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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獵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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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獵 3

“局座,我有重要情報需要匯報。”



“是審訊有什麽結果了嗎?”



“審訊結果依然還是我調查的那樣。”沈瑞馳語氣平緩,但嘴角已經止不住開始上揚,“不過我有個重要嫌疑人,需要行動科幫忙緝捕歸案。”



於廣海掃了眼他身後的方乘風,不耐煩地說:“我不是早說過,後續的行動由行動科配合嗎?”



“局座是這麽說過,只是這個嫌疑人,有點特殊。”



“能有多特殊?連我們上海保密局副局長,都感到忌憚?”於廣海輕笑一聲,低頭繼續收拾桌面的文件。



“是同立醫院的護士長,張秀芝。”



此話一出,於廣海頓時停下手中的活,猛一擡頭看向面無表情但眼神銳利的沈瑞馳,心裏不禁暗思:他究竟是想故意陷害方乘風,還是確實查到張秀芝有問題?



但轉念又一想:如果這個張秀芝的確有問題,那方乘風必然兇多吉少,自己恐怕也會遭受牽連。既然沈瑞馳已經查到這個女人頭上,不管她最後是不是共產黨,倒不如就此讓方乘風趁早與其一刀兩斷,今後一心一意在事業上,好好按照自己給他規劃的路走,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



“沈瑞馳,你發什麽瘋?你有什麽不滿盡管沖我來,莫名其妙懷疑張秀芝!你有什麽證據?”方乘風眼冒怒火,朝著沈瑞馳一頓怒喝。



“方科長。”沈瑞馳轉向他,“我自然有我的證據,不過照規矩,你還是得把她……請到保密局來接受調查。”



“要是我說不呢?”



“乘風!”於廣海喝了一聲,“捉拿共黨之事,不是小事。既然瑞馳聲稱有證據,就不妨將她叫來保密局接受調查,倘若證明她是無辜的,保密局自然會放人,還她清白,你也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煩。”



“可是……”



“不要再說了。”於廣海伸手打斷方乘風的話,接著對沈瑞馳說:“我允許你這次調用行動科的人,去做吧。”



他說完提起公文包就出門,臨走時,回頭看了方乘風一眼:“乘風,做事要講規矩,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於廣海的話讓方乘風整顆心涼透。他也徹底明白,在張秀芝這件事情上,他是指望不上於廣海能幫忙,他不落井下石,已算仁慈。



“那就勞煩方科長,跑一趟吧。”沈瑞馳冰冷、剛毅的臉龐掛起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方乘風握緊拳頭,就想上去揍一拳。



他最終還是壓下心頭火,沒有搭理沈瑞馳,轉身離開。下樓時,大喊了句“王來明”。



沈瑞馳擡手勾了下手指,龍長纓迅速靠近,側耳低頭,聆聽指示。



“帶上兩名情報科的兄弟,跟著方乘風。”



龍長纓領命,快步退去。



抗戰勝利後,同立醫院被國民政府接收,將未被叛罪的日籍醫護人員全部遣返,一度造成醫院醫護人員嚴重不足,尤其是護士。



張秀芝剛從病房忙完出來喘口氣,便聽到身後傳來一名小護士的誇讚:“秀芝阿姐,儂個發夾交關漂亮哦!搭儂個發型邪氣相配!勒啥地方買個呀?”



“永安百貨的新款,珍珠發夾。”張秀芝回頭笑著應答。剛轉回頭就看見方乘風從樓梯上向自己走來,兩個端著醫用托盤正下樓的護士迎面認出他,打趣地說:“喲,方科長今天這麽早就來接人了呀,秀芝姐真幸福!”



自打他倆高調秀恩愛以來,現在無論在保密局還是在醫院,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狀態。倆人即是雙方單位裏的八卦客、好事婆經常背後議論的對象。同時也是很多人眼裏羨慕的對象。



“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我還沒下班呢!”



“我……”方乘風有些不知如何開口,正好他發現走廊裏邊這一排有間空置的辦公室,他拉起張秀芝的手走了進去。



當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張秀芝緊盯著他的眼睛問:“是不是出事了?”



方乘風努力組織著語言,將來醫院之前,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如實的陳述給她聽。



與此同時,被王來明擋在醫院門口的龍長纓,等的有些不耐煩,想上樓親自去催。可王來明展開雙臂擋在前面,就是不讓道。



幾番爭執,竟然動起手來。



龍長纓推搡王來明胸口:“讓開!”



王來明:“不讓!”



龍長纓:“犯人要是跑了怎麽辦?”



王來明:“犯你媽個蛋!裏面那位是未來的科長夫人,我們是來請她回去說明情況的,不是來抓人的。”



龍長纓示意身後兩名情報科的人沖進去,卻被王來明帶來的兩名行動科同僚又擋住。雙方都是三人,就這樣在醫院門口僵持不下,場面甚是膠著。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好在沒多久,方乘風便帶著張秀芝走出來,喝阻兩邊罷手,才沒讓事態繼續擴大。



一行人上了車,一共開來三輛車。方乘風和張秀芝同坐一輛,行動科的人一輛,龍長纓和兩名情報科的人一輛。



“你要不要再想清楚點,現在走還來得及。”



“我走了你怎麽辦?”



方乘風雙手用力緊了緊方向盤,激烈快速地說:“我不想你有事!迄今為止,沈瑞馳是唯一一個讓我摸不透的對手,我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幹什麽?他手裏到底有多少張底牌?”



“有時越摸不透對手,就越要接近對手。”張秀芝盡力放平語氣,試圖緩和他剛才的情緒。



方乘風深呼吸一口,壓低語氣:“老何跟秦山是共產黨,已經證據確鑿。沈瑞馳之所以還留著他們,是想把你釣出來,他想的是整鍋端。只要你安全撤離了,我就可以無所顧忌地去救老何跟秦山。即使最後救不了,我也會跟沈瑞馳同歸於盡。”



“不值得!”張秀芝皺起眉頭,轉過身子對著方乘風的側臉,“如果說換我一人安全的代價是要犧牲你們所有人,你覺得我會接受嗎?如果你是我,你會這麽做嗎?”



方乘風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三輛汽車相繼駛進了保密局大門。倆人在車裏圍繞著張秀芝是否撤退的爭論,始終沒有結果。



張秀芝堅決留下,要去直面沈瑞馳,想知道他的底牌。同時也是保護方乘風的身份不暴露。



而此時的方乘風出於對張秀芝的愛,以及對沈瑞馳手段的未知與忌憚,強烈要求她撤離。在回保密局的路上,他幾度想偏離方向,猛踩油門甩開後面的車,將張秀芝送出城去。



但最終,在張秀芝理性的勸導下,他們還是穩穩地回到了保密局。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沈瑞馳的樣子——那張臉如同冷鐵雕塑而成,皮膚是烈日與硝煙熏染成的深銅色,顴骨嶙峋,下顎線如斧劈般鋒利。



她註意到,這張臉極少有表情,仿佛情緒早已在無數戰場生死之間被焚燒殆盡,只餘下一層冷硬的殼。



而在方乘風眼裏,如今的沈瑞馳就像一柄被戰火反覆淬煉,又於血泊中自行打磨過的舊軍刀。



鋒利而嗜血。



“不知道沈副局長找我來,所為何事?”審訊室內,張秀芝率先發問。



方乘風特意要王來明從會議室裏搬來兩張嶄新的木椅,一張給張秀芝坐,緊挨著的那張,留給他自己坐。



“就算是懷疑,也要拿出證據,否則放人。”



方乘風說罷,沈瑞馳慢慢站立起身,背脊如斷崖般挺得筆直。



“相信方科長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麽一口咬定,他們當中還有一名發報員,並且,是個女人。”



“我好不好奇不重要,我剛才也說了,懷疑也要有證據,不然就放人。”



沈瑞馳冷哼一聲,說:“三月十日那天,我們跟蹤秦山去到春來藥鋪。我回來後,帶著趕來支援的便衣,對信號區域進行搜查,結果被我們找到了發報機所在的那間閣樓。我們不僅搜出了發報機,還讓我發現了兩根頭發。”說話間,他慢慢地向張秀芝靠近。



“這兩根頭發,無論粗細、色澤還是樣式,顯然都是同一個人的,而且是個女人的。一根掉落在擺放發報機桌子的桌腳旁,一根掉落在藏發報機的暗格內。”



張秀芝聽完,暗暗吸了一口氣,沒想到是兩根頭發給了沈瑞馳線索。



“就算是女人的頭發,你憑什麽懷疑是張秀芝?”方乘風質問。



“正因為有了這個發現,所以我才斷定秦山不是發報員,他只是個掩護員,他成功吸引了我們全部的註意力,然後讓那個真正的發報員安全撤離了。為了把她揪出來,我按兵不動,布控暗查了五個月。”



“那你們查出了什麽呢?”



“一無所獲。”沈瑞馳吐出這四個字時,刻意垂下眼簾,雙手插進褲袋,又往前挪了幾步。“這五個月,春來藥鋪所有來過的人,尤其是女人,我們都查過了,也都排除了,畢竟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而何興邦也察覺到我們在盯梢,所以他們除了買菜、提水,幾乎不跟外人接觸,每天不到五點就早早關閉店門。可誰能想到,就在我們準備收網抓捕的那天,張護士突然來了。她不僅與何興邦有交流,還拿走了一張藥方,對吧?”



張秀芝冷笑一聲回道:“我去看病抓藥,有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但情況特殊,我們也不得不對你做一番調查。”沈瑞馳話音剛落,不等對方回應,便擡手迅速拔下張秀芝的一根頭發。



張秀芝“嘶”了一聲,方乘風猛地站起,上前一步左手揪住沈瑞馳的衣襟,右手指著他:“你想幹什麽?我警告你不要亂來!”



龍長纓見狀,立馬帶著侍衛圍攏過來,扯住方乘風的手臂,並要求他立即把手撒開。王來明也火速上前,奮力推開侍衛。



局勢即將失控,雙方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正當龍長纓伸手去拔槍之際,於廣海及時趕到,當場制止了這場一觸即發的沖突。



沈瑞馳趁機退到審訊桌的後面,從懷裏掏出一塊折疊好地白色手帕,陰森森地說:“這裏面就是那個女發報員的頭發,如果跟張護士的頭發是一樣的話……”他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睛頓時盯向方乘風,“方科長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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