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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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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救救我

兩個寧清塵走了之後,王富貴收了收兩杯沒有動過的茶水,又舉著茶杯站在那一動不動。

他還是反應不過來,什麽叫張小驢殺了人?

怎麽可能。

小驢是這個世界上心最軟的人,他王富貴能活到現在,還能頂個豬王派大師兄的名號晃悠,不就是欺負他張小驢心軟嗎?

誰都可以認為是張小驢殺了人,唯獨他不行。

王富貴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兩只手滑稽地各攥著一只茶杯。

良久,他想起本界寧清塵說的,他們已經聯系過薄佑年,還把那長長的案例分析發給了他。

王富貴慌忙掏出靈通,聯系薄佑年,先是發了幾條消息,沒有回覆,也沒有顯示已讀標志,可以往不管什麽時候他發消息,薄佑年都會秒回。

王富貴想起早上那會他偷送外賣碰到危逍遙的時候,他還威脅地說已經告訴薄佑年了,按理沒多久薄佑年就會殺過來,隨機查崗看王富貴在幹什麽。

但整整一個上午,薄佑年都沒有動靜,王富貴還以為是他忙著宴會的事,沒空過來收拾他,現在看來可能是兩個寧清塵那會就已經去找了薄佑年。

其實不用本界寧清塵問,王富貴都知道他的意思,他們懷疑王富貴早就知道張小驢殺人的事,利用薄佑年的權勢將張小驢藏進還未完全開放的秘境裏,所以他們才會先找上薄佑年,然後才像走過場一樣過來找他調查。

薄佑年本來就是這群太華仙二代裏最奉行公平,反對權勢的代表人物,現在出了這樣的事,他那邊的麻煩要比王富貴想象中的大。

思來想去,王富貴竟然找不出一點的解決辦法,他把靈通所有消息打開,劃來劃去,試圖在論壇裏搜索些相關內容,但凡是涉及藍星案件,太華殺人案都是違禁詞,能看到的只有相關處理結果的通告。

王富貴看著一個又一個標紅的公告,上面的處理結果也讓人膽戰心驚,有被打碎神魂後,將魂魄碎片灌入畜生體內,轉世十世以作懲罰,也有雙方達成和解,簽契約成為對方的奴隸,還有血肉邪修被抓住後直接引渡到陰曹地府,生受十八層地獄酷刑,死後再繼續的。

王富貴還找到一篇討論度很高的文章,叫《上輩子積德這輩子殺人該怎麽判?》,裏面舉了個很極端的例子,如果一個人當了十世好人,換來的福報讓他得以在這一世踏上仙途,但是他在這一世卻走了歪路,成了個血肉邪修,吞吃上百人,在積來的福報沒有消耗完的前提下,這種人怎麽判?

文章下面吵得一塌糊塗,有人說被吞吃的那些人自身也背有一定因果,被血肉邪修吞吃就是他們命運的既定結果,也有人說以前的因果論已經過時,因為因果是確定的,但人是變數,只有不斷打斷因果,世界才能向前發展,所以才會有飛來橫禍也會有天降機遇。

所有的討論在王富貴看來都各有道理,但就像世間所有偏向自家孩子的父母一樣,王富貴覺得如果可以拿前世的福報來抵消,那張小驢這輩子能踏上仙途,天賦也不錯,是不是意味著他以前積攢的福報相當深厚,就算被聯盟抓住也可以消去一些懲罰。

如果是拿因果來論,張小驢的師弟仗著自己是親傳弟子,搶占張小驢辛苦考來的名額,是不是也可以認為他自己也要對個人的死亡背有一定因果?

但正如本界寧清塵所說,這是一條人命,王富貴再怎麽給張小驢開脫,也無法忽視這一事實。

他麻木地向下繼續翻,看到帖子最下方有管理員發言,說是修仙者聯盟有自己獨一套的判斷方式,結合了福報論、因果論和投胎論等等諸多因素,並且還一直在與時俱進的更新,確保每一次的判案都能達到完全的公正,完全的正確。

所以如果他不相信張小驢殺了人,那就應該先找到他,萬一這裏面還有什麽隱情呢?

一團亂麻的王富貴決定先去找薄佑年。

薄家在太華算得上是存在時間最長的家族,就連太華宗最開始也只是薄家給族裏小輩建的學堂,後來才發展成一大宗門。

王富貴在這裏生活這麽多年,其實除了薄佑年之外,他很少和薄家人打交道,這裏等級森嚴,明明人丁興旺,但這諾大的宛如凡人城鎮的地方卻沒有一點人聲,無論什麽時候,都只有風吹過時樹葉刮動的沙沙聲響。

也不知道是天色已晚,激發了王富貴作為人類骨子裏對黑暗的恐懼,還是張小驢殺人的事情太過震撼,遠遠超出王富貴的承受能力,讓他即便走在薄家院子裏,後脊背也時不時的發毛,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事在陰暗的角落裏悄無聲息地滋生。

“仙君前幾日閉關了,今早來了幾個聯盟的人,不知道跟仙君說了什麽,他們走之後,仙君就去禁地了,到現在還沒出來。”

院子裏只有一個章魚丫鬟百無聊賴地泡在水裏,見到王富貴眼睛一亮,還沒等他開口,就倒豆子似的把薄佑年的行蹤全部告訴他。

她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從水裏擡出自己的章魚腿,像貓狗甩毛一樣狠狠抖了兩下,才從水池裏爬出來,這熟悉的場景讓王富貴心中一緩,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零嘴遞給她。

“仙君走的時候心情怎麽樣?”

這個問題,王富貴可沒少問她們。

章魚丫鬟開心地一口吞掉零嘴,說道:“好像不太好,很嚇人的!幸好我是章魚,就連逍遙仙君都被罵了!”

危逍遙這種馬屁精都被罵了,那就一定很嚴重了,王富貴心裏沒了底,他遇到事情就知道找薄佑年,可張小驢殺人找他能有什麽用,聯盟都已經下通緝令了,就算王富貴始終不信,那也應該直接秘境找張小驢吧?

可是薄佑年掌管著太華所有秘境,他可以讓薄佑年再幫他個小忙,查一下小驢是什麽時候進去的,舉手之勞而已,不算特別麻煩他吧?

王富貴蹲在章魚丫鬟旁,蔫頭耷腦,左思右想。

一直以來他都不想太麻煩薄佑年,可是偏偏他太倒黴,簡直衰神附體,遇到的麻煩一個比一個大,到最後都得死皮賴臉地求到薄佑年面前。

他覺得他和薄佑年之間的那根紅線上肯定結了一個又一個的疙瘩,就算想剪斷,也得拿把最鋒利的剪刀,磨了又磨才能徹底剪斷吧。

王富貴想著想著,腦子又開始放空,表情上也不見有任何擔憂的情緒,和旁邊正在扣自己腕足的章魚丫鬟沒什麽區別,也正是他這個毛病,在鳳凰山的時候,王長老沒少罵他是個沒心肝的。

其實他就是有點笨,再加上人又有點倒黴而已。

正當王富貴的思緒飄到萬裏之外的時候,他的眼前出現一雙熟悉的黑底雲紋靴。

是薄佑年回來了。

“仙君?”

王富貴擡頭,薄佑年自上而下和他對上視線,壓低的眉眼讓他的眼下打下一片濃密的黑影,上挑的眼型讓他朝下看時,帶著點不善。

薄佑年沒應他,沒有表情的臉讓人發怵,他微側著下巴,慢慢地將仰著頭的王富貴細細打量了一遍。

王富貴被看得心裏發毛,他試圖站起來,又在薄佑年的視線裏不敢亂動,只好小聲問道:“怎麽了?”

薄佑年還是沒有說話,他伸出手,親昵地摸了下王富貴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王富貴更覺得怪異。

薄佑年今天像是被人下了延緩咒,因為就連他彎起嘴角的弧度也緩慢到一點一點的揚起來。

“怎麽這麽晚過來?”薄佑年把王富貴扶起來,語氣是相當的柔和。

王富貴眼睛瞪得溜圓,狗在碰到恐懼的事物時也會露出這種表情,薄佑年的表情更加柔和了。

他吞吞吐吐,說道:“是……是小驢……”

王富貴還沒說完,薄佑年就作恍然大悟道:“啊…原來是這件事。”

“沒關系。”迎著王富貴茫然的眼神,薄佑年輕松道:“我知道,你想去找他是嗎?”

和他柔和的語氣相反的是兩人之間流動的詭異氣氛,王富貴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在薄佑年溫柔的表情下雞皮疙瘩變成皮膚上一個又一個明顯的凸起。

薄佑年順著他沒有束緊的袖口摸進去,燥熱的手心按在王富貴的手臂上,他問道:“你冷嗎?”

王富貴搖搖頭,想往後退,把手臂抽回來,薄佑年的力道不大,不輕不重,卻讓王富貴動彈不得。

章魚丫鬟見情況不對,早早變成原型藏在水池裏,連看都不敢看。

王富貴硬著頭皮,幹巴巴地問道:“你怎麽了?”

薄佑年又笑了下,漆黑的瞳仁一動不動地盯著王富貴,他親昵地摸了下王富貴的臉頰,明明是幹熱的手掌,卻讓王富貴覺得是一條陰冷的蛇爬在了自己的臉上。

“沒什麽。”薄佑年歪了下腦袋,語氣很自然,說道:“我到元嬰期了。”

王富貴這才反應過來哪裏不對,薄佑年周身的氣質和原先不一樣了,更加的收斂,更加的深不可測……

王富貴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他沒看見這邊有劫雲啊?

薄佑年說道:“今天早上,在聯盟的人來之前。”

普通渡劫少則幾天,多則半個月,王富貴更加疑惑了,這也太快了,難道薄佑年還在渡劫中嗎?王富貴轉著腦袋看向天空,試圖找出幾朵蓄勢待發的劫雲。

薄佑年捏了捏王富貴的臉頰,將他的註意力拉回來,說道:“沒有劫雲,我渡的是命中三劫。”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事實可不是如此,元嬰期已經屬於超凡境界,如果倒退幾萬年,這已經屬於是仙人之境,只是現在各大世界交合,幾位道祖重新劃分了境界,再加上各大世界可以自由通往,早就沒了什麽飛升變為神仙的傳說。

所以雷劫更多是對自己的一種鍛煉,聽起來恐怖,實際和凡人的考試一樣,只是考不過會去輪回重開罷了。

但還有一種渡劫方式是極其罕見的,就是薄佑年所說的命中三劫,生劫、死劫、情劫,還有在三劫全部渡完之前時不時就會冒頭的小衰劫,往回倒退幾萬年,如果一個修士渡了三劫,那不管他是什麽境界,都可以立刻飛升成仙。

沒人能選擇自己的渡劫方式,老天讓你渡哪種你就得渡,只是這種渡劫方式玄之又玄,也比雷劫兇險萬分,這還是王富貴第一次聽說真的有人會渡命中三劫,在此之前他都以為這是話本裏的情節。

他急忙問道:“那這怎麽辦,你渡到哪一劫了?”

薄佑年安撫他道:“就剩最後一劫了。”

他若有所思地說道:“難怪以前的修士渡過三劫就能成仙。”

看著王富貴疑惑的眼睛,薄佑年淡淡道:“原來這三劫從我出生起就開始渡了,過往修行不過是錦上添花。”

王富貴知道這其中的兇險,問道:“如果渡不過去呢?”

話本裏還沒有寫過三劫渡不過去會變成什麽樣,輪回?兵解?

薄佑年卻道:“渡不過去就算了。”

他繞了一節王富貴的頭發在指尖,垂著眸,像把用玉做的劍,他說道:“你去找你師弟吧,等你回來我們就辦合籍大典。”

王富貴不吭聲了,這一劫該不會是情劫吧?

薄佑年湊上前去,細密的輕吻從王富貴的眉間落到他的鼻梁上,薄佑年咬住他笑起來時會出現一道褶的鼻梁,含糊地威脅道:“渡不過去……就把你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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