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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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簡寧感冒了。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周四晚上還好好的，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沈徹把簡寧圈在懷裏，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時不時蹭一蹭他的頭發。電視裏放的什麽誰也沒在意，沈徹只顧著問他明天想吃什麽。
“排骨？”沈徹說，“還是你想吃魚？”
簡寧懶洋洋地靠著他，“隨便。”
“隨便是什麽？”
“就是你做的都行。”
沈徹笑了，把下巴往他頸窩裏又埋了埋。
那時候一切都好好的。
周五早上醒來，就不對勁了。
簡寧睜開眼睛的第一秒，就感覺到了——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又幹又澀。腦袋昏昏沈沈的，鼻子堵得透不過氣。
他盯著天花板，心想：完了。
旁邊的人動了動。
沈徹翻了個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搭過來，摟住他的腰。然後他睜開眼睛，看見簡寧，笑了。
“早。”
簡寧說：“早。”
聲音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啞的。悶的。像被什麽東西糊住了。
沈徹楞了一下。
那點睡意一下子沒了。他撐起上半身，看著簡寧。
“你嗓子怎麽了？”
簡寧說：“沒事。”
沈徹沒信。
他盯著簡寧的臉看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有點燙。
他的眉頭皺起來。
“你發燒了。”
簡寧說：“沒有。”
沈徹說：“有。”
簡寧沒說話。
沈徹已經掀開被子下床了。
“躺著別動。”
簡寧躺著沒動。
他聽見沈徹的腳步聲去了客廳，又去了廚房。翻箱倒櫃的聲音，抽屜拉開又關上的聲音，什麽東西被碰倒又扶起來的聲音。
他在找體溫計。
簡寧知道家裏有體溫計。上個月收拾東西的時候他見過，在電視櫃下面的小盒子裏。
但沈徹好像忘了。
他聽著那些動靜，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人，一著急就亂。
過了一會兒，沈徹走進來，手裏拿著體溫計。
他坐在床邊，把體溫計遞給簡寧。
“量一下。”
簡寧接過來，夾在腋下。
沈徹就坐在那兒，看著他。
簡寧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看什麽？”
沈徹說：“看你。”
簡寧說：“有什麽好看的？”
沈徹沒說話。
他的手伸過來，握住了簡寧的手。
簡寧的手有點涼。
沈徹握著，沒松。
五分鐘過得很快。
沈徹拿出體溫計，舉起來對著光看。
三十七度八。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發燒了。”
簡寧說：“低燒。”
沈徹說：“發燒就是發燒。”
他把體溫計放在床頭櫃上，站起來。
“我去給你熬粥。”
簡寧說：“不用，我——”
沈徹已經走出去了。
簡寧後半句話卡在嗓子裏。
他躺在床上，聽著廚房裏的動靜。
鍋碗瓢盆的聲音。水龍頭的聲音。開火的聲音。切東西的聲音——切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認真對付什麽。
簡寧忽然有點想笑。
這個人，怎麽連他感冒都這麽緊張。
沈徹熬了粥。
白粥，加了點姜絲，說是驅寒的。
他端進來的時候，簡寧正靠著床頭看手機。
沈徹走過去，把粥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伸手，把他手裏的手機抽走了。
“別看了。喝粥。”
簡寧看著空掉的手，又看看他。
沈徹已經把手機放到一邊了，正看著他。
簡寧沒說話，端起那碗粥。
姜絲切得很細，細得一看就知道切了很久。粥熬得也稠，米粒都開花了，軟軟糯糯的。
他喝了一口。
沈徹坐在床邊，看著他。
“鹹不鹹？”
簡寧說：“剛好。”
沈徹說：“燙不燙？”
簡寧說：“剛好。”
沈徹說：“那再喝點。”
簡寧低頭繼續喝。
沈徹就那麽看著他。看著他一勺一勺把粥送進嘴裏，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看著他偶爾停下來緩一口氣。
簡寧喝完一碗，擡起頭。
沈徹馬上問：“還要嗎？”
簡寧搖搖頭。
沈徹接過碗，放在一邊。
然後他又伸手，探了探簡寧的額頭。
還是有點燙。
他的眉頭又皺起來了。
簡寧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說：
“你這麽緊張幹嘛？”
沈徹說：“你發燒了。”
簡寧說：“低燒。”
沈徹說：“低燒也是燒。”
簡寧看著他。
看著他緊皺的眉頭，看著他抿著的嘴唇，看著他眼裏那一點藏不住的擔心。
他忽然伸手，把沈徹拉下來。
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沈徹楞住了。
簡寧說：“別緊張。”
沈徹的耳朵紅了。
但他還是說：“你好好躺著，我去買藥。”
沈徹出門了。
簡寧一個人躺著。
屋裏很安靜。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光。
他閉上眼睛，想睡一會兒。
但睡不著。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想起沈徹剛才那個表情。皺著眉，一臉緊張，好像他得了什麽大病一樣。
想起他端粥進來的樣子。小心翼翼的，怕燙著，又怕涼了。
想起他坐在床邊看著自己的眼神。亮的，軟的，帶著一點他說不清的東西。
簡寧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人，真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響了。
沈徹回來了。
簡寧聽見他換鞋的聲音，聽見他走進來的腳步聲。
然後臥室門被推開。
沈徹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袋子。
他走進來，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
簡寧看了一眼。
裏面裝著藥、體溫計、退熱貼、還有一盒潤喉糖。
沈徹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好。
“不知道哪種有用，都買了。”
簡寧看著那些東西，楞住了。
退燒藥有三種牌子。感冒藥有兩盒。潤喉糖是不同口味的。退熱貼也是一大盒。
他擡起頭，看著沈徹。
沈徹被他看得有點不自然。
“那個……我不知道哪種效果好，就都買了點。”
簡寧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看著他因為跑上跑下而微微出汗的額頭。看著他耳後那一小塊沒來得及擦掉的灰——大概是藥店的貨架上蹭的。
沈徹被他看得更不自然了。
“怎麽了？買錯了？”
簡寧搖搖頭。
他伸手，把沈徹拉過來。
抱進懷裏。
沈徹楞住了。
他被簡寧抱著，不敢動。
“簡寧？”
簡寧沒說話。
他只是抱著他，抱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松開。
沈徹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你嚇我一跳。”
簡寧說：“嚇什麽？”
沈徹說：“我以為你不舒服。”
簡寧說：“是不舒服。”
沈徹說：“那你還——”
簡寧打斷他：“但不難受了。”
沈徹楞住了。
簡寧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看見你，就不難受了。”
沈徹的耳朵又紅了。
他低下頭，假裝在整理那些藥。
但簡寧看見他在笑。
沈徹拿起退熱貼，撕開包裝。
“過來。”
簡寧坐起來一點。
沈徹把退熱貼貼在他額頭上。
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壞什麽似的。
貼好之後，他又用手按了按邊緣，確保貼牢了。
然後他探了探簡寧的額頭。
“先貼著，過一個小時再吃藥。”
簡寧說：“嗯。”
沈徹看著他，還是不放心。
“難受嗎？”
簡寧說：“不難受。”
沈徹說：“騙人。”
簡寧沒說話。
沈徹說：“你嗓子都啞了。”
簡寧說：“就是有點啞。”
沈徹說：“那就是難受。”
簡寧看著他。
看著他皺著眉的樣子，看著他抿著的嘴唇。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沈徹的手。
“沈徹。”
“嗯。”
“我真沒事。”
沈徹看著他。
簡寧說：“就是小感冒。”
沈徹沒說話。
但他反握住簡寧的手，握得很緊。
那天下午，簡寧睡了一覺。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睡得很沈，連夢都沒做。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有點暗了。
他動了動，發現床邊坐著一個人。
沈徹。
坐在那兒，看著他。
簡寧楞了一下。
“你沒走？”
沈徹說：“沒走。”
簡寧說：“坐這兒幹嘛？”
沈徹說：“看著你。”
簡寧說：“看什麽？”
沈徹說：“看你有沒有燒得更厲害。”
簡寧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有點疲憊的眼睛。看著他因為坐太久而微微僵著的肩膀。
他忽然想起這人昨天還說今天要去局裏一趟。
“你今天不是要去局裏？”
沈徹說：“不去了。”
簡寧說：“為什麽？”
沈徹說：“請假了。”
簡寧楞住了。
“就因為我感冒？”
沈徹說：“嗯。”
簡寧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
“沈徹。”
“嗯。”
“你這樣，我會舍不得病好的。”
沈徹楞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他把簡寧的手握得更緊了。
“那就別好。”
簡寧說：“什麽？”
沈徹說：“舍不得就一直病著，我天天照顧你。”
簡寧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認真的眼睛。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只是把沈徹拉下來，抱進懷裏。
沈徹被他抱著，小心地避開他的額頭。
“簡寧。”
“嗯。”
“你好好養病。”
簡寧說：“嗯。”
沈徹說：“好了我給你做好吃的。”
簡寧說：“好。”
沈徹說：“好了我帶你去玩。”
簡寧說：“好。”
沈徹說：“好了我們……”
他沒說完。
簡寧說：“什麽？”
沈徹說：“沒什麽。”
簡寧看著他。
沈徹的耳朵紅了。
簡寧忽然笑了。
他把沈徹拉下來，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等我好了，你想幹什麽都行。”
沈徹的眼睛亮了。
那天晚上，簡寧的燒退了。
三十七度一。
沈徹拿著體溫計，對著光看了好幾遍。
“退了。”
簡寧說：“嗯。”
沈徹笑了。
他把體溫計放下，伸手探了探簡寧的額頭。
不燙了。
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放心了？”
沈徹點點頭。
但他還是說：“今晚再觀察觀察。”
簡寧說：“觀察什麽？”
沈徹說：“觀察會不會反覆。”
簡寧沒說話。
他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床。
“上來。”
沈徹楞了一下。
簡寧說：“你坐了一下午，不累？”
沈徹看著他。
簡寧說：“上來躺著。”
沈徹笑了。
他躺上去，把簡寧抱進懷裏。
簡寧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的，很穩。
沈徹的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一下，一下，像哄小孩似的。
過了一會兒，簡寧忽然說：
“沈徹。”
“嗯。”
“今天辛苦你了。”
沈徹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說：
“不辛苦。”
簡寧說：“你坐了一下午。”
沈徹說：“那也願意。”
簡寧沒說話。
但他往沈徹懷裏靠了靠。
沈徹把他抱得更緊了。
窗外有風，吹得樹葉沙沙響。
屋裏很安靜。
簡寧閉上眼睛。
他聽見沈徹的呼吸，均勻的，慢慢的。
他想，這個人，真傻。
但他又想，傻就傻吧。
反正他也喜歡。
第二天早上，簡寧醒來的時候，沈徹已經起了。
他走出臥室，發現沈徹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聽見腳步聲，沈徹回過頭。
眼睛亮亮的。
“醒了？”
簡寧說：“嗯。”
沈徹走過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不燙了。
他笑了。
“好了。”
簡寧看著他那個笑，嘴角也彎了一下。
“你這麽高興？”
沈徹說：“嗯。”
簡寧說：“因為我好了？”
沈徹想了想。
“因為你好了，也因為你生病的時候靠在我懷裏。”
簡寧楞了一下。
沈徹繼續說：“平時你不這樣。”
簡寧說：“哪樣？”
沈徹說：“這麽乖。”
簡寧看著他。
沈徹被他看得有點心虛。
“那個……我不是說你平時不乖……”
簡寧沒說話。
他伸手，把沈徹拉下來。
親了一下。
沈徹楞住了。
簡寧說：“平時也乖。”
沈徹的眼睛亮了。
他把簡寧抱進懷裏。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很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簡寧感冒了。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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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沈徹說，“還是你想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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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是什麽？”
“就是你做的都行。”
沈徹笑了，把下巴往他頸窩裏又埋了埋。
那時候一切都好好的。
周五早上醒來，就不對勁了。
簡寧睜開眼睛的第一秒，就感覺到了——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又幹又澀。腦袋昏昏沈沈的，鼻子堵得透不過氣。
他盯著天花板，心想：完了。
旁邊的人動了動。
沈徹翻了個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搭過來，摟住他的腰。然後他睜開眼睛，看見簡寧，笑了。
“早。”
簡寧說：“早。”
聲音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啞的。悶的。像被什麽東西糊住了。
沈徹楞了一下。
那點睡意一下子沒了。他撐起上半身，看著簡寧。
“你嗓子怎麽了？”
簡寧說：“沒事。”
沈徹沒信。
他盯著簡寧的臉看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有點燙。
他的眉頭皺起來。
“你發燒了。”
簡寧說：“沒有。”
沈徹說：“有。”
簡寧沒說話。
沈徹已經掀開被子下床了。
“躺著別動。”
簡寧躺著沒動。
他聽見沈徹的腳步聲去了客廳，又去了廚房。翻箱倒櫃的聲音，抽屜拉開又關上的聲音，什麽東西被碰倒又扶起來的聲音。
他在找體溫計。
簡寧知道家裏有體溫計。上個月收拾東西的時候他見過，在電視櫃下面的小盒子裏。
但沈徹好像忘了。
他聽著那些動靜，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人，一著急就亂。
過了一會兒，沈徹走進來，手裏拿著體溫計。
他坐在床邊，把體溫計遞給簡寧。
“量一下。”
簡寧接過來，夾在腋下。
沈徹就坐在那兒，看著他。
簡寧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看什麽？”
沈徹說：“看你。”
簡寧說：“有什麽好看的？”
沈徹沒說話。
他的手伸過來，握住了簡寧的手。
簡寧的手有點涼。
沈徹握著，沒松。
五分鐘過得很快。
沈徹拿出體溫計，舉起來對著光看。
三十七度八。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發燒了。”
簡寧說：“低燒。”
沈徹說：“發燒就是發燒。”
他把體溫計放在床頭櫃上，站起來。
“我去給你熬粥。”
簡寧說：“不用，我——”
沈徹已經走出去了。
簡寧後半句話卡在嗓子裏。
他躺在床上，聽著廚房裏的動靜。
鍋碗瓢盆的聲音。水龍頭的聲音。開火的聲音。切東西的聲音——切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認真對付什麽。
簡寧忽然有點想笑。
這個人，怎麽連他感冒都這麽緊張。
沈徹熬了粥。
白粥，加了點姜絲，說是驅寒的。
他端進來的時候，簡寧正靠著床頭看手機。
沈徹走過去，把粥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伸手，把他手裏的手機抽走了。
“別看了。喝粥。”
簡寧看著空掉的手，又看看他。
沈徹已經把手機放到一邊了，正看著他。
簡寧沒說話，端起那碗粥。
姜絲切得很細，細得一看就知道切了很久。粥熬得也稠，米粒都開花了，軟軟糯糯的。
他喝了一口。
沈徹坐在床邊，看著他。
“鹹不鹹？”
簡寧說：“剛好。”
沈徹說：“燙不燙？”
簡寧說：“剛好。”
沈徹說：“那再喝點。”
簡寧低頭繼續喝。
沈徹就那麽看著他。看著他一勺一勺把粥送進嘴裏，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看著他偶爾停下來緩一口氣。
簡寧喝完一碗，擡起頭。
沈徹馬上問：“還要嗎？”
簡寧搖搖頭。
沈徹接過碗，放在一邊。
然後他又伸手，探了探簡寧的額頭。
還是有點燙。
他的眉頭又皺起來了。
簡寧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說：
“你這麽緊張幹嘛？”
沈徹說：“你發燒了。”
簡寧說：“低燒。”
沈徹說：“低燒也是燒。”
簡寧看著他。
看著他緊皺的眉頭，看著他抿著的嘴唇，看著他眼裏那一點藏不住的擔心。
他忽然伸手，把沈徹拉下來。
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沈徹楞住了。
簡寧說：“別緊張。”
沈徹的耳朵紅了。
但他還是說：“你好好躺著，我去買藥。”
沈徹出門了。
簡寧一個人躺著。
屋裏很安靜。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光。
他閉上眼睛，想睡一會兒。
但睡不著。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想起沈徹剛才那個表情。皺著眉，一臉緊張，好像他得了什麽大病一樣。
想起他端粥進來的樣子。小心翼翼的，怕燙著，又怕涼了。
想起他坐在床邊看著自己的眼神。亮的，軟的，帶著一點他說不清的東西。
簡寧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人，真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響了。
沈徹回來了。
簡寧聽見他換鞋的聲音，聽見他走進來的腳步聲。
然後臥室門被推開。
沈徹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袋子。
他走進來，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
簡寧看了一眼。
裏面裝著藥、體溫計、退熱貼、還有一盒潤喉糖。
沈徹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好。
“不知道哪種有用，都買了。”
簡寧看著那些東西，楞住了。
退燒藥有三種牌子。感冒藥有兩盒。潤喉糖是不同口味的。退熱貼也是一大盒。
他擡起頭，看著沈徹。
沈徹被他看得有點不自然。
“那個……我不知道哪種效果好，就都買了點。”
簡寧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看著他因為跑上跑下而微微出汗的額頭。看著他耳後那一小塊沒來得及擦掉的灰——大概是藥店的貨架上蹭的。
沈徹被他看得更不自然了。
“怎麽了？買錯了？”
簡寧搖搖頭。
他伸手，把沈徹拉過來。
抱進懷裏。
沈徹楞住了。
他被簡寧抱著，不敢動。
“簡寧？”
簡寧沒說話。
他只是抱著他，抱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松開。
沈徹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你嚇我一跳。”
簡寧說：“嚇什麽？”
沈徹說：“我以為你不舒服。”
簡寧說：“是不舒服。”
沈徹說：“那你還——”
簡寧打斷他：“但不難受了。”
沈徹楞住了。
簡寧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看見你，就不難受了。”
沈徹的耳朵又紅了。
他低下頭，假裝在整理那些藥。
但簡寧看見他在笑。
沈徹拿起退熱貼，撕開包裝。
“過來。”
簡寧坐起來一點。
沈徹把退熱貼貼在他額頭上。
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壞什麽似的。
貼好之後，他又用手按了按邊緣，確保貼牢了。
然後他探了探簡寧的額頭。
“先貼著，過一個小時再吃藥。”
簡寧說：“嗯。”
沈徹看著他，還是不放心。
“難受嗎？”
簡寧說：“不難受。”
沈徹說：“騙人。”
簡寧沒說話。
沈徹說：“你嗓子都啞了。”
簡寧說：“就是有點啞。”
沈徹說：“那就是難受。”
簡寧看著他。
看著他皺著眉的樣子，看著他抿著的嘴唇。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沈徹的手。
“沈徹。”
“嗯。”
“我真沒事。”
沈徹看著他。
簡寧說：“就是小感冒。”
沈徹沒說話。
但他反握住簡寧的手，握得很緊。
那天下午，簡寧睡了一覺。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睡得很沈，連夢都沒做。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有點暗了。
他動了動，發現床邊坐著一個人。
沈徹。
坐在那兒，看著他。
簡寧楞了一下。
“你沒走？”
沈徹說：“沒走。”
簡寧說：“坐這兒幹嘛？”
沈徹說：“看著你。”
簡寧說：“看什麽？”
沈徹說：“看你有沒有燒得更厲害。”
簡寧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有點疲憊的眼睛。看著他因為坐太久而微微僵著的肩膀。
他忽然想起這人昨天還說今天要去局裏一趟。
“你今天不是要去局裏？”
沈徹說：“不去了。”
簡寧說：“為什麽？”
沈徹說：“請假了。”
簡寧楞住了。
“就因為我感冒？”
沈徹說：“嗯。”
簡寧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
“沈徹。”
“嗯。”
“你這樣，我會舍不得病好的。”
沈徹楞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他把簡寧的手握得更緊了。
“那就別好。”
簡寧說：“什麽？”
沈徹說：“舍不得就一直病著，我天天照顧你。”
簡寧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認真的眼睛。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只是把沈徹拉下來，抱進懷裏。
沈徹被他抱著，小心地避開他的額頭。
“簡寧。”
“嗯。”
“你好好養病。”
簡寧說：“嗯。”
沈徹說：“好了我給你做好吃的。”
簡寧說：“好。”
沈徹說：“好了我帶你去玩。”
簡寧說：“好。”
沈徹說：“好了我們……”
他沒說完。
簡寧說：“什麽？”
沈徹說：“沒什麽。”
簡寧看著他。
沈徹的耳朵紅了。
簡寧忽然笑了。
他把沈徹拉下來，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等我好了，你想幹什麽都行。”
沈徹的眼睛亮了。
那天晚上，簡寧的燒退了。
三十七度一。
沈徹拿著體溫計，對著光看了好幾遍。
“退了。”
簡寧說：“嗯。”
沈徹笑了。
他把體溫計放下，伸手探了探簡寧的額頭。
不燙了。
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放心了？”
沈徹點點頭。
但他還是說：“今晚再觀察觀察。”
簡寧說：“觀察什麽？”
沈徹說：“觀察會不會反覆。”
簡寧沒說話。
他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床。
“上來。”
沈徹楞了一下。
簡寧說：“你坐了一下午，不累？”
沈徹看著他。
簡寧說：“上來躺著。”
沈徹笑了。
他躺上去，把簡寧抱進懷裏。
簡寧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的，很穩。
沈徹的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一下，一下，像哄小孩似的。
過了一會兒，簡寧忽然說：
“沈徹。”
“嗯。”
“今天辛苦你了。”
沈徹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說：
“不辛苦。”
簡寧說：“你坐了一下午。”
沈徹說：“那也願意。”
簡寧沒說話。
但他往沈徹懷裏靠了靠。
沈徹把他抱得更緊了。
窗外有風，吹得樹葉沙沙響。
屋裏很安靜。
簡寧閉上眼睛。
他聽見沈徹的呼吸，均勻的，慢慢的。
他想，這個人，真傻。
但他又想，傻就傻吧。
反正他也喜歡。
第二天早上，簡寧醒來的時候，沈徹已經起了。
他走出臥室，發現沈徹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聽見腳步聲，沈徹回過頭。
眼睛亮亮的。
“醒了？”
簡寧說：“嗯。”
沈徹走過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不燙了。
他笑了。
“好了。”
簡寧看著他那個笑，嘴角也彎了一下。
“你這麽高興？”
沈徹說：“嗯。”
簡寧說：“因為我好了？”
沈徹想了想。
“因為你好了，也因為你生病的時候靠在我懷裏。”
簡寧楞了一下。
沈徹繼續說：“平時你不這樣。”
簡寧說：“哪樣？”
沈徹說：“這麽乖。”
簡寧看著他。
沈徹被他看得有點心虛。
“那個……我不是說你平時不乖……”
簡寧沒說話。
他伸手，把沈徹拉下來。
親了一下。
沈徹楞住了。
簡寧說：“平時也乖。”
沈徹的眼睛亮了。
他把簡寧抱進懷裏。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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