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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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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第二支舞,是宮廷的樂師精心編排的一出《荊軻刺秦》,一群舞女穿著墨綠色的衣裙,簇擁著中間一位白衣男子上臺,一旁的歌女和著磅礴的音樂吟唱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

卿卿看著這一出歌舞,心中有些疑惑:“不是說城裏太沒有生機嗎?要想熱鬧也該挑段歡快些的舞啊,那個胡旋舞不就挺歡快的嗎?怎樣選了這樣悲壯的《荊軻刺秦》來?”

趙景翊還沒有來得及開口,一旁的韓邑又緊著接上了話:“郡主有所不知啊,胡璇舞雖然歡快,卻不應景,這一出《荊軻刺秦》雖悲壯了些,但是卻顯出了荊軻的愛國之心與大無畏的犧牲精神,主公挑這出舞蹈,意在讚美郡主愛國愛民,樂於奉獻啊!”

卿卿瞟了韓邑一眼,頓了頓,還是沒有忍住心裏的話:“是要我拿著幾支人參去刺殺誰嗎……韓邑,你拍馬屁是不是應該過個腦子啊?”

韓邑手裏拈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楞在那裏,不知是吃還是不吃,只好一臉委屈地看向趙景翊,趙景翊雲淡風輕地沖他笑了笑:“謹言慎行……謹言慎行……”

韓邑便委屈地將手裏的葡萄放回了盤子裏,默默地低頭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卿卿瞧著韓邑氣鼓鼓的樣子,心裏覺得頗為解氣,拿起面前的酒盞就往嘴邊送,卻被一只白皙的手擋了回來。

趙景翊將她手中的酒盞捏在手中,定定地擱在桌案上,將自己面前的一杯熱茶放到她手裏,卿卿望著那杯被奪走的酒,不甘心地說:“我能喝酒的……”

趙景翊將那杯酒端起來,送到自己嘴邊一飲而盡,柔聲道:“不許喝……”

卿卿嘆了一口氣,認命地去喝熱茶,小聲道:“我以為晉個封號就完事了,沒想到竟賞賜了這麽些東西,看來晉國還是很富庶的……”

趙景翊笑道:“封號?夫人的封號還能怎樣晉升?”

“是不能再升了……”卿卿瞥了一眼上座的晉公,麗夫人正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旁邊那群花枝招展的妃嬪眼紅得都要坐不住了,這幅場景讓卿卿不由得又嘆了口氣。

趙景翊聽見,笑著問道:“好好的怎嘆起氣了?”

卿卿努了努嘴,示意他往晉公那裏看:“看見那群妃嬪了嗎?晉公真的就這麽喜歡女色?方才他們剛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晉公要將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賞給三叔做夫人呢……”

趙景翊忍住笑,小聲道:“若是真的賞給了三叔會如何?”

“嗯……”卿卿歪著腦袋認真想了想,“三叔大概會馬上和歸海大師繼續雲游,再也不回來了吧……”

說起來,老智伯的四個兒子之中,長子智虔尚未成親便因病離世,次子智籍膝下兩兒一女,四子智行也有一個女兒,人丁是單薄了些,但是總好過人至中年還未成家的三子智遠啊!

智籍襲爵,在官場上呼風喚雨,智行也早早自立府邸,在外經商,富甲一方。唯有智遠,既未成家,又未離開智家自立府邸,依舊是孤身一人逍遙自在。

在智夫人還在世時,智伯也曾央著夫人為自己這個三弟張羅婚事,智遠倒好,一聽說二哥二嫂要逼著自己成家,第二天就收拾了行李出門雲游了一兩年之久,直到智夫人懷上卿卿,智伯才用一封封的書信將其找回來。自此以後,家中便再無人敢過問智遠的婚事。

卿卿也曾好奇地問過智遠:“三叔為何不願給我們娶一位嬸嬸回來?”

智遠翻著手裏的經書,悠悠然道:“其實,人來世上一遭,離去時終將化為一抔黃土,什麽也留不下,什麽也帶不走,既如此,為何不多花費些時間在自己喜歡的事情上呢?三叔是個閑人,習慣了了閑雲野鶴的生活,硬找個人成家,只會成為我的束縛罷了……”

那時候智遠跟她說這些話,她並不能夠聽懂,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她才明白他的意思……

中央那段《荊軻刺秦》正舞到精彩之處,荊軻正要進大殿向秦王獻上地圖,秦武陽捧著裝地圖的匣子跟在荊軻身後,瑟瑟發抖。

卿卿瞥了一眼那飾演荊軻的男子,他的臉上雖畫了油彩,但遮掩不住犀利的眼神,卿卿心中一跳,暗叫不好,伸手拽住了趙景翊的袖子。

趙景翊偏頭看她一眼,關心道:“怎麽了?”

“景翊……那個人……”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面前一聲驚呼,二人齊齊轉頭看過去,飾演荊軻的那名男子,取出匣子裏的地圖鋪開拿出一支匕首來,哪知本該是一把木頭做的匕首卻被換成了一把真真正正的匕首!

那名男子拿起匕首直直地向晉公撲過去,盛總領反應較快擋在了前頭將人一腳踢了回去,哪知那群跳舞的姑娘們也都紛紛撕開戲服,從腰間抽出軟劍向前撲過去,盛總領一聲令下:“來人!保護主公!”一群禁軍帶著兵器跑了進來。

那群花枝招展的妃嬪哪裏見過這等場面,一個個花容失色,一邊尖叫,一邊往禁軍後面躲藏。底下的官員及家眷們,會武功的已經加入了戰鬥,不會武功的也都驚慌失措地往後藏……

一時間場面混亂之極,完全無法控制!

這邊卿卿由趙景翊護著往外圍退,韓落由趙景陽護著,趙伯、韓伯、韓邑都會武功,皆能自保。對面智安已經投入了殺刺客的行列,智伯有智驍護著,魏承揚護著渭陽公主,魏淮揚護著虛弱得不堪一擊的魏伯。

一群宮女太監被嚇破了膽子,不知所措地丟下手裏的盤子,尖叫著到處亂跑,場面混亂到快要分不清哪個是自己人。

卿卿被趙景翊護在身後,偷偷地去觀察那群刺客,他們人數雖然不多,但一看就知道是精心訓練過的高手,戰鬥力也非一般的禁衛軍能夠抵擋,手起刀落,一劍便倒下一個,此時地上橫七豎八地全部都是屍體,實在是觸目驚心!

正在混亂的當口,人群中忽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父親——”

眾人一齊順著聲音看去,魏伯滿身鮮血得躺在魏淮揚的懷裏,胸口插了一把匕首,刀鋒冰冷晃眼。

刺客趁著眾人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縱身一躍,越過盛總領,跳到晉公面前,將手中的軟劍刺進晉公的胸口。底下那群刺客見著刺殺已得手,便馬上收手,紛紛使出輕功逃離。

周圍的一群嬪妃圍上來哭得撼天動——

“主公你可不能丟下臣妾啊……”

“你說過要送臣妾最新的雲錦做衣裳你可不能食言啊……”

“你這樣走了臣妾可怎麽活啊……”

……

還是一旁的麗夫人最有威嚴,對著一眾妃嬪大吼一聲:“哭什麽!都給本宮閉嘴!快傳太醫!快呀!”隨後又一副柔弱不堪地樣子,拿著帕子去沾晉公胸口的血,啜泣起來:“一定會沒事的……太醫馬上就來了……主公你要撐住……”

太子洵楓丟下手裏的劍沖了上來,見太醫還沒有過來,往底下掃了一眼,忽對卿卿叫道:“瑞卿郡主!你先來看看父王!”

卿卿聽見洵楓叫她,片刻也不敢遲疑,提著裙角就往那邊走,細細看了看,刺客那一劍刺得淺,沒有刺到要害,便拿過麗夫人手裏的帕子將還在冒血的傷口堵上,道:“傷口淺,無生命之憂,待太醫來了上些藥,好好休整,很快能恢覆。”

話音剛落,林太醫便提著藥箱子趕了過來,卿卿瞧見太醫來了,便悄悄地退了下去,往魏伯這邊走過來……

因是晉公也遇了刺,所有的官員都在底下眼巴巴地往晉公那裏瞧,以表示自己的關心,是以沒幾個註意到魏伯也倒在了血泊裏。再者說,若不是魏淮揚那一聲慘叫,將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刺客也不會得了空隙行刺,在官場上混,大家心裏都轉得快,這個時候就更沒人敢去魏伯那裏表示關心慰問了。

卿卿走過去,瞧見魏淮揚哭得傷心,魏承揚也跪在一旁落淚無措,兀自蹲下身子,小聲道:“讓我瞧瞧吧……”

魏家兩兄弟一聽見卿卿的聲音,擡起頭來一臉感恩戴德地看向她。

卿卿只管忽略這些感激,將手指搭在魏伯的手腕上,片刻後,無奈地搖頭:“卿卿醫術不精……無能為力……”

“郡主……”魏淮揚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兩只手臂拖著魏伯的身子,雙膝一動,忽地向她跪了下去:“求郡主……求求郡主……”

見他哽咽到無法正常言語的地步,卿卿心中實在不忍,但無法,她只得嘆氣道:“不是我不救,著實是我沒有能力就魏大人……匕首上有毒……”

此時智伯也朝這裏走過來,躺在魏淮揚懷中的魏伯瞧見智伯過來,悄無聲息地稍稍頷首,對智伯眨了下眼睛,智伯與他對視,胸口沈沈地嘆了口氣,對他點了點頭。

得了智伯的信號,魏伯拼起了最後一絲的精神,擡起手去抓魏承揚:“承兒……承兒……”

“是!父親,我在這裏!”魏承揚急忙伸出手去握住魏伯。

魏伯喘著粗細不勻的氣息,緩緩道:“書房裏……為父給你留了東西……在……在書架第三層……最……最裏面……魏家……以後就交給你了……”

“父親……”魏承揚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淮兒……”魏伯艱難地轉頭去尋魏淮揚,幾乎用盡了全部氣力緊緊抓住魏淮揚的手掌,手背青筋暴起,“淮兒……你答應為父……娶智喬……”

卿卿心中一驚,擡頭望向魏淮揚,魏淮揚只是顧著流眼淚,並不說話,看樣子還是在反抗……

魏伯見他這幅樣子,不免胸腔裏一陣血氣翻湧,重重地咳了幾聲,幾乎立時就要氣絕,魏淮揚趕忙托起他的身子,在他的後背上輕輕地撫著。

“你若不答應……為父……死不瞑目……淮兒……我的淮兒……”魏伯瞪著魏淮揚,眼淚從臉頰流下來,渾身都在顫抖。

魏承揚見狀幾乎氣急,低吼道:“二弟!你當真想讓父親連走都走得不安心嗎……”

魏淮揚看了一眼大哥,又看了彌留之際的父親,眼中的目光幾乎是在乞求自己,心頭似是被那目光燙了一下,將心裏無盡的不甘與委屈全部壓了下去,反手握住魏伯的手掌,重重地點頭,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那兩個字:“我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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