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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ing(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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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ing(六)

有些大事不妙,白潼答應孫黛寧太快,搞忘記約好的時間她原打算去給盛延掃墓。

既不是祭日也不是清明節,只是隨便約的時間。

白潼不太想改期,因為對待盛延本就已經夠隨意,再這麽拖來拖去,說不定拖沒了,反而像在心裏留下件什麽事情沒做一樣。

墓沒有下午去掃的,沒辦法,白潼只好起個大早,五點多鐘就出發了。

車往郊區開時天剛蒙蒙亮,高速路邊低矮的廠房和原野都浮在薄薄一層煙裏。

白潼從墓園停車場下來,當即感覺到郊區溫度比市區要低,又回到車上拿了條披肩將自己裹住。

司機抱著黃白相間的菊花還有一些祭品,白潼拿手機看導航,走了十多分鐘,把那些好走的路都走完了,才走到墓園邊邊角角的一塊公益區。

密集的墓碑群正對著一塊阻礙視線的山坡,旁邊是一條有欄桿的小路,甚至還有部分圍著在修理。

總而言之並不是什麽好地方,只算是能有個地方安葬。

白潼對著編號去找盛延的墓碑,又找了大幾分鐘才找到。

墓碑上盛延的照片很特別,不是通常的遺像而是一張全身照,背景是雪山。

盛延的臉在畫面裏小小的,戴著帽子墨鏡面罩,優點是比較酷,缺點是根本認不出來是誰。

看不到表情,但從他舒展的身體動態,白潼覺得他當時應該是開心的。

司機將祭品一件件拿出來擺放整齊,又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塊白色絹布,問白潼由她擦拭墓碑還是白潼自己擦。

白潼想要是司機姐把活全幹完了,那自己來這兒幹嘛呢?就說,“我擦吧。”

司機將娟布遞給白潼,自覺遠遠找個路邊站著,在那兒等待白潼。

白潼將照片上的浮灰擦幹凈,又將這小小的墓碑擦了一遍,然後就不知道要幹什麽了,她不知道掃墓什麽流程,來的時候只是想看看盛延在什麽地方而已。

聽白婧如講過盛延不是本地人,三十多歲時因為某種信仰和家裏鬧了個天翻地覆,到四十多歲死了家裏都不願意把他遷回家族墓園,白婧如也不想插手他家的事,最後是民政部門用盛延的遺產將他安葬在了本地墓園公益區,剩下的錢好像還有一點,全部捐掉了。

以前不知道他是要找什麽還是要看什麽,總往山裏跑,一走幾個月一兩年的,最後結局也僅僅只是自我了斷而已。

白潼在那站了會兒,聽說掃墓有人會跟死去的親人說話,可她根本不知道說什麽,最後她說了一句,“祝你找到自己的神明。”

來的時候看見有些墓碑上系了紅色的綢子,可是她根本沒有帶這樣的東西。想來想去,將披肩解了下來,披在了盛延的墓碑上。

黑色的石碑搭著米白色繡金線的羊絨披肩,有點怪,沒有紅綢子那麽的合適。但總比沒有好吧。至少白潼是這麽想的。

她對著墓碑說,“如果你不喜歡的話,反正,也許過不久它就會被人偷走的。如果你喜歡的話,它依然會被偷走或者被拿走,那也沒辦法,畢竟你已經死了。”

也許是距離產生美,她覺得盛延脾氣比白婧如好很多,應該不會和她生氣。她和盛延告別,“那就這樣,拜拜~”

這就算掃完了,白潼了卻心頭一樁事,覺得還挺開心的,又坐上她家小車往回趕。

差不多九點鐘到家,白潼家裏已經很整潔,沒有什麽要收拾的,她就將二樓的門全關了,讓小貓在一樓玩耍,和她一起恭候孫黛寧大駕。

又過半個多小時,收到孫黛寧信息,白潼就下樓去接她。

見到孫黛寧,被她的陣仗嚇一跳,孫黛寧挽著一個紙袋子,懷裏還抱著很大一個紙箱,將身體擋住了大半。

白潼去幫她接過來,但好重,就往地上擱下了,問她,“這什麽呀?你怎麽不喊我去和你一起搬?”

“我本來想著你家挺近的,走幾步就過來了,誰知道這東西越搬越重,累死我了。”孫黛寧在那兒略歇一會兒,又和白潼一起搬著箱子上樓。

她們在白潼家打開箱子,是一個貓抓板,裏面有一個底座、一根柱子、一個頂棚,還有幾條用來懸掛在頂棚上的毛絨木馬和毛絨球。

孫黛寧說,“旋轉木馬貓抓板,送給小貓的。”

白潼覺得有些累到孫黛寧,她不知道從哪兒學來一句NPC經典臺詞,“來就來,怎麽還帶東西。”

孫黛寧現在很懂白潼的冷幽默,擱那兒笑了半天才問,“小貓呢?”

“它倆躲起來了吧,它倆最喜歡躲著了,你稍等一會兒,我去把它們抓來。”白潼說完就四處去尋找小貓。

孫黛寧就自己在客廳裏研究和安裝這個貓抓板。

沒多久白潼提溜著小金回來了,之所以先帶小金來,是因為小金性格比較溫順,不至於像小豹那樣有時候玩得高興了可能給人來上一爪子。

小金很喜歡那塊貓抓板,還沒裝上它就開始抓。

“是這個姐姐送的哦。”白潼抱它,將它扭向孫黛寧的方向。

孫黛寧其實有點害怕小貓,隔著老遠伸手摸了下小金的身體,白潼抱著將小金的頭往孫黛寧手心裏蹭,剛蹭過去,小金仰了一下頭,孫黛寧立馬將手收回去了,一邊笑著說,“不行,我害怕。”

“小金你也怕嗎?它很溫順的。”白潼將懷裏小金摸了兩下,見孫黛寧好像不想再摸它了,就將小金放下,拍了拍它說,“好了你自由了,去玩吧。”

於是小金在旁邊抓那個頂棚,孫黛寧已安裝好底座,將柱子放上去,白潼在一旁扶著柱子,孫黛寧去擰緊底部的螺絲。

裝好這一部分之後,白潼從小金爪子裏橫刀奪愛,將那個頂棚搶過來,再和孫黛寧一起往柱子上安裝。

裝好後立在地上,白潼旋轉了一下頂棚,垂墜下來的毛絨木馬和毛絨球飛舞起來。

小金喵喵叫了幾聲,跑去抓毛絨球還有柱子。小豹也被吸引過來,它確認了訪客沒有什麽危險性,挺自來熟地繞著孫黛寧轉圈,用身體去蹭孫黛寧的小腿。

孫黛寧站那兒,像被定住了一樣,連手臂都不敢動了。

白潼笑著把小豹從孫黛寧身邊趕開,說,“你要是害怕它們,我暫時將它們關起來好了。”

“沒事啊,就讓它們在這玩兒吧。”孫黛寧說完繞開小貓,走去從袋子裏拿出一個紙盒,說,“這個是送給你的。”

白潼接過來,包裝上印的是旋轉木馬音樂盒。

“我也有呀?”白潼說。

孫黛寧笑道,“對呀,小貓有,你也有。”

白潼每次見她笑都覺得她很好看,覺得很不好意思。

問道,“為什麽送東西給我?”

孫黛寧的答案沒什麽特別的,“因為你也經常送東西給我呀。”

如果說這句話讓白潼失望,那白潼接下來只有更失望。

孫黛寧說,“以後你不用再送什麽給我啦,謝謝你。”

白潼,“……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呀,”孫黛寧稍微措了一下辭,說,“咱們現在已經算好朋友了,好朋友之間,也並不總是要靠互相送禮物維系吧。”

是嗎。

可是白潼並不想總和孫黛寧只是朋友關系。

白潼沒說什麽,手裏的音樂盒也是要拼的,她打開來準備拼。

這時孫黛寧說,“這個你就自己拼吧,我回家啦。”

白潼看看時間,十二點多,不早不晚的,問道,“你是要回家吃飯嗎?”

白潼雖然想留人家吃飯,但她家沒飯吃,最近阿姨不來,外賣也忘記點了。

孫黛寧答道,“對呀。”

白潼又問她,“那你下午還會不會來呀。”

當然不會。就是因為下午太長了,孫黛寧特意選個上午十點的時間,這樣趕緊弄完可以趕緊回家。

“算啦,下午在家寫作業。”人一心虛話也會變多,孫黛寧繼續說,“這不是快要期末考試了嗎,覆習一下。”

白潼不死心,還問,“那我可不可以來找你呀,和你一起寫作業。”

“……”孫黛寧沒話說了,想說不太方便,但也編不出什麽合適的理由。

白潼見她不說話,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

“沒有啊。”孫黛寧答道。

“你跟尹屹說,我像是報恩的狐貍,我不是在報恩,我是……喜歡你。”

就這麽普普通通表白了,什麽也沒有準備,白潼覺得或許有些草率但她不想再等了。

孫黛寧尷尬笑笑,說,“是嗎,她連這個都跟你說啊。”

可是,這根本就不是重點,白潼問,“你不喜歡我,對嗎?”

孫黛寧來了句,“都是朋友,別說這些。”

白潼傷心死了,這啥回答啊。

白潼不想要孫黛寧走,但孫黛寧飛快就告辭開門走人了。

早知道家裏那個雙向門鎖就不換了,白潼想,要不然她還能把孫黛寧關在這裏,直到永遠!

ww,好傷心。

下午的時候,白潼自己去拼那個音樂盒。

裏面是一些木制的拼裝板件,白潼很少做手工,拼起來完全沒有孫黛寧安裝那個旋轉木馬貓抓板時那麽順暢。

這個東西就是適合兩個人一起拼啊,白潼默默埋怨著孫黛寧。

很久很久之後才終於拼好。

很漂亮的音樂盒,那些小馬、小動物,還有裝飾花紋等,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可辨、毫不含糊。

逆時針轉動音樂盒的上半部分,將發條上緊,聽到了“喀喀喀”的聲音之後松手,木馬開始旋轉。

一首鋼琴曲以金屬的音色被奏出。

即便因為音樂盒本身的特性,這歌有點像“一顆一顆”在往外蹦,但也能聽出輕快。

而且聽來聽去,有點耳熟。

白潼想起來小時候聽人彈過。

Wedding Day at Troldhaugen,特羅豪根的婚禮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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