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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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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暫別

也不知什麽時候,這個吻漸漸變成了鹹澀的,不久更漫上一股腥甜。



稚雪拼力推開他,整個人惶惑著,嘴角閃著一片晶瑩,也不知是淚水還是他的口水。而那微微紅腫的唇上,一縷鮮血順著細密的唇紋沁了出來。



男人眼中的血絲未褪盡,殘留著怒後的猙獰。可一見到她唇上那抹刺眼的紅,他也驟然清醒過來——方才是自己失控了,竟咬傷了她。



粗糲的手指撫上去,將那一絲鮮紅輕輕抹去,又在指尖撚碎。



他被她哀淒的眼神刺得心疼,忙用袖子去拭她臉上的淚。也怪他實在不擅長安慰人,更不知該如何去安慰這個幾乎快碎掉的小女人。



卻沒想到,她先伸出手,緊緊環住了他的腰,那柔軟單薄的身子,毫無保留地貼進他懷裏。



他微微一怔,隨即伸手將她攏住。



“稚雪。”



回應他的,是她壓抑的、低低的抽泣。他心頭一軟,也不由嘆氣。



“想哭,就哭出來吧。”



她將額頭抵在他胸前,任由淚水汩汩地湧出來。直到整個人都快要虛脫,他實在不忍,才拿毛巾幫她擦眼淚,又扶著她躺下。



恰外面有丫鬟敲門,送了雞湯細面來。



“大夫開的藥可抓來了?”陸嘯崢問。



小丫鬟答已經抓來了,茵兒姐姐正盯著熬藥。



他點點頭,才問稚雪:“起來吃些東西可好?流了這許多眼淚,肯定餓了。”



他突然的溫言軟語,耐心哄著,讓旁邊的小丫鬟都睜大了眼睛,不禁暗笑。他察覺,擡眸瞪了一眼,小丫鬟忙低了頭,再不敢看他。



稚雪抓了他的手,“我吃不下。”



“就吃兩口,我餵你。來。”



他扶著她靠在軟枕上,又接了托盤中的瓷碗。



“這可是我第一次餵別人吃東西,你也是第一個有如此待遇的人。”



能看的出來他沒說謊,動作笨拙地就像剛學會拿筷子,但卻是格外地細心,餵給她的每一口都耐心地吹了又吹。



稚雪雖然沒有食欲,但胃裏早就空了,吃了幾口細面,才又一次感覺到胃的存在,精氣神也恢覆了一些。約摸又過了一個時辰,她喝了茵兒端來的湯藥,手才漸漸地不那麽冰了。



“以後莫要再說那樣的話,我聽了難受。”



他將藥碗遞給茵兒,又揮揮手,示意她退下。



“我也絕不會一直讓你這樣委屈。”



稚雪不去看他,只喃喃道:“誰叫你總是疑心我的。”



他剛想反駁,又無奈笑道:“到頭來,倒成了我的不是?”



又道:“母親那裏我會去跟她說,不讓珍嬤嬤再來擾你。但你也要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等孩子生下來,我擇個時機把你接回城裏去,再擇時機,與程家小姐和離。”



他的籌劃聽起來不覆雜。但稚雪知道若想每一步都順利實施,對他來說也並沒有那麽容易。她自然想要長相廝守,但也知很大可能只是奢望。太長遠的事,她更不敢去想,只能先看當下。



“大公子若是為我好,這段日子就別再來看我了。我知道你和程小姐的婚禮在即,你若總來,婆母定會日日懸心,她已經為嘯言操碎了心,你若再有什麽事,她承受不了的。”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陸嘯崢靜坐床沿,留給她一個英挺的側影。“這也正是我追悔莫及的。”



“追悔?”



他嘆道:“倘若當初咬死了不答應這樁婚事就好了。你也不用這樣委屈,母親也不必懸心,我更不會如此被動。只怪那時我沒有意識到,你在我心裏的份量...... ”



他音色甚是低沈,透著幾分沙啞,周身更籠著一層淡淡憂傷似的,都不像她認識的那個陸嘯崢了。



稚雪也跟著一陣難受。細想來,就像老天爺跟他們開了個玩笑,冥冥之中讓他們走近彼此,生了情愛,又憑空降下陸程聯姻這一劫,偏要用這樣的方式鍛煉著彼此的真心。



知道他將自己放在心裏,她自然是甘之如飴,可看他像變了個人似的,卻又生出許多自責。



她湊過去,靠在他肩上。柔聲道:“有大公子如此真心待我,我心裏歡喜,現在半點委屈都沒了。卻......卻有些擔心。”



“擔心我?”



“是啊。我擔心你為了我被天家怪罪,壞了大好前程。你是陸家的棟梁,是婆母的指望,你不能有事。否則,我才是真的有罪。”



他看著她:“我不喜聽你說這些。”



“我知道。但這些都是我的心裏話,半點不摻假的。”



她換了個姿勢,下巴擱在他肩頭,望著他高挺的鼻梁和濃黑的眼睫。



微笑道:“你去辦你的事就好。我也會照顧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兒。你莫要為了我分心,我也不用為了你而擔心。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和孩子在這裏等你,好不好?”



“怎麽?這是要趕我走?”



“現在趕你走,是為了將來能長長久久。”



“我只十幾天沒來,你就這般。我若以後都不來,你豈不要相思成疾了?”



“這不一樣。你我心結解開,縱不能日日相見,我知你心裏惦念我,每日也都是歡喜的。”



他身子扭過來,兩人面對著面坐著。



“切勿再說孩子會以你為恥這樣的話,也不許有這樣的想法。你沒錯,是我走錯了一步,才令你要受這樣的委屈。”



“我以後不說就是了。”



雖然稚雪一直勸他回京城,但陸嘯崢放心不下她的身體,還是決定多留兩日。只因他心中很清楚,這一走,恐怕就不知何時才能與她再見。



好在稚雪喝了老醫士開的藥,氣色比他來時紅潤了許多,又彼此說開了怨結,他走得也能安心些。



唯有一樣,稚雪送他出來時,終於還是忍不住問起嘯言。



“他可還好?”



陸嘯崢卻只是一心整理馬鞍,像沒聽見她問。



稚雪便知他是故意不回答。



“他不好是嗎?”



“前幾日又發了一次病。”他背對著她,又拍了拍逐霄。



“不過我來時,已經穩下來了。”



他彎著嘴角回過身來,又道:“只要熬過這個冬天,明年春暖花開,我送他來田莊呆一陣子,你就能見到他了。”



稚雪聽他這樣說,心又狠狠揪起來。那就是說,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



“我想……能不能讓我再去看他一眼?”



陸嘯崢沈吟了片刻,才對她道:“你若要回府,就要去母親那裏請安。依我看,還是不要回去了,放心,我會照顧好嘯言,讓他平安度過這個冬天。”



稚雪也知他考慮的不無道理。她此時去見司氏,彼此都會尷尬,更會令他左右為難。



他兩手並用,將她的手包在掌心內,又湊近些道:“我盡量早些來看你。”



稚雪乖巧地點點頭,又微笑著推了推他,“快走吧。”



他又想起什麽似的,望著她一笑,五指卻撫上她的小腹,輕輕摩挲了兩下,俯身溫聲道:“別跟你阿娘搗亂,等著阿爹回來。”



稚雪突然眼底發熱,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臉蛋兒被他擰了一下,她卻只是低頭一笑,站在原地默默看他上馬,又望著他策馬奔下山坡的背影,眼中的淚終是忍不住滑了下來,被寒風一吹,臉上又幹又疼。



那之後,她在田莊的日子就只剩日覆一日的等待,每日盼望著京城的來信。



但陸嘯崢從來都只是報喜不報憂,倒是織雲肯跟她說些實情。但對於嘯言的病情,無論她在回信中如何追問,她卻也總是含糊其辭,只說都好。更甚者,最近的一次來信,更是只字未提嘯言。



可是她知道,越是避而不談,便越是有事。她忙寫了回信,讓她務必將實情告知,卻久久沒有收到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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