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勇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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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一次

聖誕節過完就是元旦了。

學校每年都會在十二月底搞一個元旦晚會。

晚會沒什麽特別的,往年也都是那麽幾個節目,什麽唱歌、舞蹈、小品啥的,也沒什麽很驚艷出圈的表演,今年估計也差不多。

但對於學業繁重的高三生來說,只要不上晚自習讓他們幹什麽都行。

梁靜怡把雙手搭在走廊的欄桿上,看著操場上還在搭建中的舞臺。樓上鬧哄哄的,感覺所有人都在跑來跑去,把地面踩的很響。

這一群高三的學生像是一群剛剛從籠子裏放出來的鳥,迫不及待地撲騰著翅膀,恨不得立馬飛去操場上。

“很吵。”江語雪站在梁靜怡身邊。她把手臂伸出去自然的垂下,左右輕輕擺動。

“你說他們壓力是不是很大?不然這麽期盼一個無聊透頂的晚會幹嘛,”她嘆了一口氣,說了句心裏話:“其實我的壓力也很大。”

梁靜怡看了她一眼,讚同地說:“我也有點。”

江語雪對上她的目光,眼睛裏全是惺惺相惜,她安靜了兩秒,然後把頭搭在梁靜怡的肩膀上:“還是你懂我。”

六點鐘的時候,班裏不少學生已經搬了凳子往操場去了,美其名曰要占個好位置。其實別的班也一樣,操場很快就坐滿了人。

教室裏沒人了,梁靜怡跟一個女生在班裏等江語雪回來。

幾個小時前,梁靜怡和江語雪回了教室裏。學習委員風風火火地跑過來,站在門口喊了一嗓子:“江語雪,班主任說你媽在學校門口等你,你趕緊去一趟。”

江語雪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有一閃而過的厭惡。

她經過這個女生的時候,低下頭又快又小聲地說了句:“如果我還沒回來,你就別等我了。”

眼看又等了半個小時,直到外面傳來主持人說話的聲音。這個女生沒有堅持再等,兩人各自拿了凳子下樓去了。

操場太黑了,加上人又多,一下子找不到自己班的人。每個班排兩排,隊伍前面還是整整齊齊的,到了後面就散漫起來,不同班的人混在一起,還有不少空著的位子,找人更是難上加難。

就在兩個人局促地站著的時候,那個女生忽地看到有人朝她招手,借著晃動的燈光,她看清是王燦。

“在那兒,王燦看到我們了。”

她加快腳步往人群裏走,梁靜怡跟在後面,到了班級後面,兩人一邊說讓一下,一邊往礙事的腿之間穿進去。

可能是影響到其他人看表演了,幾個被擋住視線的不滿地嚷嚷起來。

“哎,別走了,幹脆隨便找個地兒坐下得了。”

“來這麽晚,那還看啥呢。”

聽聲音應該是隔壁幾個班的,好像也有自己班的。

兩個人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梁靜怡松了一口氣,擡頭看向舞臺。

最後一個節目也結束了。

兩個主持人同時走上來,底下有人陸陸續續站起來了。

主持人念了半分鐘稿子後,面向所有人說:“接下來,是我們的最後一個節目,由我們的優秀學長蘇寂帶來的一首歌曲— —離開地球表面,大家掌聲歡迎!”

臺下一陣歡呼。

臺上的燈光突然暗了下去。幾秒鐘後重新亮起來。

舞臺中央站著一個穿深藍色校服的少年。

他調試了下話筒,擡起頭,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一首離開地球表面送給大家。”

臺下又是一陣激烈的掌聲。

誰都以為今年又會是平淡地退場,沒想到還有一場重頭戲,現場的氛圍一下子被點燃了。

所有人不管手上拿東西或者沒拿東西,都伸長手臂擺動著。

越唱到後面,大家的情緒越高漲。全部學生都站了起來,有人合唱,有人尖叫。最後都不約而同地跳起來,就像應對的歌詞一樣,越跳越瘋,越跳越高。

燈光照耀著每一張年輕的臉龐,他們互相對望著,都看到了彼此眼裏閃爍的淚光。

在每一個被內心的壓力、焦慮和迷茫填滿的漫漫長夜裏,得不到釋放的情緒,壓在心裏變成了一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的定時炸彈。但就在此刻,所有的痛苦和無法言說的委屈都被發洩出來。也許只有今晚,哪怕只是今晚,能使一顆顆破碎的心重新拼湊起來,能讓他們今後更加勇敢的去面對生命中的第一次洪流。

今晚的一切都落下帷幕了,所有人都有點意猶未盡,蘇寂招招手示意大家坐下,他拿著話筒說:“在最後,我想告訴大家的是,不管前方的路途多遙遠,不管會遇到多少艱難險阻,我們都不要停下腳步,我們都清楚自己想要一個怎麽樣的未來,所以請在座的各位都勇敢一次,沖破牢籠,努力地去抓住自己想要的東西吧!”

自己想要的東西嗎?

梁靜怡很輕地眨了下眼,她的心裏跟明鏡似的。當別人還在冥思苦想答卷的時候,她早就已經寫滿了答案交卷了。

難忘的一天結束了。回到家後,梁靜怡拿著手機猶豫要不要給江語雪發消息,她輸入幾個字“你怎麽樣了”,想想又換成“你還好嗎”,隨後刪掉,發了“在嗎”。

發出去的消息石沈大海。

過了很久,江語雪都沒有回。

她有些洩氣地點了返回鍵,百無聊賴地滑動著屏幕,最後還是沒忍住停在列表那個陌生的號碼上。

這個號碼是她第一次使用這個手機的時候就存在的,那天她拆開紙盒就發現手機外包裝是被人動過的,有二次粘貼的痕跡。

她問了一句”你是?“

對方居然是秒回,像是一直等著她似的。

陌生人:同學,你終於看到我了!!!

三個感嘆號,感覺對方很興奮。

陌生人:我是江語雪的朋友,我們之前見過的,我叫江竅。

對方接著發了一句。

的確見過,但只是單方面的,他坐在車裏應該看到她的臉了。

也許他知道江語雪現在怎麽樣了。

梁靜怡:江語雪今天下午去門口見家長了,但是她後面沒回來,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

江竅:她被禁足了。

短短五個字,瞬間讓梁靜怡的心揪了起來。

江竅:但是你不用擔心,她後媽沒什麽手段,之前江語雪也經常被關家裏,還不是照樣逃出去了,她媽只是想要一個女主人的身份,很好對付的,就是……她那哥哥……略微難搞了一點……一點而已。

耳邊似乎傳來了江語雪踹門的聲音,還有她那氣急敗壞的嗓門,無一不是在問候江禾。

江竅有些無奈地打下一行字:我現在也沒有她的消息,不過應該很快就會有了,到時候第一時間告訴你。

梁靜怡:好。

江竅盯著手機上的最後一條消息,半晌,很輕地笑了一聲。他把左手夾著的煙咬在嘴裏,伸手撓了撓頭發,心裏想著,看來這也是一個不善言辭的小姑娘。

“江哥--”一個拖長了尾音的聲音響起。

江竅“嘖”了一聲,放下交疊在桌子上的雙腿,轉身從身後的櫃子裏拿了一桶泡面,撕開包裝,把調料一股腦地全倒進去,隨手挑了個暖水壺,倒了半桶的水,他拿著叉子攪拌著,眼神卻飄到面前一排的瓶瓶罐罐,他用手指點了幾下,才滿意地選了一瓶,跟不要錢似的使勁往裏灌,攪勻了之後,他滿意地蓋上蓋子。

江竅把泡面往一臺機子前一放,一個少年戴著耳機目不轉睛地盯著游戲,嘴裏說著:“江哥,謝啦。”連眼神都沒有分給他一個。

江竅沒說話,只是把手一攤,手掌往上擡起了擡。

“我知道了啦,不就是給你錢嗎,等著啊,老子今天有的是錢。”少年抽出一只手從兜裏掏了五塊錢出來,“啪”地拍到江竅手上,聽聲音是底氣十足。

江竅還攤著手,一字一句地說:“十,塊,錢。”

“媽的,十塊就十塊!就十塊啊,多的沒有了。”

少年又拿了張紙幣出來。

“臭小子,好好讀點書吧,不然連罵人都只能說媽的媽的,我要睡覺了,別再叫我了。”江竅心滿意足地收了兩張紙幣回去了。

“不對啊,江哥,我的鹵蛋呢?”

“吃你個頭啊。”江竅冷冷的丟下一句。

不出一分鐘,傳來少年的哀嚎:“江哥,你整我啊,怎麽這麽酸!”

外面傳來一聲很響亮的嘲笑。

接下來是三天小長假,第一天除了吃飯上廁所外,梁靜怡都在書桌前寫作業,當然也時不時關註地手機。等到晚上的時候她收到了江竅發來的消息。她點進去看了一眼,是一個地址。

江竅:桐林鎮星下村112號。

梁靜怡楞了一下,感覺手指像是觸電了一樣,手腕瞬間脫力,手機直直地摔在地板上。

她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動,直到房門被敲響。

梁鄭齊站在門口:“怎麽了?”

“沒事,東西掉了。”梁靜怡彎腰撿起手機。

“好。”梁鄭齊回了房間。

屏幕上多了好多條消息。

江竅:江語雪的避難所,我早該想到她會跑到這裏去的,這個臭丫頭,昨天那麽晚才給我回個信兒,害我操碎了心。

江竅:想不想見她?

江竅:你也失蹤了?

梁靜怡回了他一句好的。

江竅盯著今天多出來的那個“的”,心裏一陣感慨,孩子不愛說話怎麽辦,轉念又安慰自己,沒事,多一個字也是一種進步。

江竅:行,那就這麽說定了,不過我們得很早去,這樣吧,我給你個地址,你明天來這找我。

末了,他補充一句:我早上不太起得來……如果可以的話,你早點來……

梁靜怡盯著屏幕,心想這什麽人兒啊,帶別人去,還要叫別人喊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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