個字。

“啊……”趙景翊也是一楞,摸了摸鼻子,牽住她的手走進前廳,含糊地笑:“快進去吧,別讓長輩久等了……”

江家是趙夫人的娘家,世代都是商賈之家,江員外常年在外奔波,絳州也有些產業需要江夫人打理,是以江家的內庭之事便鮮有人過問。

十年前,因江員外與江夫人都忙於生意,疏於內庭管教,府裏遭了家賊,鬧得甚是厲害,一雙兒女的性命也差點因此丟掉。趙家得知此事後甚為關切,趙夫人便時常幫著去管理江家的內廷之事,江家的一雙兒女也經常寄住在趙家,是以江家那一雙兒女就如同趙家的親生兒女一般親昵,兩家關系十分的親密。

人還沒有走進去,就聽見趙夫人愉快的笑聲:“你個小丫頭,走了一年多也不知道給姑媽來封信!”

二人走近,瞧見趙夫人的懷裏靠著一個水紅衣衫的姑娘,櫻桃小口柳葉眉,一雙杏眼水靈靈的,長得甚是清秀。還有兩人坐在趙伯旁邊,其中一位是江夫人,卿卿成親的時候見過她,想來她身旁的那位便是常年在外經商的江員外了。江員外身後還站著一位白衣少年,眉若刀裁,目似點漆,也是一表人才,氣質非凡。

卿卿隨著趙景翊一起乖巧地上前去行禮:“見過父親母親,舅父舅母。”

江員外笑呵呵地捋著胡須,雙眼在卿卿身上打量了一番,滿意地笑道:“這便是卿卿吧?”

“是,舅父。”卿卿也乖巧地回道。

江員外和藹地笑著,額上的皺紋擠在了一起,江夫人在一旁笑著斥道:“你們兩個沒規矩的,還不過來見過表哥表嫂!”

在趙夫人懷裏的那名少女和江員外身後的那名少年緩緩地走過來,施禮道:“見過表哥表嫂。”

趙景翊為她介紹道:“這是表妹江漣,表弟江沅,他們二人隨舅舅南下一年多了,我們大婚時不在絳州,你不曾見過的。”

卿卿看了一眼趙景翊,覆又看向江沅,笑意盈盈又意味深長:“你……就是江沅啊……”

江沅一楞,疑惑道:“表嫂這是何意?”

“咳咳……”趙景翊登時紅了臉,連忙插嘴道:“我曾與你表嫂提過你的……”

江沅這才了然:“原是如此……”

“正是正是,你表哥縱向我誇獎你,讚你精通音律,才華過人。”卿卿瞥見趙景翊正向自己投出求救的目光,便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

“表哥過獎了……”江沅揮了揮手,笑道:“此番回來未曾帶什麽貴重的物什,將南邊上等的白茶拿了些,已差人送去表哥的院子,往表哥表嫂不要嫌表弟小氣才好。”

趙景翊道:“哪裏的話!你是不知道,你表嫂最愛喝茶,你帶的這份禮物是最合她心意的了。”

“那我便可安心了。”

趙景翊攬著卿卿在一旁坐下,江沅和江漣也隨著坐到對面去,趙景翊擡手給卿卿遞了杯茶,方才望向江沅:“表弟這次回來可還出去?”

“不出了不出了!”江夫人連忙接話道,“沅兒大了,到了娶親的年紀,這次他們三人一起回來就是為了張羅這件事。”

江沅稍有羞赧地低下頭,江夫人眉眼間都透著歡喜,說話時還給趙夫人遞去眼色,趙夫人會心地笑了:“是了,也拖不得了……那女子雖出身貧寒,但是樣貌品行都是沒話說,咱們家也不是嫌貧愛富之人,既然他們兩個願意,咱們就挑個日子去下禮吧……”

卿卿疑惑地看向趙景翊,這麽說來,江沅是早就有了心意的女子,並且與那女子相互傾慕,可她從未聽趙夫人說過誰家的女兒這麽討人喜歡啊!

“聽母親這麽一說,我倒是好奇起來,是哪家的姑娘這麽討喜啊?”卿卿斟酌著語氣問道。

“你不知道?”這回輪到了趙夫人一頭霧水,滿面疑惑地望著她:“你認得她啊,是明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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