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仿佛開了許久, 晃的人昏昏欲睡, 更沒想到的是, 莫施予的這具身體居然是暈車體質，胸悶氣短的趴在斯諾腿上，難受的整張臉都皺成了團, 冷汗津津的濕了鬢角。

斯諾將粘在她嘴角的發絲撥開, 聲音難得軟了一個度, “還好嗎？”

莫施予有氣無力的搖了搖頭, “還好……”結果一開口只覺吼間湧起一陣惡心, 她立刻閉上嘴，捂在胸口的手成爪死死抓著衣襟，等到那股勁下去了, 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媽的……”

“吃點藥。”張浩文突然開口, 他從一邊的醫藥箱裏拿出一板藥，擰開一瓶水遞了過來, “路還很挺遠的。”

救護車走的不平穩, 磕的瓶裏的水灑濺出來一點。

斯諾擡眸看了他一眼, 接過了藥, 將莫施予扶起來正要餵著她吃, 卻被阻了一下, 她搖了搖頭, 虛弱的道, “先讓我喝點水。”

“暈車還是不要先喝水了……”然而張醫生話沒說完, 那瓶水已經被斯諾拿了過去。

冰涼的液體劃過口腔，將那些惡心感壓了一下，頭腦稍微清醒了一點。

斯諾要給她吃藥，被再次拒絕。

莫施予靠在車廂上，仰著頭將這小小的空間打量了一遍。

車廂不高，張浩文站起來需要半彎著腰，中間還隔著一個擔架床，床上躺著的宋明不知什麽時候被拉上了白布，遮的嚴嚴實實的，莫施予挑了挑眉，“他怎麽了？”

剛剛車一開，莫大佬劇烈的暈車反應就上來了，斯諾剛剛心神都放在她身上，倒是沒註意到這個，聞言不由瞇起眼，她發現這個救護車上只有她們三個，她看了眼護欄後面開車的人，被靠椅擋著看不清楚，只能從反光鏡裏，看見那雙有點熟悉的眼睛，再通過車窗看到救護車正行駛在平整的公路上。

“死了。”張浩文回答的非常簡潔，他坐了回去，整了整剛剛被車晃了一下打濕的衣角，“他一送上來沒多久就斷氣了。”

“哦？”莫施予挑起眉，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她下手可是很清楚的，能讓人失血過多昏迷休克，卻絕不至於死亡。

這時候車顛簸了一下，莫施予沒有防備的身體往前一傾要栽下去，斯諾半跪起身，用手撈住她的額頭拖進懷裏。

她平靜的看向張浩文，“你要帶我們去哪裏？”

“當然是醫院。”張浩文笑了笑，“蘇小姐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蘇小姐？”斯諾半撩眼皮，“我好像沒有告訴過你我姓蘇。”

“……”張浩文頓了一下，接著笑道，“是趙冬告訴我的……”

“趙冬還沒來得及詢問我們，他並不知道我的名字。”斯諾目光清冷，直接道，“狩獵者，你要把我們帶去哪？”

砰——

像是有什麽破碎了，發出無聲的輕響。

莫施予微微擡頭看向車窗外，綠蔭成林，跌宕的石子路坑坑窪窪的，她勾了勾唇，“幻境？你們是打算把我們弄到山上去埋屍？”

“怎麽會？”張浩文斯斯文文的笑著，一點都沒有被識破了的窘迫，“你放心，我不會做什麽的。”

莫施予挑起眉，看了看窗外越走越偏僻的環境，斯諾也看了他一眼。

0737更是在腦子裏瘋狂吐槽，“這什麽鬼？不會做什麽？都用幻境把人弄山上來了！說不會做什麽誰信吶！”

張浩文楞了一下，了悟她想的什麽後忍不住失笑，“是我欠考量，我只是聽說，這裏來了身份很厲害的客人，想要來看看而已。”

“身份很厲害的客人？”斯諾皺起眉，腦子裏隱隱約約想到什麽，他問0737，“宿主到那個世界執行任務會洩露出去？”

“哇！怎麽可能！我們輪轉司是有節操的好！”0737鼓起臉，“除了負責整個任務世界的主系統和接收任務的系統外，絕對不可能外洩！”

“那麽負責這個破碎空間的中央系統呢？”0737一楞，斯諾了然，“它知道對嗎？”

“……”0737沈默了一會，悶聲悶氣的問，“你懷疑什麽？”

斯諾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道，“你上次跟我說懲罰世界失敗三次會被發配過來，對嗎？”

“是。”

“你們系統可以互相查詢業績？你查一查近期過來這裏的人，重點——”斯諾低垂下眼，“重點查一下我們這些編外宿主。”

“啊？”0737一下子就想通了，“你是說？”它睜大眼，飛快的點開論壇，權限驗證一通過，就開始翻找起來。

斯諾沒再說話。

這邊一人一系統想明白了些東西，那邊莫施予也開始從這個張醫生嘴裏套消息，“有人告訴你我們要過來？是誰？”

“啊？原來你們不是被他邀請來的啊？”張浩文先是楞了一下，緊接著笑開了，他也不介意吐露這些東西，緩緩道，“我還以為你們是被‘魔王’邀請來的客人。”

“魔王？你們不是神明？居然還有信仰？”莫施予挑起眉，一副側耳傾聽的模樣。

“神明？”張浩文諷刺一笑，“我們這連神力都寥寥無幾，只剩下一些破碎神格的家夥，怎麽能夠被稱作神？”他低垂著頭碾了碾指尖，話音很輕，“破碎空間，就是重獲神格的一條捷徑之路啊。”

勝者成神，敗者呢？失去了支撐的神格會變成什麽樣子呢？莫施予瞇起眼，難怪破碎空間還有流放之地的稱呼。

流放之地一直是個禁稱，要不是她那個傻乎乎的系統一直以那幾個前輩為標榜，去搜集各種遠古信息，她都不知道這個稱呼呢。

“哈哈哈哈哈哈……”張浩文突然大聲笑起來，他拍了拍掌，讚賞的看著兩人，“你們果然很有意思。”

這時車停了，兩個人都警覺起來，身體肌肉繃緊，斯諾單手護著還沒從暈車中緩過神來的莫施予，瞇著眼看對面的人。

張浩文擺了擺手，“你放心，你們又沒有神格在身，對你們動手沒有意思，而且看起來，你們也不是很好惹的樣子。”

說話中前面傳來關車門的聲響，司機下了車，不一會，後車門被打開。

“餵，磕嘮完沒有？忍你很久了。”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許久沒說話的幹澀。

還穿著警服的男人靠在邊上，他看起來很年輕，胸口的袋子裏露出一點手套的白邊，裸露的手背有一抹紅色印記，他指尖夾著快燃盡的煙送至嘴邊狠吸了兩口，才將煙頭丟掉，用腳尖碾了碾。

卻是趙冬！斯諾的目光從對方那雙眼睛上掠過。

“是你？”莫施予瞇了瞇眼，瞬間明白過來，她勾起唇，眼裏散出冷光，“明明看到了我們臉上的印記，卻無動於衷，好算計。”

“你想多了。”趙冬冷淡的撩了下眼皮，跟之前那個貼心給他們遞手帕的人完全不同，只見他從兜裏掏出煙盒，打開卻發現已經空了，狠狠皺起眉，將煙盒揉成了一團，他低著嗓子道，“之前只是因為拿到的人設就是那樣，我沒心思耍你們。”

“確實，他就是一心只想往上爬，無心留意其他的人，就是被我拉來的，畢竟我一個人也怕你們不好對付嘛。”張浩文笑瞇瞇的把話頭接過去，趙冬撇了他一眼，卻沒再說話。

莫施予挑了挑眉，如果真如這人所說，他可不信沒有利益就能驅使趙冬。

14406想了想，弱弱的舉手，“如果……是因為愛呢？”

莫施予：“……”竟然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她看向兩人的眼神……變了質。

鋼鐵直男癌趙冬想到了什麽，立刻厭惡的皺眉，“別用這麽惡心的眼神看我。”

“哈哈哈他就是個鋼鐵直，跟我做這個勾當只是被我纏煩了而已。”張浩文說著比了個手勢，“好了兩位，我們還有病人要送呢～請下車。”他說著指了指中間躺著的被白布蒙上的屍體。

斯諾瞟過去，“他死了？”

“還沒有，”張浩文眨了眨眼，“不過待會就說不定了。”

“好了沒？”趙冬聽她們掰扯聽的煩，踹了車一腳，車頓時晃了晃，莫施予本來被遺忘的暈車後遺癥猛的竄了上來，她捂住嘴，飛快從車上跳了下去。

斯諾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張浩文，“魔王？”

張浩文一楞，緊接著點頭笑了，“果然，二代七親王懶惰原罪，”他笑著單手扶了伏肩，用一種特殊的語言問了好。

斯諾瞇起眼。

剛好從翻找中得出結果的0737正要說話，便被這陌生又熟悉的語言糊了一臉：“……”這熟悉的文盲感覺。

張浩文將擰好的礦泉水丟給她，“你會用的著的。”

斯諾接過，不再說話，也跳下了車。

兩人下車後，救護車很快就開走了。

剛拿水壓了壓惡心的莫施予看著差點沒嗆著，低聲咳了咳，用發紅的眼睛看著遠去的車影，十分不甘心，“這兩家夥就這麽把我們丟這荒山野嶺，就這麽放過了？”

斯諾拍了拍她的背給她順氣，頓了下道，“他們只是小嘍啰，還有大的在後面等著。”

莫施予聞言挑起眉，“你猜到了什麽？”

斯諾輕聲說出兩個字，“魔王。”

“宿主，你猜對了，”0737借機出聲，他看著自己屏幕上的結果，表情十分覆雜，“根據系統09的業績顯示，它一直在破碎空間，而且獲得的權限已經最高，跟中央系統媲美。”

“而系統09接手的編外宿主是——”

“嫉妒艾維！”14406失聲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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