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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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嚴蕭是在臨風大學的和平樓。

那是上世紀初的教學樓,她印象深刻的是樓前的花崗巖石聯拱門,已被郁郁蔥蔥的爬山虎攻占,遮掩了歲月的遺留的滄桑,不管不顧地生機勃勃。

說來葉舒只算得上是個偷窺者,暗暗瞧著在樓的對角處支著畫架的嚴蕭,他身上穿著格子襯衫,牛仔褲,即使遠觀也能看出眉目間的沈靜,又是年少張揚的年紀,所以格外引人註目。在這百年老校的角落,葉舒突然對他充滿好奇。

不過幾日,大概是上帝聽到了她的禱告,她和他有了第一次的相遇。

事情起因還是同宿舍的室友鬧的,那位舍友在新生入學的時候對接待她的江揚學長一見鐘情,得知葉舒與江揚交情匪淺,便每每與江楊見面都要拖上葉舒,自以為是個絕好的借口,可惜 江楊漸漸地明白了她的意思,竟不再單獨赴約,卻是帶上了嚴蕭。

見到他的那一刻,葉舒心底生出了綺念,浮華萬千,相遇是緣。

當初少不經事,藏不住心思,喜歡上一個人,就是揣著秘密,惴惴不安卻又想和人分享,所以每次江揚和她室友見面,葉舒從不摻和,她只跟嚴蕭,只為她的小秘密。

一次又一次見面,那人的話太少,每一次的話題都要葉舒找,有時她實在說不下去就靜靜陪著他,他反倒開了口,天南海北地聊開。

時間慢慢流淌,慢到外人都看出她的不同尋常,調侃追問,她不否認,卻也沒個說法,因為那人不澄清,不承認,不親近,不疏遠,稱得上是任它東南西北風,我自巋然不動。

而在他身邊久了,葉舒似乎也學會了他的深沈,流言漫天,她也能沈著氣等,仿佛不在乎等到地老天荒。

等待的心情總歸是不好受,不上不下地沒著落,所以那些日子,葉舒很是郁悶,做起事情就懶懶的,結果一個疏忽,挨了老師批評,委屈得說不出話,當天晚上就被一幫室友喊去唱歌。

而常常自嘲五音不全的葉舒哪裏會唱歌,她自己一清二楚,會破天荒地出去,就是想要轉移轉移註意力,可是在包廂裏被人問來問去,她更是心煩,索性離了吵鬧,自己先回了學校。

剛到校門口,就被隔壁班的一個男同學喊住,兩人都是年級的幹部,開會議事也時常碰面,並不陌生,那人挺熱情,葉舒也不能冷著臉,兩人就結伴往宿舍走。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今年的競賽開始了,你怎麽打算,要不我們一起組隊?”

設計競賽每年這個時候開始,葉舒之前倒是考慮到了,可是現下卻是沒有多大興趣,微蹙著眉答:“沒把握,不想去。”

對方的臉上明顯地浮現失望的表情,卻只能故作輕松,說:“沒關系,以後還有機會!”

若是平時,葉舒也是要說幾句話表示承情,可今晚偏生她撞上她難得一次的心情糟糕,此刻腦袋裏亂糟糟的理不清,便連禮貌也顧不得,靜靜任風吹著,冷場。

不過吹著吹著,她反而清醒了幾分,悄悄看了一眼那位男同學,說:“明晚是校十佳歌手的決賽,在大禮堂,我有票,你有沒有時間一起去?”

“有啊!”這位同學答應得很快,似乎晚了一秒葉舒就會變卦似的,回了一個大大地笑臉給她,說:“那明晚我們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說完這句葉舒就往自己的宿舍走,長長地呼了口氣,對著空氣擠了個笑臉,可惜這個笑臉看在嚴蕭眼裏卻變了味。

最近關於兩人的流言傳得有點兇,他雖然知道她性子淡,卻也顧忌著她是女生,怕她臉皮薄受不住,有幾句話想和她說,卻是見她和人結伴回來,看起來還言談甚歡,那句不見不散聽得他連準備好的話都給忘了,冷眼瞧著她,心裏燒著無名火。

葉舒走到陰影處,被嚴蕭的突然出現嚇得不輕,脾氣不好地吼了句:“你走路沒聲的,嚇誰呢?”

往前走了幾步,嚴蕭斜睨著她,路燈異常明亮,連帶著他嘲諷也格外分明,“做了虧心事?路燈明晃晃的也能被嚇。”

以前沒發現這人還會諷刺,平時都難得見他面上有波瀾,今天還算她葉舒的本事,能惹他說出這樣的話,糾纏著之前的事情,葉舒氣血一陣陣地湧上來,“就算是虧心事,也不是虧了你!”

見她性子野起來,嚴蕭倒是笑意盈盈,路燈之下尤其迫人,“如果你欠的是我,只怕你還不起。”

嚴蕭留著這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之後就再次消失,葉舒完全沒去猜想他出現的緣由,心下又是懊惱,今晚是怎麽了,和他吵,還沒吵出個所以然來。

很久之後,葉舒終於知道他說的還不起是什麽意思,可惜現在的她還沒有意識到這個淡漠的人,竟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記仇地很,賬一筆一筆的記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葉舒就這樣生生錯過了她期盼已久的結果,而那個人就是不開口,懲罰似地晾著她,最後叫她也等不了,自投羅網。

時機很快就到來,因為世事難料,江揚終於忍無可忍,挑破了與室友兩人的那層窗戶紙,只是結局悲傷。可葉舒顧不上安慰,只是自私地想,她再沒有更好的借口與那人相見。

她記得,那一天,天氣晴朗,四人登山,在山頂,風光無限,她突然有了勇氣,與他攤牌,是生是死,她都要求一個結果。

“嚴蕭,我喜歡你,你呢?”

那人擡眼,似笑非笑地看她,眼裏沒有答案。

“看來是革命尚未成功,那我就繼續努力!”

“如果還要八年抗戰呢?”

“八年抗戰算什麽,給我一個支點,我還能撬動地球呢!”

“口氣不小。”

“這是科學真理呀!”

“嗯,撬得動的都歸你!”

用嚴蕭的話說,葉舒柔得像沙子,細細密密,無孔不入,一點一點地侵蝕,所以終有一日填滿了他空洞的心房。

什麽時候對身旁的這個小姑娘上了心,嚴蕭記不太清,他平日寡言,別的人見他愛理不理的就識趣地不作糾纏,他自己也樂得清靜,當然也知道會引來關註的,大抵都是因為這具皮囊,便沒什麽好在意。

可葉舒從見面起,心意就是明明白白,他看得清楚,心裏也會自問,自己到底對她有何感覺,拋開外貌不談,兩人談起建築也算得上是志趣相投,就憑著她對建築的領悟,他也是要高看幾分的。

可真正讓人著迷的大約還是她的性子,花一樣的年紀裏,心裏有把火,燒得又亮又旺,連碰過的事物都能被染上幾分熱度,更不要提對待感情了,滿腔情意恨不得昭告天下,但葉舒從來不失分寸,她對嚴蕭雖然喜歡,可骨子裏的隨性蓋不住,死纏爛打的事她做不出來,所以陪著他靜坐,抑或談天,她都是怡然自得,不為難自己,也不為難別人。

嚴蕭知道自己的臭毛病,沒幾樣東西放在眼裏,對於女子,除去尊重,能看得進眼裏的也沒有幾人,所以葉舒就成了特別的,似是欣賞,又藏著其他,朦朦朧朧的不可言表。

在學校裏到底還是單純,他的心思都在建築上,並不空虛寂寞,更是沒心思玩什麽欲拒還迎的把戲,對於自己和葉舒之間的關系,他自己也在翻來覆去考慮一個結果,沒想到被那丫頭先將了他一軍,也許那句撬動地球的宣言,也許心疼她的進退得宜,或許還有見她與人相談甚歡時自己心裏泛起的淡淡醋意,他早已知道自己放不開手,在她一日日的相伴裏,終是被她蠱惑。

愛情就是來得這樣莫名其妙,仔細回想,又是一目了然,順理成章。

後來葉舒告訴他,那一天她本想說:如果你不喜歡我,那我們以後不要見面,見了你也千萬別理我。

嚴蕭聽了,帶著一貫的笑意回她:“這恐怕由不得你。”

“?”

“因為我沒打算讓你走。”

葉舒聽了他的話,只覺得惑人,“所以我不是單戀?”

“嗯,兩廂情願,這個說法,你可滿意?”

葉舒懶得追問為什麽,兩情相悅,她求之不得。

所以最後,江揚和她室友零落成泥,可她和嚴蕭卻開出花來,出人意料。

室友一臉怨氣地告訴葉舒,江揚答應見面並不是有意繼續,而是嚴蕭授意,意欲何為,如今已經大白。葉舒吃驚,那人藏得這麽深,天天看著她,拿準了她的小心思,任她著急,磨著吊著,就是不顯露半分。

葉舒恨得牙癢癢,可琢磨琢磨,心底又不爭氣地泛起絲絲的甜意。

情意一旦開了閘,便只能泛濫成災,可葉舒沒有的救災的意願,而身旁的人顯然也樂在其中,那時他們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和平樓,葉舒問他為什麽喜歡這個地方,他說:我遇見我想偷看的人,恰好她也在偷看我。

原來他不是毫無察覺,原來兩人的緣分從開始就已塵埃落定,他和她都逃不脫。

可見他也不是不會說話,就是不想開他的金口,這不,這麽煽情的對白都能信手拈來。

偶爾感動的葉舒也會反問一句:“嘖嘖,這麽會說話,不知道是從多少人身上修煉來的?”

見她連拐個彎都不肯,嚴蕭笑了笑,起了興致逗她:“想知道?”

“才不要,”葉舒咂咂嘴,滿不在乎地說:“反正現在你就只能說給我聽。”

嚴蕭撫著她的發,神色多了幾分認真,“所以想知道什麽你就問,別猜。”

葉舒點頭,她喜歡他的坦誠,也無意深究,誰是白紙一張,誰能沒有過去,她絕不庸人自擾。

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往事自己反覆地敲,又反覆地刪,希望我最愛的男主沒被我寫崩了。

小天使們最近都沒出現了誒,傷心,雖然不知道你們是誰,但是還是期待你們看文啦~

作者君還是要保持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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