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暗獵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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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暗獵 1
看完卷宗，方乘風倒吸一口涼氣。
早在五個多月前，沈瑞馳利用加裝了無線電測向儀的軍用吉普車，兩次搜尋到了張秀芝的電臺信號。
第一次搜尋到信號後，信號便立即消失，但沈瑞馳確定了具體方位。隨後他將吉普車進行偽裝，長時間停在那裏等待信號再次出現。
終於第二次信號出現，沈瑞馳帶人迅速包圍信號區，可他沒有下令深入進去抓人，而是秘密跟蹤秦山，最終鎖定了春來藥鋪。
接下來的五個月裏，沈瑞馳只是布控，仍然沒有實施抓捕，具體原因卷宗上並未沒說明，只是強調“仍有大魚未進網，需耐心等待。”
而老何也敏銳的發現自己被盯上，所以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切斷了與組織和張秀芝的聯系。直至張秀芝主動去找他時，他才通過藥方發出警報。
不得不說，沈瑞馳不僅聰明，而且有足夠的定力。要換作以前76號的楊四海、朱雲濤之流，早就已經實施抓捕，絕不會耐心布控五個多月，等一條還未進網的“魚”。
他等的這條“大魚”是自己還是張秀芝？
可他只抓了秦山和老何，沒有抓張秀芝，就證明他不知道張秀芝的存在，更不會知道自己。那他又是怎麽確定還有大魚未進網呢？
還有一個問題困擾著方乘風。根據張秀芝的描述，她與秦山發完報後，便一前一後相繼離開，整個發報期間都是安全的。那麽秦山究竟是怎樣暴露的？
這些問題，卷宗裏完全沒有闡述，狡猾的沈瑞馳肯定還藏著、掖著。方乘風要想弄明白這些，只有跟著他一同審訊，才能搞清楚。
審訊是分開進行，首先被提審的是何興邦。
由於方乘風已經跟牢裏的同僚打過招呼，所以在此之前何興邦與秦山並沒有受到任何不公正對待。
“看來保密局的大牢夥食比警察局的大牢夥食好多了，白面饅頭是又白又大，何老板有沒有長胖幾斤啊？”
沈瑞馳坐在審訊的主位置上，表情很放松，他特意吩咐手下把老何的座位貼著審訊桌擺好，然後他故意打開臺燈照著他的臉。
老何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只能把臉轉到一邊，但還是看到旁邊陰影裏的另一張臉，是方乘風。
“老總，你們把我們抓過來，到底為了什麽事？總不會是想請我們吃白面饅頭吧？我的那個夥計怎麽樣了？你們不要為難他，他就是一個鄉下來的夥計，幫我打下手的。”
“何興邦，別裝了，你的‘春來藥鋪’就是共黨在上海的聯絡點，你和你的夥計，都是共產黨。”
沈瑞馳冰冷的聲音，從桌子對面的陰影裏傳出來。老何想正眼仔細瞅瞅他，卻又被強光刺了下眼睛，只好繼續把頭偏向一邊。
“看來何老板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被抓，難道你不知道你已經露出馬腳了嗎？仔細想想吧，你到底做了什麽事，惹得我們沈副局長親自帶隊抓你？”
方乘風的這席話，看似在誘供，但仔細一品，好像在傳達什麽信息。
何興邦當然清楚方乘風和張秀芝不知道他早幾個月前就已經暴露，不然那天張秀芝不會貿然登門來看自己。她來，無非是想知道五個月都沒聯系她，自己和秦山到底有沒有事。
所以，方乘風剛才想表達的意思，應該是他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被抓？是怎麽暴露的？這個沈副局長到底掌握了什麽樣的證據？或者，他目前還僅僅只是懷疑？
其實何興邦自己也沒弄明白是怎麽暴露的。
他思量完這些，表示自己毫不知情，也覺得很無辜。他說自己只是個郎中，平時也就是幫人看病、抓藥，順便做做中藥材生意。怎麽可能是共產黨呢？
“何興邦，你要是肯配合，老實交代，我或許還能幫你向上頭求個情。”沈瑞馳手指著天花，刻意擡高音量說：“要是你繼續嘴硬，冥頑不靈，那就不要怪我了！”
方乘風表面在聽著，心裏卻在不斷地琢磨：沈瑞馳手裏到底藏著什麽證據？證據是否夠份量？有無漏洞可鉆？
如果沒份量，有漏洞，那他就一定會想辦法推翻沈瑞馳的證據，把老何、秦山救出來。
“沈局長，我真不是共產黨，我就是一開藥鋪的郎中。你們總不能平白無故的把我抓進來，就指認我是共產黨吧？”
何興邦並不清楚沈瑞馳知道自己多少底子，不過保密局可以僅憑懷疑就把人抓進來審的行事作風，何興邦是知道的。但只要沈瑞馳拿不出絕對證據來證明他是共產黨，他就會死扛到底。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方乘風就好暗地裏相助了。
當何興邦還暗自懷揣一絲僥幸的時候，沈瑞馳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裏，取出一沓相片，甩在桌面上。
方乘風立馬拾起照片一張張翻看，不一會兒，後背便冷汗直流。
“三月二十二日，你在蘇州河畔的潭子灣私營碼頭，發送了一船貨物，幫你送貨的是一家叫協勝的漕運公司，是吧？”沈瑞馳問。
“是啊。”
“運的什麽貨？”
“中藥材。”
“運多少？”
何興邦假裝回憶了下，“三個木箱，一共一百五十公斤左右。”
“具體是哪些中藥材，運送目的地是哪裏？”沈瑞馳繼續問。
“就是些當歸、黃芪、黨參、茯苓塊這些，目的地是浙江吳興縣。”何興邦昂起頭，瞇起眼睛望向沈瑞馳，“難道正規的中藥材生意往來，也犯法嗎？”
“當然不犯法。”沈瑞馳拍了拍方乘風的肩膀，“方科長看完相片了嗎？看完了，就把相片給何老板看看。”
不等方乘風回應，沈瑞馳直接從他手裏把相片奪回，甩到何興邦面前。
何興邦拿起相片一張張看，頓時瞳孔放大，手指略微顫抖起來。
“你的貨，被我們截了。三個木箱，上層裝的是中藥材，但下層裝的……”沈瑞馳猛然起身，弓著腰，把臉湊近何興邦，“散裝磺胺粉2.3公斤，磺胺片2000片，乙醚3瓶，碘酒3瓶，醫用酒精10瓶，30卷未漂白的脫脂紗布，30卷繃帶，奎寧1000片，急救包100個，止血鉗、手術剪、鑷子各10把。何老板，”他從喉嚨裏發出呵呵一聲笑，“你這是要去開一家戰地醫院吧？”
何興邦捏著相片，沒有說話。那一張張相片，把箱子裏裏外外，貨物的種類、重量，船只，貨單內容，跟船的職員等，全都拍得清清楚楚。
沈瑞馳緩緩踱步到老何身邊，突然伸手將他的頭按在桌面上，這突如其來的一下讓方乘風猛地攥緊拳頭，眼睛死死盯住沈瑞馳。
“何興邦，浙江吳興縣那家收你貨的藥材鋪已經被我們端了。他指認了你，說你是他的上級，這批醫療用品是運往匪區，給共黨的軍隊用的。你就不要再嘴硬了，我再給你次機會，”沈瑞馳彎下腰，居高臨下的看著桌面上被他手掌壓變形的臉，“你們當中還有一個發報員，是誰？在哪裏？只要你肯說出來，我就當你認罪悔過，幫你向上頭求情。怎麽樣？”
原來沈瑞馳不僅暗中布控，還暗中調查。單憑這一項證據，基本就坐實了老何與秦山是共產黨。
現在沈瑞馳還盯著發報員不放，是想拿到密碼本，他不僅要把自己這組人一網打盡，還想借密碼本破獲更多我黨的電報。
好一個思維縝密、心狠手辣的沈瑞馳啊！他的手段遠超方乘風預計，緊緊攥成拳頭的手，也早已沁出冷汗。
“說，怎麽樣？”沈瑞馳又扯起老何頭發，兇狠地問道。
老何淡淡一笑，“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沒什麽好說的，要殺要剮，你隨便吧。”
“你就不怕死？”
“我都一把老骨頭了，還怕什麽死！”
沈瑞馳笑了：“對，對，老骨頭一般都不怕死，但嫩骨頭就未必了。”他松開揪住頭發的手，又把侍衛叫過來吩咐道：“把他押下去，再把秦山帶過來。”
老何被押走時，偷偷看了方乘風一眼，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匯。
看得出，老何眼裏似乎帶著感激和囑托。方乘風則微微頷首，暗示他繼續堅持。
秦山被帶進來時，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裏卻透著一股倔強。方乘風從他進來的那一刻，眼睛就盯在他身上。
他迫切的想知道，秦山究竟是怎麽暴露的？沈瑞馳又是怎麽知道還有一個發報員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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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五個多月前，沈瑞馳利用加裝了無線電測向儀的軍用吉普車，兩次搜尋到了張秀芝的電臺信號。
第一次搜尋到信號後，信號便立即消失，但沈瑞馳確定了具體方位。隨後他將吉普車進行偽裝，長時間停在那裏等待信號再次出現。
終於第二次信號出現，沈瑞馳帶人迅速包圍信號區，可他沒有下令深入進去抓人，而是秘密跟蹤秦山，最終鎖定了春來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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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何也敏銳的發現自己被盯上，所以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切斷了與組織和張秀芝的聯系。直至張秀芝主動去找他時，他才通過藥方發出警報。
不得不說，沈瑞馳不僅聰明，而且有足夠的定力。要換作以前76號的楊四海、朱雲濤之流，早就已經實施抓捕，絕不會耐心布控五個多月，等一條還未進網的“魚”。
他等的這條“大魚”是自己還是張秀芝？
可他只抓了秦山和老何，沒有抓張秀芝，就證明他不知道張秀芝的存在，更不會知道自己。那他又是怎麽確定還有大魚未進網呢？
還有一個問題困擾著方乘風。根據張秀芝的描述，她與秦山發完報後，便一前一後相繼離開，整個發報期間都是安全的。那麽秦山究竟是怎樣暴露的？
這些問題，卷宗裏完全沒有闡述，狡猾的沈瑞馳肯定還藏著、掖著。方乘風要想弄明白這些，只有跟著他一同審訊，才能搞清楚。
審訊是分開進行，首先被提審的是何興邦。
由於方乘風已經跟牢裏的同僚打過招呼，所以在此之前何興邦與秦山並沒有受到任何不公正對待。
“看來保密局的大牢夥食比警察局的大牢夥食好多了，白面饅頭是又白又大，何老板有沒有長胖幾斤啊？”
沈瑞馳坐在審訊的主位置上，表情很放松，他特意吩咐手下把老何的座位貼著審訊桌擺好，然後他故意打開臺燈照著他的臉。
老何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只能把臉轉到一邊，但還是看到旁邊陰影裏的另一張臉，是方乘風。
“老總，你們把我們抓過來，到底為了什麽事？總不會是想請我們吃白面饅頭吧？我的那個夥計怎麽樣了？你們不要為難他，他就是一個鄉下來的夥計，幫我打下手的。”
“何興邦，別裝了，你的‘春來藥鋪’就是共黨在上海的聯絡點，你和你的夥計，都是共產黨。”
沈瑞馳冰冷的聲音，從桌子對面的陰影裏傳出來。老何想正眼仔細瞅瞅他，卻又被強光刺了下眼睛，只好繼續把頭偏向一邊。
“看來何老板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被抓，難道你不知道你已經露出馬腳了嗎？仔細想想吧，你到底做了什麽事，惹得我們沈副局長親自帶隊抓你？”
方乘風的這席話，看似在誘供，但仔細一品，好像在傳達什麽信息。
何興邦當然清楚方乘風和張秀芝不知道他早幾個月前就已經暴露，不然那天張秀芝不會貿然登門來看自己。她來，無非是想知道五個月都沒聯系她，自己和秦山到底有沒有事。
所以，方乘風剛才想表達的意思，應該是他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被抓？是怎麽暴露的？這個沈副局長到底掌握了什麽樣的證據？或者，他目前還僅僅只是懷疑？
其實何興邦自己也沒弄明白是怎麽暴露的。
他思量完這些，表示自己毫不知情，也覺得很無辜。他說自己只是個郎中，平時也就是幫人看病、抓藥，順便做做中藥材生意。怎麽可能是共產黨呢？
“何興邦，你要是肯配合，老實交代，我或許還能幫你向上頭求個情。”沈瑞馳手指著天花，刻意擡高音量說：“要是你繼續嘴硬，冥頑不靈，那就不要怪我了！”
方乘風表面在聽著，心裏卻在不斷地琢磨：沈瑞馳手裏到底藏著什麽證據？證據是否夠份量？有無漏洞可鉆？
如果沒份量，有漏洞，那他就一定會想辦法推翻沈瑞馳的證據，把老何、秦山救出來。
“沈局長，我真不是共產黨，我就是一開藥鋪的郎中。你們總不能平白無故的把我抓進來，就指認我是共產黨吧？”
何興邦並不清楚沈瑞馳知道自己多少底子，不過保密局可以僅憑懷疑就把人抓進來審的行事作風，何興邦是知道的。但只要沈瑞馳拿不出絕對證據來證明他是共產黨，他就會死扛到底。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方乘風就好暗地裏相助了。
當何興邦還暗自懷揣一絲僥幸的時候，沈瑞馳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裏，取出一沓相片，甩在桌面上。
方乘風立馬拾起照片一張張翻看，不一會兒，後背便冷汗直流。
“三月二十二日，你在蘇州河畔的潭子灣私營碼頭，發送了一船貨物，幫你送貨的是一家叫協勝的漕運公司，是吧？”沈瑞馳問。
“是啊。”
“運的什麽貨？”
“中藥材。”
“運多少？”
何興邦假裝回憶了下，“三個木箱，一共一百五十公斤左右。”
“具體是哪些中藥材，運送目的地是哪裏？”沈瑞馳繼續問。
“就是些當歸、黃芪、黨參、茯苓塊這些，目的地是浙江吳興縣。”何興邦昂起頭，瞇起眼睛望向沈瑞馳，“難道正規的中藥材生意往來，也犯法嗎？”
“當然不犯法。”沈瑞馳拍了拍方乘風的肩膀，“方科長看完相片了嗎？看完了，就把相片給何老板看看。”
不等方乘風回應，沈瑞馳直接從他手裏把相片奪回，甩到何興邦面前。
何興邦拿起相片一張張看，頓時瞳孔放大，手指略微顫抖起來。
“你的貨，被我們截了。三個木箱，上層裝的是中藥材，但下層裝的……”沈瑞馳猛然起身，弓著腰，把臉湊近何興邦，“散裝磺胺粉2.3公斤，磺胺片2000片，乙醚3瓶，碘酒3瓶，醫用酒精10瓶，30卷未漂白的脫脂紗布，30卷繃帶，奎寧1000片，急救包100個，止血鉗、手術剪、鑷子各10把。何老板，”他從喉嚨裏發出呵呵一聲笑，“你這是要去開一家戰地醫院吧？”
何興邦捏著相片，沒有說話。那一張張相片，把箱子裏裏外外，貨物的種類、重量，船只，貨單內容，跟船的職員等，全都拍得清清楚楚。
沈瑞馳緩緩踱步到老何身邊，突然伸手將他的頭按在桌面上，這突如其來的一下讓方乘風猛地攥緊拳頭，眼睛死死盯住沈瑞馳。
“何興邦，浙江吳興縣那家收你貨的藥材鋪已經被我們端了。他指認了你，說你是他的上級，這批醫療用品是運往匪區，給共黨的軍隊用的。你就不要再嘴硬了，我再給你次機會，”沈瑞馳彎下腰，居高臨下的看著桌面上被他手掌壓變形的臉，“你們當中還有一個發報員，是誰？在哪裏？只要你肯說出來，我就當你認罪悔過，幫你向上頭求情。怎麽樣？”
原來沈瑞馳不僅暗中布控，還暗中調查。單憑這一項證據，基本就坐實了老何與秦山是共產黨。
現在沈瑞馳還盯著發報員不放，是想拿到密碼本，他不僅要把自己這組人一網打盡，還想借密碼本破獲更多我黨的電報。
好一個思維縝密、心狠手辣的沈瑞馳啊！他的手段遠超方乘風預計，緊緊攥成拳頭的手，也早已沁出冷汗。
“說，怎麽樣？”沈瑞馳又扯起老何頭發，兇狠地問道。
老何淡淡一笑，“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沒什麽好說的，要殺要剮，你隨便吧。”
“你就不怕死？”
“我都一把老骨頭了，還怕什麽死！”
沈瑞馳笑了：“對，對，老骨頭一般都不怕死，但嫩骨頭就未必了。”他松開揪住頭發的手，又把侍衛叫過來吩咐道：“把他押下去，再把秦山帶過來。”
老何被押走時，偷偷看了方乘風一眼，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匯。
看得出，老何眼裏似乎帶著感激和囑托。方乘風則微微頷首，暗示他繼續堅持。
秦山被帶進來時，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裏卻透著一股倔強。方乘風從他進來的那一刻，眼睛就盯在他身上。
他迫切的想知道，秦山究竟是怎麽暴露的？沈瑞馳又是怎麽知道還有一個發報員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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