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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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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意外

後來稚雪才從玉梨口中得知,原來這程霆翼正是程浥君的堂弟,是程家二房的公子,卻也是那一輩中最小的一個,遂都喚他小少爺。因令月之母的娘家與程家是姑表親,令月與程浥君、程霆翼是自小玩在一處的。



“程家六公子自小就是個受氣包,又瘦小,卻不想長大了反而人高馬大的。小姐和程五小姐是歡喜冤家,慣愛打打鬧鬧,這程小少爺一向懼著他家姐,反而親近我家小姐。可惜大將軍嫌他嬌生慣養,空有身板卻少力練,不放心將我家小姐嫁他。程家雖面上不說,暗地裏總笑我們將軍府規矩禮儀上太稀疏,我們家的小姐不適合娶回家相夫教子。霆翼少爺卻不管那麽多,依舊有事沒事就來挑逗,我家小姐心也大得很,竟還跟小時候一般玩鬧。”



這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既是信得過的人,稚雪一顆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許多。



馬車搖搖晃晃到了大將軍府,首先看到的兩扇高大豪闊的黑油大門,的確比別個府邸更具威武氣勢。玉梨引著稚雪從東側夾道一路往陳令月和其母林貞卿所居的承興館去。但此時已有下人往大將軍處通報說陸家二少奶奶造訪,陳陌堯專門命人在西廳備下茶點,命林氏好生招待。如此,林氏便親自領稚雪到了正堂西側的花廳中說話。



只見林氏面露忐忑,時不時往廳外張望。轉頭瞪了一眼玉梨,那小丫頭便低下頭去。



稚雪本來端起的茶杯又放回桌上,道:“令月陪我去雋狄侯府,我半路卻把人給丟了,實是對不住夫人。”



“那丫頭是個沒心肝的,不說男女有別,雖是親戚,如今也都大了,卻還這般廝混在一起。”林氏也不與稚雪見外,不住地數落起令月的不是。



“月兒活潑靈動,討人喜歡。且瞧她面若明月,是福相呢。”



“你不知道,瞧著她成日張牙舞爪的,內裏心思重得很,身體又不好,也不知道保養。那程家小少爺也是個憨的,兩個人在一處,沒心沒肺的再惹出什麽事來。”



稚雪默默啜了一口茶,再一算,將及一個時辰過去,還不見陳令月的蹤影,她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林貞卿已派了人去找,又怕怠慢了稚雪,便一直坐著與她話家常。兩人卻是不約而同地往外張望。



陳令月不現身,稚雪哪裏能放心離開?林貞卿亦不曾問稚雪,便直接叫廚房備了晚飯。



直至日暮,天光漸漸晦暗時,一個小廝急急來報,說小姐回來了,只不過,是被程小少爺架著回來的。



不久便見那一黑一紅兩個身影出現在二門處,陳令月捂著胸口,被左右攙扶著,右邊是趕去接她的玉梨,左邊是急的慌手忙腳的程霆翼。



林貞卿低駭了聲“不好,怕不是哮喘犯了!”,忙遣人去取藥。玉梨更是嚇得哭啼啼的,一眾丫鬟仆人圍上來,將陳令月扶至廳中坐下,稚雪反而插不上手。反倒是茵兒喊了一句:“都讓開,先讓我們少奶奶瞧瞧,她會醫。”



程霆翼一聽有個現成的大夫,撥開人群便去拉拽稚雪,“既會醫,還楞著幹什麽?!”



此時令月已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稚雪亦看得心焦,忙按住她脈息,知她的哮癥只有吃藥才能緩解,便叫眾人散開,給令月更多呼吸的空間。



程霆翼見她無所作為,直楞楞便來鉗了她肩膀,兩只大手像兩只蟹鉗將纖瘦的稚雪牢牢鎖住,急扯白臉逼她想辦法。這下可把林貞卿嚇得不輕,程霆翼是她的親戚,竟這般無禮,稚雪可是大將軍都看重的客人。



稚雪忙要掙脫,奈何程霆翼手勁兒甚大,又失了理智,她只好解釋:“你冷靜些,我並不懂怎麽醫治哮喘,令月當下需要安靜,你這般她更加……”



她話還未說完,身後卻插進來一道喝聲:“把手放開!”,程霆翼隨之被一股力道撞飛了出去,瘦長的身體重重撞在地上,足滑出一丈開外。



“陸將軍!”林貞卿低呼了一聲,似想阻止,卻已來不及了。



稚雪驀然回首,只見陸嘯崢目光如霜刃般睨著地上蜷縮的程霆翼。



那少年捂著後腰正疼得呲牙咧嘴,見是陸嘯崢,一腔怒意才沒敢發作。他目光在稚雪與陸嘯崢之間來回游移,青白交錯的臉上滿是困惑,分明是納罕他們之間的關系。



“這一腳是教你識禮,若再叫我看見,把你兩只手卸下來!”



程霆翼也不敢反抗,任由兩個婆子將他架了起來。



陸嘯崢又看一眼稚雪,見她猶在慌亂中,卻也顧不上許多,只走去打橫抱起令月便往承興館去。



後來才知是下人辦事不利,尋了半晌也沒尋到藥罐子放在何處,這才耽擱了。回了承興館林貞卿親自將藥找了出來,又取了兩粒藥丸以水送入令月口中,稚雪按其脈象漸漸平息,眾人才放下心來。



“幸而陸將軍決斷,哪像我們這些婦人,遇事便慌了手腳。”林貞卿只有這一個女兒,見她好了,自然對陸嘯崢感激不盡。原來這陳令月自幼患有哮癥,但多年服藥,很少犯病。素來的親戚朋友都是知道的,連稚雪也有所耳聞,但她平日活潑好動,頑癥也已許久未犯,人們便都將此事忽略了。



陸嘯崢見令月已無礙,便要出來往大將軍書房議事,覆看見躲在角落的程霆翼,此時那少年已全沒了在街市上縱馬的豪情,倒像霜打的茄子只在一旁自責自愧。



兩人目光對上,程霆翼也知自己莽撞,卻依舊梗著脖子,又懼他,卻又不願低頭,且眼神裏還存著幾分敵意似的。



“走吧,這是你呆的地方嗎?”



“我要見她徹底好了才走!”



陸嘯崢背手訕笑:“原來程家是這樣的家教?我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聽了他這話,程霆翼一雙星眸幾乎要沁出淚來,胸口一起一伏,又握著拳要往屋內去,淩少駿見他這架勢便要攔他,恰稚雪走出來,程霆翼便未進室內,只隔著門檻向稚雪打了個恭,“今日是我太唐突,請……”



陸嘯崢道:“她是我們陸家的二少奶奶,以後記住了!”



“請二少奶奶見諒。月兒煩請你照看,我明日再來探望。告辭!”



說完,程霆翼轉身又向陸嘯崢頷首致了禮,腳步便再未停,徑直出了院子。



稚雪見那少年雖全了禮數,卻也全程攥著拳頭,心裏定是存了委屈,她亦有些忐忑。



“他是程家的公子,我聽聞……”



陸嘯崢眸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間,又滑向那雙籠著嵐霧似的眼睛。天色暗了,她在屋內,五官有些模糊。



“聽聞什麽?”



他挪了半步,雖在問話,卻又非詢問的語氣。



稚雪便意識到這畢竟是在大將軍府,是在林氏母女的院子裏,她不能亂說。



“沒什麽。”



她語調輕,陸嘯崢卻也聽得清楚,略沈了片刻,轉身走了。



稚雪和林貞卿在承興館草草用了晚飯,玉梨又端來半碗糙米粥,林氏見令月精神恢覆了許多,眼中又漸漸有了神采,忙將她扶起,親自餵女兒喝粥。



令月這才有一句沒一句地將如何發病說了一遍。也並不覆雜,無非是市井中喧囂,碰見了個賣藝耍飛刀的,馬兒受了驚,程霆翼一時駕馭不住,兩人一路便沖到了城外郊原上。月兒自幼跟隨大將軍學騎術,本是不怕的,奈何一路顛簸太過,回程時雖馬兒已溫順下來,她也發覺自己喘的越發厲害,才忙讓程霆翼送她回府。



林貞卿抱著女兒,又疼她,又想責她,終是好言勸說半晌,以後切勿這般胡鬧。“你們都大了,左不過一兩年內就都要談婚論嫁,他一個公子怕什麽?還不是坑你?!”



說的都是肺腑之言,稚雪聽來亦甚為感慨。陳令月面無血色,還是呆呆的,也不知聽進去了多少。稚雪知她屬意段龍輝,卻看那程霆翼對她亦是傾心傾意,年齡上也更合適,看起來兩人也更加匹配,卻又都是懵懵懂懂的年紀,不知最後會怎樣呢。



過了戌時,跟著稚雪的婆子來催,恰陸嘯崢也派人來問,稚雪便起身告辭,林貞卿親自將她送至馬車處。陸嘯崢翻身下馬,亦過來見禮。



林貞卿又說了些未好生招待,實在失禮之類的抱歉之語。又對稚雪道:“那日壽宴我便看出來了,你也是個傻的,待人實誠得很。今日那程小少爺無狀,你該給他兩個耳刮子才是。”



稚雪淡然一笑道:“他也是關心則亂,不過小孩子脾氣,我也沒覺得什麽,夫人莫往心裏去。”



林貞卿對站在馬車另一邊的陸嘯崢點了點頭,又笑道:“今日就看出來了,將軍往那裏一站,那混小子都嚇成個小雞子了。可見有陸將軍這樣的兄長在,二少奶奶和二公子也是有福的”



兩人又寒暄數語,夜風漸涼,稚雪便趕著上了馬車,兩個跟車的婆子也進車內坐了,都跟在陸嘯崢和淩少駿馬後行進,車後還有四個身穿鎧甲的騎兵護送。



前方陸嘯崢與淩少駿並轡而行,茵兒放下車簾,得意笑道:“咱們家大公子真威風,要是以後出門都有兵衛護送就好了,看誰還敢欺負咱們。”



稚雪亦透過小窗觀街景,京城繁華,街市至夜仍是熱鬧斑斕。她目光又不由落在前頭那偉岸身影上,又覺面上有些燥熱,忙仰首迎了涼風。



身後婆子勸她,才只好又放下窗簾。身體跟著車子的節奏一晃一晃的,好像人心裏的一汪池水也給晃得平靜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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