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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op6(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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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op6(十五)

由於白潼帶的單板,因此教練也就推薦另外兩個人統一學單板了,戴好護具之後,她們來到雪場底部較為平坦的區域。

三個人是純新手,因此教學也很初級——“怎麽在板子上站穩”,然後是摔倒站起以及練習單腳滑行。

這對尹屹來說實在太簡單了,對白潼來說,也不是說難,但她真的已經精疲力盡。光在雪上摔兩下就已經累死了,板子又那麽重,箍在腳上跟上了鐐銬似的。

沒過多久尹屹讓白潼跟教練先學著,她和孫黛寧打算一起上坡開滑了,但白潼又不是真的想學,她不想自己待在坡底,於是就和她倆一起坐魔毯上去。

到那兒之後,白潼實打實明白了啥叫運動天賦,在她雙腳都不怎麽能站得穩的時候,尹屹不僅能流暢地滑下去,居然還能換刃在雪道上滑出幾個圓潤的大彎。

服了,教練根本沒教,這是怎麽會的。

再去看孫黛寧,她還在熟悉滑雪板,嘗試著控制身體去扭轉和推雪,但也能一段一段慢慢往下滑了。

只有自己,從這坡頂往下一看,覺得還挺嚇人的,幹脆挪著沈重的滑雪板找了個邊角坐下來,對教練說,“你去教她們吧,我歇會兒。”

教練想說妹子你才滑了十分鐘……

但畢竟職業素養在,沒說什麽,穿好雪板滑下去追尹屹。

白潼在這兒坐著看了會兒,這是條初級道,說實話大家水平也就那樣,沒有動作多漂亮多賞心悅目的選手可以看,倒是有些屁股上戴著烏龜樣式軟墊的選手,摔得還蠻好笑的。

沒多久教練又上來了,說,“她們不要我教,讓我來教你。”

白潼說,“我再歇會兒,你要不也坐坐?”

教練想說退休老太也沒你這麽能歇吧……

就跟白潼坐一起,百無聊賴。

最終教練還是沒等到白潼奮發圖強洗心革面重新燃起對滑雪的熱情,而只等到一句,“教練,你可以下班了。”

“小妹妹,你還是可以再試試,不要這麽快失去信心哦。”教練說。

“沒有呀,我只是不喜歡滑雪。”白潼說。

“那你平時會做什麽別的運動嗎?”教練覺得如果就這麽走了的話,這錢賺得她良心難安,因此和白潼多聊幾句。

但白潼剛剛說得保守了,她什麽運動也不喜歡。

白潼不想和教練嘮了,簡單說,“我不運動,你下班吧。”

教練挺熱情,伸手對白潼說,“滑雪其實很有趣呢,就這麽放棄太可惜,我帶你滑著試試吧!”

白潼不是那種勸兩句就半推半就同意的人,她說,“你要是不願意下班,就在這兒坐著吧,但不要跟我說話。”

教練:“……”這小女孩看著Q軟但性子比雪地凍了三天三夜的石頭還硬,好難相處。

教練說,“那就拜拜了,下次來玩再找我哈~”

白潼也對她說,“拜拜。”

教練走後,白潼又在這裏坐了會兒,感覺坐得身上都有點發冷了,這麽久了,另外兩個人也玩得差不多了吧,她就打算下去找她們。

但她在坡頂,從這兒要麽滑下去,要麽只能抱著板子走下去,她實在懶得扛那個板子,於是就慢吞吞嘗試著去滑。

這雪道不陡但還挺長的,沒多遠就摔一下給她整得一點脾氣都沒了,好不容易到了中間她才看見她倆,尹屹拉著孫黛寧在滑,好像在教她什麽動作。

白潼跟看見救星似的加快往她們那邊過去,但看見孫黛寧摔了,拉著尹屹也摔了下去,兩人摔得挺近的,然後她看見尹屹摘下雪鏡,俯身親了孫黛寧一下。

並不是臉頰。

給白潼看楞了,腳下的滑雪板也不知怎麽地越來越快,她也不知道怎麽減速,也不知道怎麽坐地,就像顆魚雷那樣直直往兩人那邊撞過去。

把這倆人拆散了,但她真不是故意的,說了句,“不好意思,對不起。”

然後又連滾帶爬滑走了。

這麽一套下來,也不知道在哪兒將雪灌進了領口,戴著手套也不方便弄出來,很快就融了。

沒等多久她倆下來了,三個人去還雪具然後回酒店。

一路上氣氛都有點怪,白潼不知道是不是她在這裏幹擾了她們倆,但她實在沒有精力顧慮太多,因為她覺得有點不舒服。

到酒店,大家換衣服,要下樓去吃午飯,但白潼脫下外面的衣服就去床上躺著了。

孫黛寧在旁邊問她哪裏不舒服,她只說想先睡一覺,讓不用管她。

尹屹在一邊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幹嘛,沒多久白潼就睡著了。

她原以為只有在璟苑才會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夢,其實並不是,夢跟著她來到了這裏。

即便在夢中知道是夢,她也感到費解,不明白為什麽這些沒由來的恐懼不能夠放過自己。

當額頭被人輕輕觸碰時,她醒過來,看見孫黛寧。

失重的心跳逐漸安穩。

孫黛寧咬字溫軟,“起來吃點東西再睡吧,給你帶了粥。”

白潼突然知道尹屹為什麽喊她媽媽,因為她也喊了一聲,“媽媽。”

孫黛寧顯然沒想到,手往回收了回去,但很快又伸上來,捏了捏白潼的臉頰,應道,“哎,乖女兒。”

白潼被她捏得不好意思,突然又想到剛才看見的畫面,問了句,“你不喜歡她,對不對?”

等了半天,孫黛寧沒有回答。

白潼渾身被大鐵錘錘了一般難受,費勁從床上坐起來,房間裏四處看看,問,“她人呢?”

“她有事情,先回家了。”孫黛寧說。

白潼突然覺得很開心,笑道,“你果然不喜歡她。”

心裏只有幸災樂禍,沒有絲毫對情敵的同情。

“她真的有事情。”孫黛寧拿粥過來,“雞絲雪菜粥,你吃一點?”

“不想吃,沒胃口。”白潼說。

於是孫黛寧就把粥放下了,也沒再多勸。

“想喝水。”白潼說。

孫黛寧出去拿杯子,給白潼接來一杯比溫熱稍微更熱一點的水,白潼捧著喝下去,說,“還想睡覺,我再睡會兒吧。”

“那你休息。”孫黛寧放下杯子想出去,被白潼拉住手,白潼說,“你陪我好不好?”

孫黛寧站那兒三兩秒鐘,坐下說,“你睡吧,我就在這兒。”

“你上來。”白潼往旁邊讓開位置,並掀起被子示意孫黛寧。

孫黛寧將她的被子按下去,說,“等會兒生病了。”

“已經生病了,你陪我嘛,求求你啦。”

這種膩歪的話白潼不知道從哪兒學的,也可能沒學反正就無師自通了。

孫黛寧不為所動,白潼幹脆掀開被子下床,有點沒站太穩,跪靠在孫黛寧的大腿和椅子中間,伸手去解孫黛寧的外套。

孫黛寧按住她的手說,“好了。”

最終,孫黛寧還是一而再再而□□讓,對白潼言聽計從。

平躺上床,白潼拉開她一只手臂,非常有自我服務意識地枕了上去。

孫黛寧體溫稍低,白潼側臥著,一只手環著她的腰,去蹭她的臉頰。

那兩個疊字簡直呼之欲出。

但畢竟忍住了。

結果孫黛寧跟開了心靈感應似的說,“你別真把我當你媽媽了。”

“哪有,”白潼被猜中心思,說,“我哪有那麽變態。”

“難說。”孫黛寧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我沒有。尹屹不也這樣喊你嗎,你怎麽不說她。”白潼說。

“她和你不一樣。”孫黛寧說。

“哪兒不一樣?”白潼問。

“反正,不一樣。”孫黛寧答道。

白潼不太開心,說,“你也才見過我媽媽幾面而已吧,為什麽你總是要像什麽都知道一樣。”

“因為我是瘋子,”孫黛寧有辦法對付白潼,說,“你把我喊上來,又兇我。”

“我沒有兇你,對不起。”白潼輕輕親了一下孫黛寧的臉頰,這是她示好的方式。

如果說白潼心裏把她倆的關系界定為“朋友”的話,但白潼知道,同樣是朋友,自己肯定不會去親尹屹,但如果說不是朋友而是“戀人”的話,那又實在談不上。

她想,她是把孫黛寧當可以親吻示好的人,這麽一想。

更像媽媽了。

白潼簡直哀求自己不要把人當媽。

於是多說了幾句,“我很害怕她,你和她接觸那麽少,就已經知道她和一般的媽媽很不一樣了吧,其實我和她以前也很少見面,是最近接觸才變多,我總覺得她恨我。”

“恨你什麽?”孫黛寧問。

“恨她給了我生命,而她卻不能收回去。”白潼說。

這話孫黛寧有點沒聽懂,問,“你恨她給了你生命,還是她恨她給了你生命?”

白潼說,“當然是她。”

又說,“我恨她幹嘛?”

孫黛寧沈默如海,最終說,“你們的世界比精神病人的還要覆雜,一點兒也搞不懂。”

“如果一定要分析的話,我覺得她有點想掌控一切,只有我死掉,她才能得到自由。”白潼說。

孫黛寧:“……”

這完全超出孫黛寧的理解能力範疇了,beyondprehension了。

早知如此,她根本不該摻和進來。

另一方面,就她如今的心態,她也並不覺得白潼就世界一片漆黑、全然沒有希望了,至少按自然壽命來算,白潼還能比白婧如多活上那麽二三十年。所謂天長地久有時盡,就是什麽也不幹光坐那兒等,白潼也總有重見天日的那天。

更不要說如果白潼願意做出點什麽嘗試,事情是不是完全沒有轉機,還遠沒有到下定論的時候。

當然這是她作為旁觀者的想法,她知道身處其中的人不一定會這麽想,而其中的痛苦也不是她作為旁觀者可以感同身受的,於是只簡單說一句,“她是她,你是你。”

“我知道。”白潼搭著孫黛寧的腰,低頭說。

孫黛寧輕輕拍了拍白潼,說,“睡吧。”

“嗯。”白潼聞著孫黛寧好聞的味道,沒多久就沈沈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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