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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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月西他們到了醫院後,雖然醫院已經下班,但是何成峰親自出馬,整座醫院都燈火通明起來。江主任親自過來給何月西檢查。得到的結果並不是懷孕,但也沒什麽大癥狀。她憂思過度才導致的胸悶反胃,在場醫生都不知道怎麽當著何成峰的面說出口。

何月西一直捂住自己的腹部,仿佛那裏真的有一個生命似的。知道醫生告訴她結果後,她才像從夢魘中幡然醒悟,原來自己已經有五個月沒有和林藤做過合歡之事了,又怎麽可能有孩子。

何成峰噓口氣,不怒自威地說:“既然沒事,就回去吧。”到了停車庫,何成峰說:“張醫生,麻煩您自己打車回去。我想和我女兒去個地方。”

張醫生從不多關心何家的私事,他轉身離開。

父女兩個在車上坐了很久都一言不發。何成峰開車繞新城轉了大半圈,才對著前方說:“你看前面那片黑不見光的地方是什麽?”

何月西現在心情像是跌到了谷底,她只看了一眼就說:“好像是朔月區,太黑了看不清。”

何成峰慢悠悠地說:“就是朔月,你在新城,看見晚上九點鐘就黑燈瞎火的地方,一定是朔月。”車子停在華燈璀璨和黑不見底的交界處,像是隔絕在兩個世界。何成峰說:“想知道這裏的人是什麽生活嗎?”

何月西已經有些不耐煩,她直接問:“您想說什麽?”何成峰卻罔顧她的語氣,直說:“他們大部分不能念書,即便是念了也沒什麽用。到處都是游手好閑,坑蒙拐騙的人。可是這樣一個地方,卻容納了新城全部的垃圾和廢棄品,包括新城所有的侮辱和悲哀都被藏在這兒。”

何成峰發動了車子向黑暗中駛去,他說:“這兒的黑,是全新城一起打造的。有人歡喜有人傷心,卻沒有人敢有怨言。”何成峰突然正色道:“你看看你,永遠穿得那麽奢侈漂亮,像一塊金子一樣會發光。那你心裏的那塊侮辱和悲哀是誰打造的?林藤嗎?”

何月西悶聲不語,許久才憋出一句,“您別管,他對我很好。”

何成峰冷笑道:“你以為你大伯母在我面前少說話了嗎?她是成天瘋瘋癲癲地想看我們家的笑話,可是無風不起浪。我問你,林藤在外面有女人了吧?”

何月西閉上眼睛,對他的詢問不理不睬。何成峰又冷哼一聲:“你這臭脾氣,對著你爸都能擺架子,裝模作樣的。也不知道在林藤面前,是什麽耀武揚威的樣子。”他嘆氣道:“月西,我今天來不是教訓你們的。人人都說,子不教,父之過。我只是想問一句,你現在很難受嗎?是不是他成天不回家,你特別難受?”

車子停泊在朔月區破爛的馬路邊上,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任何一個過路人都不會想到剛剛經過一輛價值千萬的豪車。在陽光下能抵一套高級樓房的貴車,此時在夜幕籠罩之下,緊緊鎖住車廂裏的陣陣啜泣。

第二日清渠走的時候,何成峰表達對昨天怠慢的歉意,又拿出一個綢緞盒子,裏面臥一只鋼筆。清渠接過來後覺得沈甸甸的,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是該道謝還是雙手奉還。言蹊笑著拍了他一下,“快說謝謝啊。這小子,越來越沒規矩了。”何成峰笑道:“那麽客套做什麽,我已經把清渠當成自己孩子了。家裏有他,那是我和月照的福氣,應該是我們謝他才對。”

他又慈眉善目地對清渠說:“以後隨時過來玩,我讓人給你一個特定的單獨房間。”清渠楞了一會兒,相較於葉明玉的溫柔慈愛,他卻在心裏對何成峰的慈祥寬厚有隱約抗拒的趨勢。他禮貌地鞠躬點頭致謝。

等清渠回到車上,他才發現那輛不大的車上堆滿了東西。大部分全是金絲燕窩,麥盧卡蜂蜜等貴價補品。他問:“哥,這些是給你的嗎?”

言蹊眼眸中像能漾出酒一樣,“當然是給你的了。何伯伯說你太瘦了,把我好一通罵。後面的都是補氣血的好東西。他說一次性送太多怕你也吃不下,等吃完了和他說一聲,他立刻派人送過來。”

清渠看了看後面堆成小山的精美禮盒。光是包裝盒子就價值不菲。恐怕他一年也吃不下這麽多吧。何月照的短信在此時突兀地傳來。

“那些東西都是很好的,你一定要堅持每天吃。聽你哥說,你身體一直不好。上次去醫院也查不出什麽,應該是體虛的緣故。要是吃完了,你來和我說就好了,我給你送來。”

清渠放下手機,他甚至覺得月照和言蹊像是串通好的一樣。何家所在的街區,除了長青的法國梧桐外,還栽滿了很多茶花,白瓣紅點。一年四季都有顏色,濃妝淡抹總相宜,從沒有一日的蕭條衰敗。回到家後,他把盒子一個個地給搬回屋子。言蹊打開後備箱,裏面有一大束醉洛陽。他捧起來聞了一下,“這樣冬天也不會太冷清了。”他把那個梅子青釉瓶中的絲綢梨花給拿出來,隨意地扔到一邊的地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梅花插進去。言蹊又端詳了一會,“梅花用青瓶不好看,一會兒讓人送一個羊脂玉瓶來。”

清渠怔怔地看完他換花插花的全過程,聽見這一句才反應過來。原來室內的擺件都在不知不覺中讓言蹊換成了昂貴的精品。金絲楠木桌椅,蠶絲窗簾,冰裂紋茶具,墻上也掛上了幾幅名畫。與他初來時已截然不同。

清渠尷尬地笑道:“哥,感覺家裏變漂亮了。”言蹊滿意自得地笑:“生活當然是越過越好啦,這就是我們該有的檔次。”

朱庭很早就起床做早餐,她剛從床上坐起來就一陣暈眩,又倒了下去。隨後一陣惡心湧上來,她沖進洗手間不停地幹嘔。林藤被她的動靜給吵醒,他也小跑進廁所。朱庭擡起虛弱蒼白的臉笑道:“沒什麽的。昨天晚餐和同事吃了些不幹凈的小龍蝦。”

林藤心裏隱隱不安,他說:“你還是和我去醫院檢查一下吧,病從口入,吃壞了可不是小事。萬一是胃炎就更不能拖了。疼都能把人疼死。”

朱庭擺擺手,“沒關系的,我自己去吧。你那麽忙,要是再帶我去看病,耽誤了你的病人怎麽好。”

林藤覺得有道理,於是又吩咐她:“那你和我一起去,我幫你打個電話先囑咐一聲。”朱庭點頭說好。林藤微笑著摸上她的臉。這也是朱庭讓林藤覺得愜意舒服的一個原因。她從來不要求任何事,甚至偶爾勸他工作的重要性。林藤心想,兩人都是底層爬上來的,一定都能明白面包的價值。不像何月西錦衣玉食慣了,對她而言一頓飯可能還不如一袋昂貴的進口幹果。當初自己最厭惡的門當戶對四字如今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林藤早上忙完後給消化內科的同事打了電話,同事說:“她沒什麽病。不過她之前來過我們醫院,病歷上寫她懷孕了呀。”

恍若半空中一聲焦雷,林藤加重了語氣問:“你確定?!”同事回答:“這病歷是江主任輸入的,她的本事你還不清楚嗎。何況懷孕又不是很難診斷的。”林藤恍惚了半晌,同事又說:“對了,你老婆昨天晚上也來我們醫院了,她也吐了,還以為自己懷孕了呢。昨天正好是我值班,我檢查了一下不像是吃壞東西,你岳父就打電話讓江主任來了。不過沒有懷孕。哦,你老婆好像心情很差呀,我看完全是因為傷心過度才嘔吐反射的吧。”

林藤沒有再聽他繼續說下去,木訥地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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