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真相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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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真相 3
這裏原來叫“合喜樓”，田翠巧也確實曾在這裏謀生，當年算得上是這裏的頭牌。但凡來過這裏的男人，幾乎沒人不知道她。但不巧的是，寶山路屬於閘北區，這一帶在1937年時遭到日軍的猛烈轟炸，房屋盡數被毀，居民死散流離。至今為止，國民政府都未能把這裏修覆完整。
“既然田翠巧沒死，那她後來去哪了？”方乘風急切追問。
“她去了哪，我不知道，我只曉得她去年賣掉了鄉下的房子，回到上海又重操舊業。”
“這一晃都過去了二十年，她都半老徐娘了，還重操舊業？”王來明有點訝異。
男人斜睨了他一眼，說：“半老徐娘怎麽了？照樣風韻猶存。何況人家如今身份不同了，當上了老鴇，手底下一群年輕姑娘聽她差遣。我上個月去逛了趟窯子，一問才曉得，原來這窯子竟是田翠巧開的。”
“真的？開在哪？”方乘風抓著男人兩邊胳膊，一個勁兒地搖晃，“快說啊，開在哪？”
興許是用力太猛，男人被抓得生疼不說，腦袋都快被晃暈了，“別急……輕點……我說、我說……快放手！”男人用力掙紮著，表情有些痛苦。
王來明趕緊上前把方乘風往後推了推，“頭兒，先松手，再晃他人就快暈了！”
方乘風松開手，男人這才輕松下來。他揉了揉兩邊肩膀，皺著眉頭說：“開在吳淞路469弄的豐祥裏17號……那店名叫……”
“叫什麽？”
“翠喜閣！”
話音剛落，方乘風“嗖”地轉身朝車裏跑去，王來明緊隨其後。只留下那男人一臉嫌棄地站在原地，還在揉著剛才被抓疼的胳膊。
七拐八彎的弄堂裏熱鬧非凡，雜貨攤子挨挨擠擠，賣什麽稀奇玩意兒的都有。挑著擔子的商販走街穿巷，嘹亮的吆喝聲剛在巷子這頭落下，轉眼就飄到那頭響起。做苦力的勞工三三兩兩坐在面攤上扒拉著面條，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衣著體面的過路人，盼著能攬個什麽活計，掙點飯錢養活一家老小。不得不說，田翠巧把窯子開在這種地方，還真是選對了。
方乘風和王來明徒步走在裏面，一路問，一路數著門牌，終於是找到了目的地。
兩墻之間的石拱門上，掛著一塊半弧形的木牌，木牌上以綠漆書就的“翠喜閣”三字，襯著屋檐下懸垂的兩盞紅燈籠，倒也顯得格外醒目。
方乘風看了王來明一眼，便推門走進了院子。
“喲，這天兒還沒黑，就來客人了！”一個濃妝艷抹的女子，迎面走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發髻上的珍珠釵在陽光下閃閃奪目。“兩位要不要上樓先去房間裏喝點小酒，姑娘們打扮好，馬上就來。”
“這位姑娘，我們不是來喝酒的，是來找人的。”方乘風幹咳了兩聲，一本正經地說道。
“找人？”姑娘先是一怔，接著就是一陣竊笑，然後問：“是找我們翠喜閣的哪位姑娘？天色還亮，就這麽等不及了？”她走過來，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方乘風的胸口，“喲——好堅實的胸膛，客官是做什麽的呀？”
“你好大的膽子，敢撞我們的頭兒！”王來明喝了一聲，嚇得那姑娘倒退幾步。
“你兇什麽兇，來這裏是找樂子的，你那麽大聲幹嘛，嚇唬誰啊？我們這兒也是有人罩著的。”
方乘風伸出手，示意王來明冷靜，然後說：“這位姑娘，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們不是來找姑娘的，而是來找你們老板娘的。”
“你找她做什麽？”姑娘一聽，語氣瞬間冷淡下來。
“當然是有正經事要問她。”王來明搶先道。
“你們是什麽人，大白天的來找我們老板娘？”姑娘又問。
“你問那麽多幹嘛，把人叫出來不就行了。”
那姑娘叉著腰朝王來明把眼睛一瞪，右腳一跺，高跟鞋的鞋釘與地面發出“咚”地一聲。“憑什麽你們說叫就叫，你們是哪一路的？不說清楚，我就送客了！”
王來明一下子被眼前這個女人的氣勢給唬住，他卷起衣袖，想上前亮明身份卻又遲遲不敢上前，竟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方乘風瞥了一眼王來明，果斷掏出證件舉在她面前：“我們是保密局行動科的，這次是專程有要事來找田翠巧。麻煩你把她叫出來吧。”
那姑娘一看果真是保密局的，便一下子失了氣勢，低下頭轉身朝裏屋走去，並喊了一聲：“姆媽，保密局的找上門了。”
“來啦，又是哪位官爺要來吃供啊！”
一個婀娜的身姿從裏屋的陰影處，踱了出來。走到陽光下，才看清她那身旗袍是頂好的料子。
黑緞底子上面疏落地繡著幾支白芍藥花，腰身收得極好，一道順滑的弧線下來，襯得身段依舊有料，卻無半點輕浮，這仿佛是她身份的宣告。不必再靠艷色奪人，但規矩和底子，一樣都不能少。手推波浪紋發髻油光水滑地貼著飽滿的頭顱，耳邊溫吞晃著一對細巧的珍珠墜子，不奪目，卻叫人無法忽視。
隨著她那雙深紫色絲絨面高跟鞋，咯噠咯噠地踩到跟前，一絲冷冽的花露水香氣，悠然鉆入鼻腔。
王來明看著、看著，竟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惹得一旁的那位姑娘，哼笑了他一聲。
“你就是田翠巧？”方乘風有些抑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正是，兩位先生是？”
“我們是保密局行動科的，他是我們的科長，我叫王來明，是他手底下的隊長。”
田翠巧壓根沒接王來明的話茬，徑直將方乘風的證件接過來，湊到眼前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隨後擡起眼，把證件“啪”地塞回他手裏，語氣裏帶著幾分尖利的怨氣：
“方科長，不是我說，你也看到了，我這就是家小破店，攏共就十二三個姑娘。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才賺幾個小錢，誰知就這幾個小錢還要被刮皮黨刮掉一層，他們刮完警察局刮，現在又輪到你們保密局來刮油水。我哪有那麽多血讓你們吸啊？還讓不讓人活了！”
接著，她把手一揮，大聲說道：“小蘭，去關門，生意不做了！”
“啊——姆媽，真不做生意了？咱們生意不差的呀！”小蘭低頭嘟著嘴，有些不情願。
田翠巧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傻呀！咱哪有那麽多錢供給他們呀，叫姑娘們都走人，老娘不幹啦！”
方乘風與王來明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露出無奈的苦笑。
“田媽媽，你誤會了。我們不是來收月規的。”
田翠巧猛地一轉身，瞪著銅鈴般的眼珠子說：“蛤——不是來收錢的？那你們……”
方乘風趕忙收斂起神色，說：“我來，是想找你打聽一個人。”
“是誰？”
“廖阿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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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原來叫“合喜樓”，田翠巧也確實曾在這裏謀生，當年算得上是這裏的頭牌。但凡來過這裏的男人，幾乎沒人不知道她。但不巧的是，寶山路屬於閘北區，這一帶在1937年時遭到日軍的猛烈轟炸，房屋盡數被毀，居民死散流離。至今為止，國民政府都未能把這裏修覆完整。
“既然田翠巧沒死，那她後來去哪了？”方乘風急切追問。
“她去了哪，我不知道，我只曉得她去年賣掉了鄉下的房子，回到上海又重操舊業。”
“這一晃都過去了二十年，她都半老徐娘了，還重操舊業？”王來明有點訝異。
男人斜睨了他一眼，說：“半老徐娘怎麽了？照樣風韻猶存。何況人家如今身份不同了，當上了老鴇，手底下一群年輕姑娘聽她差遣。我上個月去逛了趟窯子，一問才曉得，原來這窯子竟是田翠巧開的。”
“真的？開在哪？”方乘風抓著男人兩邊胳膊，一個勁兒地搖晃，“快說啊，開在哪？”
興許是用力太猛，男人被抓得生疼不說，腦袋都快被晃暈了，“別急……輕點……我說、我說……快放手！”男人用力掙紮著，表情有些痛苦。
王來明趕緊上前把方乘風往後推了推，“頭兒，先松手，再晃他人就快暈了！”
方乘風松開手，男人這才輕松下來。他揉了揉兩邊肩膀，皺著眉頭說：“開在吳淞路469弄的豐祥裏17號……那店名叫……”
“叫什麽？”
“翠喜閣！”
話音剛落，方乘風“嗖”地轉身朝車裏跑去，王來明緊隨其後。只留下那男人一臉嫌棄地站在原地，還在揉著剛才被抓疼的胳膊。
七拐八彎的弄堂裏熱鬧非凡，雜貨攤子挨挨擠擠，賣什麽稀奇玩意兒的都有。挑著擔子的商販走街穿巷，嘹亮的吆喝聲剛在巷子這頭落下，轉眼就飄到那頭響起。做苦力的勞工三三兩兩坐在面攤上扒拉著面條，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衣著體面的過路人，盼著能攬個什麽活計，掙點飯錢養活一家老小。不得不說，田翠巧把窯子開在這種地方，還真是選對了。
方乘風和王來明徒步走在裏面，一路問，一路數著門牌，終於是找到了目的地。
兩墻之間的石拱門上，掛著一塊半弧形的木牌，木牌上以綠漆書就的“翠喜閣”三字，襯著屋檐下懸垂的兩盞紅燈籠，倒也顯得格外醒目。
方乘風看了王來明一眼，便推門走進了院子。
“喲，這天兒還沒黑，就來客人了！”一個濃妝艷抹的女子，迎面走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發髻上的珍珠釵在陽光下閃閃奪目。“兩位要不要上樓先去房間裏喝點小酒，姑娘們打扮好，馬上就來。”
“這位姑娘，我們不是來喝酒的，是來找人的。”方乘風幹咳了兩聲，一本正經地說道。
“找人？”姑娘先是一怔，接著就是一陣竊笑，然後問：“是找我們翠喜閣的哪位姑娘？天色還亮，就這麽等不及了？”她走過來，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方乘風的胸口，“喲——好堅實的胸膛，客官是做什麽的呀？”
“你好大的膽子，敢撞我們的頭兒！”王來明喝了一聲，嚇得那姑娘倒退幾步。
“你兇什麽兇，來這裏是找樂子的，你那麽大聲幹嘛，嚇唬誰啊？我們這兒也是有人罩著的。”
方乘風伸出手，示意王來明冷靜，然後說：“這位姑娘，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們不是來找姑娘的，而是來找你們老板娘的。”
“你找她做什麽？”姑娘一聽，語氣瞬間冷淡下來。
“當然是有正經事要問她。”王來明搶先道。
“你們是什麽人，大白天的來找我們老板娘？”姑娘又問。
“你問那麽多幹嘛，把人叫出來不就行了。”
那姑娘叉著腰朝王來明把眼睛一瞪，右腳一跺，高跟鞋的鞋釘與地面發出“咚”地一聲。“憑什麽你們說叫就叫，你們是哪一路的？不說清楚，我就送客了！”
王來明一下子被眼前這個女人的氣勢給唬住，他卷起衣袖，想上前亮明身份卻又遲遲不敢上前，竟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方乘風瞥了一眼王來明，果斷掏出證件舉在她面前：“我們是保密局行動科的，這次是專程有要事來找田翠巧。麻煩你把她叫出來吧。”
那姑娘一看果真是保密局的，便一下子失了氣勢，低下頭轉身朝裏屋走去，並喊了一聲：“姆媽，保密局的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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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緞底子上面疏落地繡著幾支白芍藥花，腰身收得極好，一道順滑的弧線下來，襯得身段依舊有料，卻無半點輕浮，這仿佛是她身份的宣告。不必再靠艷色奪人，但規矩和底子，一樣都不能少。手推波浪紋發髻油光水滑地貼著飽滿的頭顱，耳邊溫吞晃著一對細巧的珍珠墜子，不奪目，卻叫人無法忽視。
隨著她那雙深紫色絲絨面高跟鞋，咯噠咯噠地踩到跟前，一絲冷冽的花露水香氣，悠然鉆入鼻腔。
王來明看著、看著，竟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惹得一旁的那位姑娘，哼笑了他一聲。
“你就是田翠巧？”方乘風有些抑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正是，兩位先生是？”
“我們是保密局行動科的，他是我們的科長，我叫王來明，是他手底下的隊長。”
田翠巧壓根沒接王來明的話茬，徑直將方乘風的證件接過來，湊到眼前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隨後擡起眼，把證件“啪”地塞回他手裏，語氣裏帶著幾分尖利的怨氣：
“方科長，不是我說，你也看到了，我這就是家小破店，攏共就十二三個姑娘。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才賺幾個小錢，誰知就這幾個小錢還要被刮皮黨刮掉一層，他們刮完警察局刮，現在又輪到你們保密局來刮油水。我哪有那麽多血讓你們吸啊？還讓不讓人活了！”
接著，她把手一揮，大聲說道：“小蘭，去關門，生意不做了！”
“啊——姆媽，真不做生意了？咱們生意不差的呀！”小蘭低頭嘟著嘴，有些不情願。
田翠巧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傻呀！咱哪有那麽多錢供給他們呀，叫姑娘們都走人，老娘不幹啦！”
方乘風與王來明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露出無奈的苦笑。
“田媽媽，你誤會了。我們不是來收月規的。”
田翠巧猛地一轉身，瞪著銅鈴般的眼珠子說：“蛤——不是來收錢的？那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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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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