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物件

關燈
舊物件

“你想要什麽禮物,媽媽獎勵你呀。”吃完飯,胡年玲、黎宇和黎杉在客廳看電視,見黎杉要進屋,胡年玲跟上說。

“可我其實並沒有考好呀。”黎杉轉過身,躲開胡年玲的目光小聲嘀咕。

“這多好的成績呀。”胡年玲舉起成績單說,見黎杉依然垂著眼睛悶悶不樂,她摸摸黎杉的頭。

“不滿意呀,這還只是高一而已,我相信我女兒後面還能獲得自己滿意的成績。”沙發上的黎宇邊吃蘋果邊舉起手說。

聞言,黎杉擡起頭,從上到下摸摸胡年玲的脖子和胳膊,發現什麽都沒有。

胡年玲耐不住癢,抓住她的手不解地問:“幹嘛呢,這是找什麽呢?”

“那我想要一個你戴過很久的東西,”黎杉歪著腦袋說。

“那你媽媽寶貝可多了。”黎宇笑笑說。

於是胡年玲拉著黎杉進她的臥室,兩個人蹲在保險櫃前面,胡年玲拉開櫃子拿出一個墨綠色盒子說:

“這裏面都是我珍藏的寶貝,但是這件是你剛出生的時候經常戴的。”

胡年玲將盒子遞給黎杉,又在黎杉伸出手時躲開,用輕快的語氣問:“媽媽小名叫什麽?”

“胡柳。”黎杉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回答。

黎杉接過打開絲絨盒子,裏面是一個金項鏈,款式是兩邊金柳枝,圍繞著一顆翡翠珠。

胡年玲給黎杉帶上,突然她的電話響起,她起身去另一邊接,黎杉低著頭輕輕撫摸項鏈。

黎杉擡頭看向櫃子裏,是各種各樣的首飾盒子,她正準備關上時,突然發現櫃子邊的一堆信封。

過於熟悉的模樣,黎杉的笑容一頓,顫抖著手將它拿出來,打開後一頁一頁地翻看,她聽到自己強烈的心跳聲。

那是黎杉小時候寫給胡年玲的每一封信,還有幾張折疊整齊已然褪去原本顏色的試卷。

……

“黎杉,你奶奶不在這邊住了嗎?”崔璨在路邊停車,望向那棟舊樓,問道。

“對,這邊要拆遷了,不知道張阿姨搬去哪裏了。”觀察這有些熟悉卻又與記憶中相差甚遠的街道,黎杉說。

“那你在這邊等我一下,我拿完東西咱們還去吃那家雞湯米線唄,好久好久沒吃了。”

“好呀。”

見黎杉點點頭跳下後座,崔璨騎車朝著家的方向前進。

剛到家樓下,看見張阿姨坐在外面看小朋友們玩游戲。

“張阿姨,您搬到這裏了嗎?”崔璨將車停到一邊,跑到她身邊說。

張阿姨擡起頭,背過陽光瞇著眼睛說:“哎,你是崔璨嗎?”

“是我呀,您不認得我了嗎?”崔璨彎下身以便讓她看得更清楚。

“你長這麽大啦,你在幾樓住呢?黎杉呢,怎麽沒有和你一起?”張阿姨摸摸崔璨的頭慈愛地說。

“我家在三樓東戶,我回來拿衣服。黎杉她還好奇您搬去哪裏了呢,等下次我們一起回來看您。”

張阿姨向樓上看了一眼,笑笑點頭,在崔璨起身準備往樓道裏走的時候,她又抓住她的手臂,輕輕拍拍她又放開。

看見崔璨上樓的背影,張阿姨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崔璨拿出鑰匙打開門,一進門就聽到丁洋在屋裏打游戲大喊大叫的聲音。

無視他的吵鬧,崔璨進屋來到自己屋裏,環視一周發現屋裏全是雜物。

她默不作聲走到櫃子旁邊,發現把手上有一個鎖,她打開手機準備給崔棠打電話。

這時,在門口探頭的丁洋說:“媽把鑰匙放在你書包的內兜了。”

聞言,崔璨慌忙拿過書包,拉開拉鏈,將書包翻過來把裏面的東西倒在床上,果然一個鑰匙掉到了地上。

彎腰將它撿起來,崔璨打開鎖,推開櫃子門發現裏面的東西整整齊齊的,崔璨楞神了許久。

“姐你有錢嗎?”丁洋突然問道。

“沒有。”思緒被丁洋擾亂,崔璨低著頭開始收拾說。

“那天來的不是校長的女兒嗎,你不是幫著她做事嗎,怎麽會沒有錢?”

“我之前是周末去打零工才有錢的。”崔璨動作一頓,不耐煩地說。

“那還不如去打工了。”

“你爸不願意,不是你爸說的名聲比錢更重要的嗎?”崔璨感到氣不打一處來,將衣服砸向包裏。

“那我只能找咱媽要了。”丁洋輕飄飄地說,擡眼盯著崔璨。

“我把同意書給你,你只給你爸了吧。”

崔璨望向丁洋,丁洋下意識轉過頭。

“長本事要挾人,又不敢要挾你爸,因為你知道你爸的錢全用來吃喝玩樂了,欺軟怕硬可讓你學會了。”

崔璨剛說完,便聽到門口有人進來,她緊張地加快收拾東西的進程。

丁洋幸災樂禍地看著她,隨後又看向門口,看到進來的人是崔棠,不禁一楞。

“媽,你怎麽這個點回來了?”丁洋跑上前連忙幫她把包拿過來,“姐姐好不容易回來一次,還是拿自己的東西。”

崔棠有些疲倦,在手機上點來點去,擡眼看面前的丁洋給她添茶倒水,一陣忙活。

而另一旁的崔璨沈默不語,只是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你作業寫完了嗎?”崔棠看向屋內亮著屏幕的電腦,又看向丁洋,只見他心虛地跑向屋裏關上了門。

崔璨拿起包,像是沒有看到崔棠似的走向門口,正要開門的時候,突然被身後的人拉住。

“噓。”崔璨轉過身,看到崔棠示意她不要講話。

她正拿著一個信封,湊近塞進崔璨的書包,再拉上拉鏈。

崔璨的目光停留在崔棠的眉眼上,一下子看到她眼中藏不住的血絲,眼眶下的烏青。

直到崔棠舉起手機,點點手機邊緣,向著沙發退去,崔璨才收回目光,只聽她說:“看看媽媽的信息唄。”

崔璨下樓,打開手機,點開和崔棠的對話框,上面是崔棠發的密密麻麻各種信息,下面最新的一條是:

“這是我給你攢的高中三年的生活費和學費,不夠了再跟我講,丁懷傑問起就說是你的獎學金。”

“丁懷傑就是這種人,你不必理會他。”

沒有回覆什麽,崔璨回頭看了樓上一眼,轉過身將包掛在車把手上離開。

到了黎杉曾經住處的樓下,“黎杉?”崔璨向四周喊,卻無人應答,於是她向前繼續騎。

路過那熟悉的小巷子時,崔璨停下,夏霖那天的疑問突然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黎杉她很怕黑嗎?”

崔璨擡眼看向巷子裏,左手邊是裏面唯一的一戶人家,右手邊走到盡頭是上樓的通道,一路上依舊是只有一盞搖搖欲墜的燈。

天氣多雲此刻轉陰,崔璨擡頭再次望向這座老舊的樓房,嘆口氣再次向前騎行。

把車停在不遠處的公園門口,見四周無人,崔璨便把包也留在車上,向裏面走。

這裏似乎許久都沒人來打理了,雜草叢生,花朵也在這個季節停歇。

按照記憶的方向走,崔璨終於在長滿青苔的座椅旁看到了黎杉,她正蹲著看兩只小貓吃貓糧。

崔璨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見黎杉的時候了,那時她從家裏跑出來,就坐在這裏的座椅上,低著頭無聲地哭。

哭著哭著,崔璨在淚眼中看到面前緩緩出現了一個本子,封面是油畫風格的迎春花圖案。

她擡頭看到的便是黎杉,“如果遇到難過的事情寫下來就會好受些。”只見她擔憂地看著她說。

想起往事,崔璨笑笑,走上前向黎杉伸出手。

“我們也去吃飯吧。”

“好啊。”黎杉轉過身抓住崔璨的手起身。

“孫叔好。”崔璨和黎杉進門喊道。

“哎,好久不見,你們都長這麽大啦!還是老樣子吧?”見她們點點頭,孫叔趕忙走去後廚準備。

“張阿姨搬到我們樓那邊了,我剛剛看她在樓下坐著。”崔璨坐下向對面的黎杉說。

“是嗎。”黎杉見崔璨似乎有些難過,之前每次回家她都是如此,她安靜地望向她。

“我周末還是得去打工才行。”沈默了一會兒,崔璨擡起頭說。

“太辛苦了吧,高中課程還那麽緊。要不,我先借你……”黎杉小心翼翼地說。

“範亦靈說讓我去她家幫忙,還可以順便輔導她數學之類的。”崔璨笑著說。

黎杉點點頭,有些欣慰地說:“那你周末住我家吧,如果你覺得不自在,我們再問問付赟姐。”

“不了,我住學校就行啦,周末幫完忙我再找你們玩。”

黎杉點點頭,此時孫叔端來一份雞湯米線,再去櫃臺上拿了兩瓶酸奶,說:“另一份馬上就好,來,這是我送你們的酸奶。”

“謝謝孫叔。”黎杉笑著說,將這份米線推到崔璨面前,將筷子遞給她說:

“困難只是暫時的。”

“黎杉姐,崔璨姐!”黎杉向外面望,崔璨回頭看到是徐元在叫她們。

“真的是你們!嘿嘿。”徐元跑向店裏,一屁股坐在崔璨旁邊。

“你想吃什麽?”黎杉指指墻上的菜單,推到徐元面前問。

“跟你們一樣的吧。”徐元看了一眼菜單,又看了一眼她們倆的飯,跑到櫃臺和孫叔說。

“你夏霖姐呢?”崔璨向外看去見只有徐元一個人,問道。

“跟夏斌叔叔出門了,明天是她的生日,可能是去過生日了吧。”徐元接過孫叔給的酸奶轉過身回到座位說。

“十一月十九號是夏霖的生日。”崔璨掏出日記本在結尾處記下,說:“那我們上學了給她一起過吧。”

黎杉點點頭,聽到徐元抗議地說:“我也想跟你們一起過。”

“我們兩個的生日離得很近,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過。”黎杉笑著對徐元說。

“一會兒跟我去範亦靈姐姐家玩吧。”崔璨說。

“好呀好呀。”看向黎杉再看向崔璨,徐元開心地點點頭,開始吃熱騰騰的雞湯米線。

……

樓下超市的鐵門上寫著一個大大的“拆”字,黎杉走近嘗試著拉動門把手,沒想到一用力真的能把門拉起來。

拉起三分之二,拍拍手上的灰,黎杉彎下腰試探地走進超市,破落的外觀之下一陣熟悉感撲面而來。

憑借記憶中的細節,黎杉來到櫃臺旁邊,糖果和面包的包裝袋散落一地。

拿過一個塑料袋,黎杉將它幹凈的一面翻過來套在吧臺椅子上面,扶著櫃臺的一角嘗試著坐上去。

黎杉一只腳離開地面,一只腳點地。

椅子載著她緩緩轉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門口的小攤吆喝聲不停,陽光從各個縫隙鉆進來,給滿是灰塵破舊不堪的貨架帶來一線生機。

一只橘貓和一只貍花貓從縫隙中鉆進來,在各個貨架上跑來跑去。

黎杉呆呆地望著這一切,感覺自己仿佛瞬間回到童年的時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