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手

關燈
分手

餐廳裏舒緩又浪漫的氛圍被一種怪異打破。

徐穆完全沒有法國女士的優雅,她狠狠踩了一腳威廉迫使他放開壓在自己背上的手。

動作嘎然而止。菲利克斯牽著她準備離開,威廉一把扯開她另一側的衣領。

徐穆回身望他。他似乎自己也沒有預料到這個動作,整個人僵硬地傾斜在那裏。

徐穆的吃驚很快轉為憤怒,“啪”一聲,整個餐廳都安靜了,只有唱片機的聲音還在置身事外地流淌。

威廉被她一巴掌拍醒,視線劈向菲利克斯,他看到了她身上的痕跡,密密麻麻,昭示了在她離開沙灘後及踏進這間餐廳之前經歷了什麽。

菲利克斯忽視他的目光,一把推開人,用極快的速度將徐穆的衣服拉好,然後旁若無人地環著她往外走。

平靜的海面下,是奔湧的海底暗潮。

“菲利克斯,放開我。”一直走出餐廳,徐穆忍不住開口。

菲利克斯僵了僵,松開了鉗制她的手。她的皮膚很白皙,只要他稍稍用力就會留下痕跡。

徐穆轉身面朝他,滿臉不解:“所以你認為我也有錯嗎?所以你才說……是懲罰?你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我對吧?”

菲利克斯驚愕地看向她,張了張嘴想否認但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因為他確實那麽做了。

徐穆深呼吸,她內心極為平靜:“你不相信我不是我的問題,無論我如何證明我愛你,但只要我的眼睛看向別人,你就會認為我將離你而去。但我的世界不可能只有你,菲利克斯?”

“不一樣!”菲利克斯急忙拉住轉身離開的她,“不一樣……”

徐穆惱火地甩開:“哪裏不一樣?”

“你看他和看別人不一樣,我不想你看他。”

徐穆微楞:“你說比特納先生?”

“我討厭他,他就好像甩不開的蒼蠅,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你就再也無法忽視他了對不對?在某件事情發生之前,你完全將他當作陌生人,可是現在,你在回避他,你回避他做什麽?你是不想面對他還是不想面對你自己?”

徐穆眸光閃了閃,“你在說什麽呢?難道我避開他是錯誤的嗎?”

“是,你應該大大方方地面對他,就像面對其他人,沒有厭惡沒有喜歡,這才是你。”

徐穆眉頭皺緊,她不知道菲利克斯敏感到這種程度。但確實發生了一些事,叫她生理性地厭惡威廉。

“這樣不公平,海澤爾。我屬於你,完完全全的我屬於你……”他哽咽著,眼眶通紅。

徐穆苦笑,“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會背叛我,你有意識地選擇不背叛我。”

“你在說什麽?你這麽想我嗎?”徐穆失望地看向他。

“那我應該怎麽想?海澤爾?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我就是那麽自私,我想把你綁在我身邊,讓你哪裏也去不了,見不到任何人,讓你也完完全全屬於我!我一遍一遍告訴自己我可以這麽做,可我就是做不到……”

“菲利克斯,沒有誰非要屬於誰,你說過,我是自由的……”

“對啊,”他看著她,哀傷得整個人都快碎了,“你是自由的,無論你選擇誰,但我不想放手,我做不到,所以我很痛苦。”

“你為什麽非要這麽說?我到底要做什麽選擇?”她仰頭捧住他的臉,“你永遠都是我的唯一選項。可你……你那麽不信任我,你讓我失望,如果我離開你,不是因為我選擇了別人,是你沒有選擇相信我。”

“海澤爾?你說什麽?”他不敢相信地看向她。

“我說我要離開你,因為你沒有選擇相信我。”她放開他,轉身離開。

菲利克斯將她拉進懷裏,從背後抱緊她,“不可以,你不可以這樣,對不起,對不起,你不要失望……”他將人轉過來,俯身去尋她的唇,“你怎麽能離開我呢?海澤爾?”他低語道。

淚水滴落在她臉上,被他的唇碾壓著,她嘗到苦澀的味道。

“菲利克斯?”不像在親吻,就像野獸啃食讓她喘不上氣,“你清醒一點。”她用牙齒咬他。

菲利克斯低頭抹了抹唇角,大步拉過徐穆往酒店的方向走。

“菲利克斯,”徐穆驚慌起來,“冷靜下來,放開我好嗎?”

他無視她的掙紮,甚至都沒有回頭,拖著她往前。

身後有腳步聲趕來,徐穆還沒來得及看清,菲利克斯已經結結實實挨了一拳:“她讓你放開她。”

“我們的事用不著你管。”菲利克斯執拗地去拽徐穆,“跟我走海澤爾,跟我走……”他毫無底氣地祈求,就好像她已經答應了威廉要離他而去了。

“她不想跟你走了,她跟你走能得到什麽?放開。”威廉走近一步。

“我不放。”他看向徐穆,“你不想要我了是嗎?”眼底是濃烈的悲哀。

“她為什麽要你?你到底有什麽值得她留戀的,你……”

“菲利克斯,”徐穆打斷威廉,擡手擦去他的眼淚,“我無法讓你安心嗎?既然如此,你又何苦抓著一個註定離開的人呢?”

他的眼睛因為驚恐而放大,眼淚一顆一顆垂直砸落。

“我們分開。”徐穆說。

對面兩人都不敢置信地望向她。

“你說什麽?”菲利克斯嘴唇都在輕顫。

“分開一段時間吧。”徐穆說,在這段感情裏,她快要無法呼吸了。

“什麽叫分開一段時間?”他不依不撓,“我不答應,我說了我不答應,海澤爾……”

威廉靜靜地站在原地,就好像在欣賞這場舞臺劇的結局。

“海澤爾……”菲利克斯站在門口,無所適從地看她收拾行李。

徐穆用手背抹去眼淚:“比特納先生說得對,你沒有錢!沒有體面的工作!居無定所!我和你在一起能得到什麽?你所有的生存重心全都圍著我,就好像你的世界只有我?你這樣會讓我覺得很沈重,沒有誰能拯救你,我希望你可以明白,即使沒有我,你也可以好好活下去。”

“沒有,沒有,”他哭泣著抱住她,“對不起,我錯了,無論如何,你答應不離開我。”他語無倫次。

“如果一份感情讓我覺得疲憊,我認為我沒有……”

“你累了?我讓你累了?你不快樂對嗎?”

她偏頭躲開他的視線,“是。”

菲利克斯放開她,一步步後退直到腳跟抵上墻,“我不知道……原來……原來你是這種感覺。”

“菲利克斯……”終究還是不忍,徐穆向前一步走近他,“我們分開一段時間,互相給對方一點空間,你會知道即使沒有我你也能享受這個世界。”

菲利克斯看著她,不說話代表不同意。

回巴黎後,徐穆很忙,她要畫畫賺錢,還要準備秋季展。

手心的那根刺也一直伴隨她。

威廉經常去香榭麗舍大街找她,也不幹別的,就坐在旁邊看她畫畫,坐一會就會走。

“菲利克斯沒出門。”他像往常一樣匯報,“不過也沒幹別的,喝酒……喝很多酒……變成酒鬼了,你的計策毫無用處,他就這樣,無可救藥。我想我是時候把他綁回美國了對嗎?”

徐穆沒有回答。

“去了美國,還會再回來嗎?你也會回中國去吧?你不如和我一起去?我給你開個畫室,你可以在畫室裏畫畫,生意好不好無所謂……總比現在好,你說是嗎?”

“時間不早了,你很閑嗎?”徐穆開始收拾東西。

“今天這麽早?你有事?”威廉問。

“嗯。”

“去哪?“他看上去有點緊張。

徐穆瞥瞥他:“交畫。”

“什麽畫?”

“我要參加秋季展。”她說。

“哦……那個沙龍展……需不需要我給你打個招呼?”

“你敢這麽做的話!”

“你真是太天真了海澤爾,光憑一張畫,即便你畫得比肩莫奈也沒用。”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懶得和他廢話。

其實威廉說得對,是她想得太容易了。

“徐穆,這次機會我想給書誠,我想你能明白的。”方女士一如既往的優雅,“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讓他試試吧。”

“我們是公平競爭。”徐穆說。

方女士笑了笑:“如果你參加,我想他的機會就很渺茫了。”

徐穆拎起畫就走。

“你們來自同一個國家,在這裏,你幫幫他,他也會幫你,徐穆?”

她沒有回答,拎著畫的背影走在長長的走廊裏,光線將單薄的影子拉得老長,沈默而倔強。

當她停下腳步,才發現已經走到了克萊因克特街。昏昏沈沈的腦袋被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喚醒,人群騷動起來。她聽到年紀大的老太太輕聲嘀咕:一個男人被車撞了,怕是來不及送去醫院,喝酒出大事。

下一秒,徐穆跑上樓:“菲利克斯?”

門虛掩著,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濃烈的酒味,地上到處都是被他塗鴉過的廢紙,徐穆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就那樣蜷縮著身體趴在那張對他來說過於小的書桌上。徐穆松了一口氣。

“菲利克斯?”她推推他。

他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我就知道……酒精讓我看見你……”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撲向她。

“你別……菲利克斯……你身上很燙……唔……”

菲利克斯是被熱醒的,他不著寸縷的被塞在厚厚的被子裏。一個人影在光線下晃動,他一下鉆出來:“海澤爾!”

“把衣服穿好,你生病了不知道嗎?”她頭也不回地說。

“我才夢見你,你就出現了。”他興奮極了,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抱她。

“你夢見我什麽了?”她問。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