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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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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好哄

陸嘯崢穿著官服走出宮禁時,段龍輝已在外面等他良久。兩人並肩而行,各自的侍衛牽馬緊隨在後。



“這麽說,府上很快要辦喜事了?”段龍輝半是調侃地問。他身上的鎧甲發出沈重的悶響,走起路來格外有氣勢。



陸嘯崢答:“是,我已經答應了。”



兩人說話都看似從容隨意,但陸嘯崢此言一出,每個字又似有了不同尋常的重量。



段龍輝忍不住去瞧他臉色。倒是沒什麽特別,可也尋不見一絲喜色。



“沒想到聖上會親自出面啊。看來……”



看來皇帝心中還是維護皇後的,亦有意扶植中宮一脈。畢竟中宮為嫡為正,在朝堂中也更得人心。



段龍輝回頭看看被遺落在身後綿延數裏的高墻,和掩映其後無數的重樓殿宇。



又問:“對你的傷,聖上卻怎麽說?”



“皇後娘娘何等人?又是賜藥,又是要訓斥程建,又要懲罰程五姑娘去昭和寺吃齋念佛半個月,讓她收斂心性。皇上自然也無話可說。”



段龍輝笑笑道:“五小姐姿容絕美,性情豪放,雖說沖動跋扈了些,那畢竟是嬌養在閨閣時,待嫁入陸府為人妻室,想必能大有改觀。你也不至於這般為難。”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為難了?皇上皇後一番美意,我作為臣屬,自是感激涕零……”



陸嘯崢說完,大步流星往前走去。段龍輝在後頭直撇嘴,心想你就嘴硬吧,就差把“迫不得已”四個字刻腦門兒上了。



陸嘯崢不能多做逗留,他知道母親還在等他的消息。遂只與段龍輝同行了一段,便急急回府去了。



不過,等在靜息齋中的司氏似乎早已料想到會是這樣結果。



“是聖上親自開了口?”



“不是。但聖上沒有反對。我本想以此次被傷之事為由拒絕,可惜皇後娘娘有備而來,早已在聖上那裏做好了鋪墊,我再多說,便太駁她的面子。”



“你沒有沖動是對的。聖上肯在紫宸宮見你,已經表明了態度。你又沒有過硬的理由,怎麽推得掉?”



司氏嘆了一聲,也很是無奈。“我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便先讓稚雪回去了。如今陸程聯姻已成定局,卻也要想好她的去處。”



陸嘯崢不是沒想到稚雪,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稚雪。又想起分別前段龍輝說:“我冷眼瞧著,程家五小姐也是眼裏不容沙子的。你心裏若揣著別的女子,她真做了你的正妻可未必容得下。我說的不是你那幾房小妾……我也就不明說了,你懂就行。這場婚事畢竟是皇帝皇後保媒,若沾了什麽不好的說法,一旦惹怒了龍顏,你想護的人,可不一定護得住。”



如今反思,的確是他把事情想得簡單了,更沒想到聖上會支持這門親事。如今他被趕鴨子上架,這婚事已是勢在必行。



“母親的意思是?”



“過幾日請個信得過的醫士來為她診脈,若已有孕,便先將她送到田莊上去吧,就說是養病,再著人悉心照料。若無孕,你卻打算如何?”



陸嘯崢在大內呆了一個多時辰,見帝後也有半個時辰,精神始終是緊繃的,還沒來得及想那麽遠。但有一點,他要盡量確保稚雪不被卷入這場政治聯姻的漩渦裏。



遂道:“我想先問問她的想法。”



只是兩人已有幾日未見,他便未讓人去喚她,而是親自去了蒼吟小築。



於稚雪來說,這已是很不尋常的。往日若非嘯言有事,陸嘯崢甚少踏足這小院。雖說現下兩人的關系在陸家已不算秘密,但他如此毫不避嫌地來,稚雪還是有些驚訝。



他先去看了嘯言,出來時才對稚雪道:“你跟我來,我有事跟你說。別人不用跟著。”



這個別人,自然也包括她的貼身侍女。



她就在下人們的註視中跟隨他出了蒼吟小築,他和她,一前一後地走著,沒有其他人跟隨,就這樣明目張膽走進了祠堂後面的林子。



盡管告訴自己不必在乎那些眼光,可這一路走,她還是有些如芒刺在背。更令她忐忑的是陸嘯崢要跟她說的事。他剛從宮裏回來就要來見她,能是什麽事呢?她大概也能猜著八九分了。



是不是因為他們是從禪房開始的,所以也要在禪房結束?他選了這個地點,總該有些深意吧?



稚雪木訥地隨著他的腳步,便聽得屋門吱扭一聲,她隨著他走了進去,他留在後面關上了門。



黃昏已過,而他早已命人來掌了燈。明晃晃的,亮如白晝,與前幾次的景況又大為不同。但不知為何,她心裏反而沒著沒落的。彼此的臉那般清晰,她反而不敢去看他了。



“我已經答應和程家的婚事了。”



稚雪不由楞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這就是他做事的風格,直截了當,連一點緩沖都不給她。或許她緩不緩沖,根本就不重要,他也不在乎。



她想說點什麽,可腦子和心都有些亂,竟一時什麽也說不出口。越是這般,她越是心中起躁,眼底更是生了一層熱霧,整個人都焦躁起來。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他雙手伸來,將她的手拉近身前。



卻聽她閃閃躲躲地道:“這是好事啊,府裏早就該有個大少奶奶了。程家小姐那般美貌,大公子定也是喜歡的吧?”



“我不想聽這些冠冕堂皇的虛假之詞,我想聽你的真心話。”



稚雪垂著頭,有些五味雜陳。她沒有冠冕堂皇,說的本就是真心話。這一天遲早也會來的,她並沒有傻到以為他會永遠不娶。而若那個女人是高貴美貌、人中龍鳳的程五小姐,她確是會自慚形穢的。可若換作她是男人,也一定會愛上那樣的女子。這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那重要嗎?”她平靜了一些,小聲反問他。



陸嘯崢見她這般,心裏不由騰起一團躁火,但還是盡量耐著脾氣。



“重要。你的心意決定我怎麽處置這件事,怎麽做下面的安排……你看著我!”



稚雪被他喝得一怔,擡頭時睫毛已是濕漉漉的,他看著亦是心疼,忙又收斂了脾氣,將她往身邊拽了拽,緩聲道:



“我不想娶程家小姐,但聖上和皇後為了中宮穩固要扶持程家,皇後選中了我,聖上也默許,我躲不掉,只能遵旨,把人娶進來。”



“但我的本意是終生不娶妻。一來不想耽誤其他女子。二來,我若有妻,怕你會受委屈。但現在情況已然這樣,我便不能不另作打算。”



稚雪聽他一番肺腑之言,心裏自是感動。



“我不想讓你為難。讓我離開吧。”



“你要去哪兒?”



“去哪裏都行,讓我帶著嘯言走吧。程家小姐是敢愛敢恨,敢打敢殺的人,若我在府中,讓她知道了什麽,會雞犬不寧的。”



陸嘯崢劍眉聳蹙,一揚下巴:“她再敢打敢殺,也要受制於我。再桀驁的野獸,打上幾回就老實了!”



“不是的。我能看得出來,她不是那種能夠被馴服的女子。況且,她背後有皇後娘娘……”



“她嫁進陸家,當然要聽我的管教。皇後娘娘也管不了我的家事。”



他將她拉進懷中,“你要帶嘯言走,可知我就能放心?我放心不下嘯言,也舍不得你。你們在我眼皮底下我才安心。”



他又道:“那天是我不好,這幾天我也怪難受的,想去看你又不能。”



她從他懷中仰起頭,卻見那雙剛剛還籠著料峭寒意的眼眸此時已盛滿溫柔。



他彎下頭來,她口中隨之被清冽的味道填滿,瞬間暈乎乎的,此前的種種不快竟都拋去腦後。不由地氣自己真是太好哄了,被他欺負成那般,竟又要心軟投降。



他揉著她,恨不能將人按進身體裏去,直到她開始呼吸困難,開始掙紮。



“你的意思是,讓我留在府中?這不行的。”



兩人呼吸交疊著,望著彼此。



“母親的意思是,待你有孕,就先送你去田莊。你願意去?若那樣,咱們可就不能常見了。”



她柔荑般的手扶在他心口,默了片刻,才答:“我願意去。”



“可我不願讓你去。”



說完,他一下子將她打橫抱起,三兩步就跨到了躺椅旁坐下,將她放在腿上。



“你若實在怕惹閑話、生風波,我就在附近買套宅子,你和嘯言出去獨住,可好?這樣你能離我近些,也不用去田莊受苦。將來若程家小姐願意和離,我再將你們接回來。”



“和離?”



“這次聯姻,我與她都是政治工具而已,待合適的時機,自然還是應該各自前程。難道要一生都誤在這裏?”



“和離”二字對於稚雪還是太陌生了,在她的認知裏,婚姻是一生一世的契約,不能輕易毀約。至少她從小就是這樣被灌輸的。



懷裏的人兒一臉懵懂的模樣,他忍不住親了親那粉頰,在她耳邊問:“那天是不是弄疼你了?”



她卻偏過頭,不去看他:“我只氣你不信我。”



兩人近在咫尺,光線照過來,他連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瞧得清楚。忍不住將她擁在懷裏,讓她趴在肩上。女人身上特有的軟膩馨香包裹著他,這大半天的疲憊便慢慢地溶化開來。



“是我不好。但今日往後,我們不要互相猜疑。我信你,你也要信我!”



她的背很薄,似乎連骨頭都是柔韌的,大手理過,一遍一遍地,她整個人也快要融化了似的。



“我知道。”她貼著男人的鬢邊輕聲呢喃。



入了夜,她卻不肯在禪房與他行歡好之事,在菩薩的眼皮底下,會受懲罰的。他與她鼻尖兒蹭一蹭,笑道:“你也是個心思重的,到哪裏都是乖。”



“你不就是喜歡乖的嘛。”



“我就喜歡你。”他眉尖一挑,眼內生光,五官都有了色彩。



情到盛時,情話說得毫不費力。她便一時沈溺在他的甜言蜜語之中,竟有些無法自拔。兩人又是耳鬢廝磨,難舍難分癡纏一陣,卻是點到為止。



但她的腦袋始終是清醒的,始終都是。這樣的時光不能常有,她的安穩亦是好景難長的。所以她格外地珍惜,只想認真地、用力地抓住每一刻,留待將來的某一日,回首往事時或許還可以少一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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