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魚
關燈
小
中
大
酸菜魚
202X年6月9日晴
高考結束了。
最後一科考完的那個下午，許憶陽從考場出來，站在教學樓門口，被六月的陽光晃了一下眼睛。
很亮。
他瞇著眼，在原地站了很久。身邊有人跑過去，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把準考證舉起來對著天空拍照。嘈雜的聲音像潮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他誰也沒留意，只是焦急的尋找那個身影。
丁遂站在那棵梧桐樹下，手插在校服兜裏，不知道等了多久。他隔著人群，看著許憶陽。
許憶陽忽然就笑了。
他走過去，穿過那些抱頭痛哭的、歡呼雀躍的、舉著手機拍照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到梧桐樹下。
“等多久了。”他問。
丁遂和他對視，等了等才說：“不久。”
“我們去哪兒。”
丁遂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說，“先走。”
兩個人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
從校門口走到天橋，從天橋走到江邊。六月的傍晚，風是熱的，江面上泛著粼粼的金光，有貨船慢吞吞駛過，汽笛聲拖得很長。
許憶陽趴在欄桿上，看著那艘船。
“丁遂。”
“嗯。”丁遂看著他的背影，淡淡回應道。
“你考得怎麽樣。”
丁遂頓了一下：“還行。”
許憶陽知道他說“還行”就是很好的意思。他也沒問具體有多好，反正過幾天出分就知道了。
他只是忽然有點恍惚。
三年。
一千多個早讀、一千多個晚自習、無數張卷子、無數支寫完的筆芯。
就這麽結束了。
“我好像還沒反應過來。”許憶陽說。
丁遂偏過頭看他：“什麽。”
“就是……”許憶陽想了想，“以後不用早上五點半起了，不用做五三了，不用倒計時了。”
他頓了頓，語氣有點失落：“不用跟你同桌了。”
江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亂了一點。
他沒動，丁遂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久到那艘貨船完全駛遠，久到江面上的金光變成暗紅，久到許憶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又不是見不到了。”丁遂說。
許憶陽轉頭看他。
丁遂沒看他。他也在看江面，側臉被夕陽鍍成暖橙色。
他們在江邊站到天黑，還是丁遂提議回去。
“餓了。”丁遂伸了個懶腰，“回去吧，我腿都站酸了。”
許憶陽沈默了兩秒：“……嗯。”
“想吃什麽。”
許憶陽想了想。
他其實想吃的很多。學校食堂吃了三年，早就膩了。他想吃火鍋，想吃烤肉，想吃一切不能在學校附近吃到的、需要花很長時間慢慢吃的東西。
但他開口的時候，說的是：
“酸菜魚。”
丁遂楞了一下：“酸菜魚？”
許憶陽自己也楞住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脫口而出是這個。明明不是他最想吃的，明明已經很久沒吃過了。
丁遂看著他猶豫的表情，沒再問什麽，輕拍許憶陽的頭：“走吧。”
七拐八繞的巷子，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一樓改成的店鋪亮著暖黃的燈。有賣雜貨的，有理發的，有修鞋的，還有一家很小的飯館，門頭上掛著褪色的紅招牌：
【二十年老店酸菜魚】
丁遂推開門，許憶陽跟進去。
店裏只有五張桌子，有三張坐著人。墻上貼著手寫的菜單。
老板娘從後廚探出頭：“幾位？”
“兩位。”丁遂說。
“坐坐坐，隨便坐。”
他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窄窄的巷子，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車鈴叮鈴鈴響。
許憶陽忽然有點想笑。
他們剛考完高考。
十八歲，漫長的暑假剛剛開始。
他們就坐在這個老舊的小店裏，等一盆酸菜魚。
“笑什麽。”丁遂問。
許憶陽搖搖頭。
他沒說自己為什麽會笑。
他只是覺得，這一刻很好。
不是那種應該歡呼、應該慶祝、應該轟轟烈烈的好。
是很安靜的好。
是和丁遂在一起的好
魚端上來的時候，許憶陽楞了一下。
白嫩的魚片浮在金黃的湯裏，酸菜切得細細的，紅辣椒和青花椒撒在最上面。熱油澆過的香氣撲面而來，嗆得他咳了一聲。
“嘗嘗。”丁遂說。
許憶陽夾了一片魚肉。
很燙。他哈著氣，囫圇吞進去。
酸。辣。鮮。
魚片嫩得幾乎不用嚼，在嘴裏化開。
他忽然就停住了筷子。
丁遂看著他，不明所以地頓住：“怎麽了。”
許憶陽沒說話，低著頭，又夾了一片。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偶爾有電動車從窗外駛過，偶爾傳來老板娘在廚房裏吆喝的聲音。魚片一片一片被夾走，湯慢慢見底。
結賬的時候，丁遂掃碼付了錢。
許憶陽在旁邊站著，等他付完。
“多少。”他問。
“八十二。”
“我轉你一半。”
丁遂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許憶陽等了三秒，丁遂還是沒說話。
“……知道了。”許憶陽把手機收起來，“不轉。”
丁遂把手機揣進兜裏。
“走吧。”他說。
走出巷子的時候，風終於涼了一點。
許憶陽走在丁遂旁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丁遂。”許憶陽幼稚的踩住丁遂的影子。
“嗯？”丁遂腳步沒停，牽著許憶陽繼續走。
“我小時候經常吃酸菜魚，很愛吃。”
丁遂偏過頭看他。
“我媽做的。”許憶陽說，“她不太會做飯，只有這道菜做得最好吃。”
“我很久沒吃了。”
丁遂沒說話。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半寸。
“以後想吃可以來。”丁遂說。
許憶陽楞了一下。
“來哪兒。”
丁遂沒回答。
他只是在下一個路口，往左拐了。
許憶陽跟上去。
走了十分鐘，他認出了這條街。
是去丁遂家的路。
他沒有問。
他只是跟著，一步一步，走進那片熟悉的夜色裏。
丁遂家在五樓。
電梯上行的時候，許憶陽盯著門縫裏一格一格跳動的數字，忽然想起去年那個雨夜。
他在這裏過夜。
做了噩夢，夢到許興業，夢到媽媽。
丁遂抱著他，聽他說那些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的事。
後來丁遂說，以後你可以叫我哥。
他叫了。
現在他站在這部電梯裏，剛考完高考，剛吃完一盆酸菜魚，剛被丁遂帶著往家的方向走。
原來已經一年了。
電梯門開了。
丁遂走出去，低頭找鑰匙。
許憶陽站在他身後。
門開了。玄關的燈亮起來。
許憶陽換了鞋，走進那個他已經很熟悉的客廳。
茶幾上還攤著沒收拾的高考覆習資料。丁遂走過去，把那幾本書摞起來，放到一邊。
“坐。”他說。
許憶陽在沙發上坐下。
丁遂去廚房倒水。
許憶陽靠在沙發背上，環顧四周。
和一年前一模一樣。
灰色的沙發，落地燈，窗簾沒拉嚴，露出一道細細的夜。
但又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丁遂端著兩杯水出來，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
許憶陽接過來，握在手心。
溫的。
不是熱水，也不是涼白開。
是溫的。
他忽然就笑了。
“你什麽時候燒的。”他問。
丁遂頓了一下。
“……出門前。”他說。
許憶陽看著他。
丁遂垂著眼，睫毛在燈光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他沒有躲。
他只是坐在那裏，任由那些被戳穿的、細碎的溫柔，一點點攤開在這個高考結束的夜晚。
許憶陽沒有戳穿他。
他只是低下頭，喝了一口水。
很暖。
---
窗外的夜色很濃。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車鳴，很快又被風吹散。
許憶陽靠在沙發上，手裏還捧著那杯溫水。
“丁遂。”
“嗯。”
“暑假這麽長，幹什麽。”
丁遂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
許憶陽轉頭看他。
“你沒有想做的事嗎。”
丁遂沈默了幾秒。
“……陪你。”他說。
許憶陽楞了一下。
丁遂沒有看他。他垂著眼，盯著茶幾上那杯沒動過的水。
他把杯子放在茶幾上，然後往丁遂那邊挪了半寸。
“那先陪我發呆。”他說。
“嗯，好不容易放下壓力，確實是發呆的好機會。”丁遂很自然地扶住他的頭靠向自己。
窗外夜色靜靜流淌。
六月的風從沒關嚴的窗縫鉆進來，帶著一點點夏夜的氣息。
許憶陽閉上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剛上高一的時候，一個人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誰也不認識。
對比起當時，許憶陽只感覺……自己好幸運，能遇到丁遂，真正喜歡自己的人。
也很幸福。
他靠在丁遂肩膀上，忽然彎起嘴角。
“丁遂。”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丁遂沒說話。
許憶陽等了三秒。
“故意帶我去那家店。”他說，“故意帶我回家。”
丁遂還是沒說話。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夜很長，長得好像永遠不會天亮。
許憶陽在這一刻忽然希望，這個夜晚真的可以很長很長。
長到他把這三年來所有沒來得及細數的瞬間，一幀一幀，慢慢數完。
202X年6月9日晴
高考結束了。
我們去江邊站了很久，去老城區吃了一盆酸菜魚。
這個夏天很長。
我想和他一起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202X年6月9日晴
高考結束了。
最後一科考完的那個下午，許憶陽從考場出來，站在教學樓門口，被六月的陽光晃了一下眼睛。
很亮。
他瞇著眼，在原地站了很久。身邊有人跑過去，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把準考證舉起來對著天空拍照。嘈雜的聲音像潮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他誰也沒留意，只是焦急的尋找那個身影。
丁遂站在那棵梧桐樹下，手插在校服兜裏，不知道等了多久。他隔著人群，看著許憶陽。
許憶陽忽然就笑了。
他走過去，穿過那些抱頭痛哭的、歡呼雀躍的、舉著手機拍照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到梧桐樹下。
“等多久了。”他問。
丁遂和他對視，等了等才說：“不久。”
“我們去哪兒。”
丁遂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說，“先走。”
兩個人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
從校門口走到天橋，從天橋走到江邊。六月的傍晚，風是熱的，江面上泛著粼粼的金光，有貨船慢吞吞駛過，汽笛聲拖得很長。
許憶陽趴在欄桿上，看著那艘船。
“丁遂。”
“嗯。”丁遂看著他的背影，淡淡回應道。
“你考得怎麽樣。”
丁遂頓了一下：“還行。”
許憶陽知道他說“還行”就是很好的意思。他也沒問具體有多好，反正過幾天出分就知道了。
他只是忽然有點恍惚。
三年。
一千多個早讀、一千多個晚自習、無數張卷子、無數支寫完的筆芯。
就這麽結束了。
“我好像還沒反應過來。”許憶陽說。
丁遂偏過頭看他：“什麽。”
“就是……”許憶陽想了想，“以後不用早上五點半起了，不用做五三了，不用倒計時了。”
他頓了頓，語氣有點失落：“不用跟你同桌了。”
江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亂了一點。
他沒動，丁遂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久到那艘貨船完全駛遠，久到江面上的金光變成暗紅，久到許憶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又不是見不到了。”丁遂說。
許憶陽轉頭看他。
丁遂沒看他。他也在看江面，側臉被夕陽鍍成暖橙色。
他們在江邊站到天黑，還是丁遂提議回去。
“餓了。”丁遂伸了個懶腰，“回去吧，我腿都站酸了。”
許憶陽沈默了兩秒：“……嗯。”
“想吃什麽。”
許憶陽想了想。
他其實想吃的很多。學校食堂吃了三年，早就膩了。他想吃火鍋，想吃烤肉，想吃一切不能在學校附近吃到的、需要花很長時間慢慢吃的東西。
但他開口的時候，說的是：
“酸菜魚。”
丁遂楞了一下：“酸菜魚？”
許憶陽自己也楞住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脫口而出是這個。明明不是他最想吃的，明明已經很久沒吃過了。
丁遂看著他猶豫的表情，沒再問什麽，輕拍許憶陽的頭：“走吧。”
七拐八繞的巷子，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一樓改成的店鋪亮著暖黃的燈。有賣雜貨的，有理發的，有修鞋的，還有一家很小的飯館，門頭上掛著褪色的紅招牌：
【二十年老店酸菜魚】
丁遂推開門，許憶陽跟進去。
店裏只有五張桌子，有三張坐著人。墻上貼著手寫的菜單。
老板娘從後廚探出頭：“幾位？”
“兩位。”丁遂說。
“坐坐坐，隨便坐。”
他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窄窄的巷子，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車鈴叮鈴鈴響。
許憶陽忽然有點想笑。
他們剛考完高考。
十八歲，漫長的暑假剛剛開始。
他們就坐在這個老舊的小店裏，等一盆酸菜魚。
“笑什麽。”丁遂問。
許憶陽搖搖頭。
他沒說自己為什麽會笑。
他只是覺得，這一刻很好。
不是那種應該歡呼、應該慶祝、應該轟轟烈烈的好。
是很安靜的好。
是和丁遂在一起的好
魚端上來的時候，許憶陽楞了一下。
白嫩的魚片浮在金黃的湯裏，酸菜切得細細的，紅辣椒和青花椒撒在最上面。熱油澆過的香氣撲面而來，嗆得他咳了一聲。
“嘗嘗。”丁遂說。
許憶陽夾了一片魚肉。
很燙。他哈著氣，囫圇吞進去。
酸。辣。鮮。
魚片嫩得幾乎不用嚼，在嘴裏化開。
他忽然就停住了筷子。
丁遂看著他，不明所以地頓住：“怎麽了。”
許憶陽沒說話，低著頭，又夾了一片。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偶爾有電動車從窗外駛過，偶爾傳來老板娘在廚房裏吆喝的聲音。魚片一片一片被夾走，湯慢慢見底。
結賬的時候，丁遂掃碼付了錢。
許憶陽在旁邊站著，等他付完。
“多少。”他問。
“八十二。”
“我轉你一半。”
丁遂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許憶陽等了三秒，丁遂還是沒說話。
“……知道了。”許憶陽把手機收起來，“不轉。”
丁遂把手機揣進兜裏。
“走吧。”他說。
走出巷子的時候，風終於涼了一點。
許憶陽走在丁遂旁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丁遂。”許憶陽幼稚的踩住丁遂的影子。
“嗯？”丁遂腳步沒停，牽著許憶陽繼續走。
“我小時候經常吃酸菜魚，很愛吃。”
丁遂偏過頭看他。
“我媽做的。”許憶陽說，“她不太會做飯，只有這道菜做得最好吃。”
“我很久沒吃了。”
丁遂沒說話。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半寸。
“以後想吃可以來。”丁遂說。
許憶陽楞了一下。
“來哪兒。”
丁遂沒回答。
他只是在下一個路口，往左拐了。
許憶陽跟上去。
走了十分鐘，他認出了這條街。
是去丁遂家的路。
他沒有問。
他只是跟著，一步一步，走進那片熟悉的夜色裏。
丁遂家在五樓。
電梯上行的時候，許憶陽盯著門縫裏一格一格跳動的數字，忽然想起去年那個雨夜。
他在這裏過夜。
做了噩夢，夢到許興業，夢到媽媽。
丁遂抱著他，聽他說那些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的事。
後來丁遂說，以後你可以叫我哥。
他叫了。
現在他站在這部電梯裏，剛考完高考，剛吃完一盆酸菜魚，剛被丁遂帶著往家的方向走。
原來已經一年了。
電梯門開了。
丁遂走出去，低頭找鑰匙。
許憶陽站在他身後。
門開了。玄關的燈亮起來。
許憶陽換了鞋，走進那個他已經很熟悉的客廳。
茶幾上還攤著沒收拾的高考覆習資料。丁遂走過去，把那幾本書摞起來，放到一邊。
“坐。”他說。
許憶陽在沙發上坐下。
丁遂去廚房倒水。
許憶陽靠在沙發背上，環顧四周。
和一年前一模一樣。
灰色的沙發，落地燈，窗簾沒拉嚴，露出一道細細的夜。
但又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丁遂端著兩杯水出來，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
許憶陽接過來，握在手心。
溫的。
不是熱水，也不是涼白開。
是溫的。
他忽然就笑了。
“你什麽時候燒的。”他問。
丁遂頓了一下。
“……出門前。”他說。
許憶陽看著他。
丁遂垂著眼，睫毛在燈光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他沒有躲。
他只是坐在那裏，任由那些被戳穿的、細碎的溫柔，一點點攤開在這個高考結束的夜晚。
許憶陽沒有戳穿他。
他只是低下頭，喝了一口水。
很暖。
---
窗外的夜色很濃。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車鳴，很快又被風吹散。
許憶陽靠在沙發上，手裏還捧著那杯溫水。
“丁遂。”
“嗯。”
“暑假這麽長，幹什麽。”
丁遂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
許憶陽轉頭看他。
“你沒有想做的事嗎。”
丁遂沈默了幾秒。
“……陪你。”他說。
許憶陽楞了一下。
丁遂沒有看他。他垂著眼，盯著茶幾上那杯沒動過的水。
他把杯子放在茶幾上，然後往丁遂那邊挪了半寸。
“那先陪我發呆。”他說。
“嗯，好不容易放下壓力，確實是發呆的好機會。”丁遂很自然地扶住他的頭靠向自己。
窗外夜色靜靜流淌。
六月的風從沒關嚴的窗縫鉆進來，帶著一點點夏夜的氣息。
許憶陽閉上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剛上高一的時候，一個人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誰也不認識。
對比起當時，許憶陽只感覺……自己好幸運，能遇到丁遂，真正喜歡自己的人。
也很幸福。
他靠在丁遂肩膀上，忽然彎起嘴角。
“丁遂。”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丁遂沒說話。
許憶陽等了三秒。
“故意帶我去那家店。”他說，“故意帶我回家。”
丁遂還是沒說話。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夜很長，長得好像永遠不會天亮。
許憶陽在這一刻忽然希望，這個夜晚真的可以很長很長。
長到他把這三年來所有沒來得及細數的瞬間，一幀一幀，慢慢數完。
202X年6月9日晴
高考結束了。
我們去江邊站了很久，去老城區吃了一盆酸菜魚。
這個夏天很長。
我想和他一起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