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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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露餡
方乘風的疑心是對的，他的確是被人跟蹤了。這個人，就是秦山。
秦山並不是每天都跟蹤，而是隔一天跟一天，每天都是早、中、晚各跟一到兩小時，具體時間由秦山自己決定。由於時間並非連續性，秦山在張秀芝的幫助下又偽裝得巧妙，方乘風硬是沒發現得了。
在偶然的一次跟蹤行動中，秦山發現了方乘風的“秘密”——馬有先是他殺的。
那天秦山跟蹤他來到法租界，待方乘風進入旅社房間後，秦山後腳就跟了進去。雖不知方乘風所為何事，秦山卻牢牢記下了這間房的房號。
秦山並不認識馬有先，但他清楚記得此人曾隨一名舞女在方乘風進去後不久，也進了那間房。大概也就過了十來分鐘，方乘風便離開旅社，秦山只得尾隨而去。第二日報紙上就赫然登出馬有先陳屍該房間的新聞。這時間、地點兩相印證，馬有先之死必與方乘風有關，甚至就是此人下的毒手。
老何聽取了秦山的描述之後，吧嗒了幾口煙，他當即判斷，鐘鳴遠可能是軍統。他分析的點無非有二：
第一，馬有先和鐘鳴遠都是投靠76號的漢奸，一個是滿洲人，一個是上海當地的黑幫出生，兩人之前無任何交往，結私仇的可能性不大。
第二，馬有先是從軍統叛變過去的，軍統向來是不會姑息變節者，無論如何都會堅決除掉，這是戴笠定的死規矩。
所以，鐘鳴遠殺掉馬有先，不是為報私仇，而是在替軍統鋤奸。他其實是軍統安插進76號的潛伏人員。
老何的分析結果，讓當場的其他小組成員大吃一驚。他們想不明白，作為偽滿洲吉林警察廳廳長的兒子為什麽會加入軍統？以他的身份背景來說，日本人顯然要更可靠。而且，如果他要給父母報仇的話，他應該是回東北，為什麽會來上海呢？
劉天明忍不住質疑道：“這說不通啊，鐘鳴遠要是真心投靠日本人，在東北就能混得風生水起，何必冒險潛伏在76號？難道軍統給了他什麽天大的好處？”
秦山在一旁皺眉補充：“或者，他父母之死另有隱情？”
“組織上的資料是不會錯的，抗聯的同志親自證實，鐘鳴遠的父母和大伯都是死於他們之手。”張秀芝又低頭思索了一會兒，繼續說：“秦山，會不會是那個舞女殺的，鐘鳴遠只是單純去見他？”
“他那樣子不像是去單純見人的，”秦山搖了搖頭，“他沒有開車，特意坐的黃包車，帽子壓得低，還帶著墨鏡。如果不是我一早跟著他，就他這身打扮，在半路上我還真認不出他。”他突然舉高手指，像發現什麽似的，“他那天去旅社沒有問前臺，直接進的房，這就證明他一早就知道那間房的存在，我後來去查了下，這間房是訂在那名叫馮璐的舞女名下的。”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各自發表了一些看法，最後是老何敲了敲桌子，打斷了大家：“鐘鳴遠有秘密，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如果他真是軍統，那我們就有制約他的手段了。”
“你的意思是？”趙大海問。
“他要真是軍統，那這就是他最大的把柄，他要是敢對我們不利，我們就把揭發了，讓76號去對付他。這不比我們自己去動手，要輕松得多？”
“老何，”張秀芝沈聲道，“這招太險了，萬一他狗急跳墻抱著我們一起死，怎麽辦？”
“當然不能莽撞，”老何吐出一口煙圈，“不是現在就去揭發，而是捏住這個把柄，讓他知道我們有這個能力決定他的生死，主動權就握在我們手裏了。讓他以後對我們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還是老何會算計，”趙大海伸手摸向桌上老何的煙盒，從裏面掏出一根，丟到自己的嘴裏叼著，“說不定，我們還能利用他。”
“利用……難，”老何擺了擺手，“軍統畢竟跟我們不是一路人，捏住他的把柄要他別亂來就行了，以後，他幹他的，我們做我們的，互不幹涉最好。”
“那，他到底是不是軍統呢？”張秀芝對這一點，一直持懷疑態度。
老何深吸口煙，又一口氣嘆了出來，說：“一定是。”
方乘風上的車，是黎文傑的車。他今天是專程來找方乘風去帶他見一個人。
汽車緩緩駛進恩園路，這是上海的西區。道路整潔，兩邊的行道樹綠樹成蔭，洋樓林立，好一派繁華景象。
方乘風坐在車裏，不禁心中一番感嘆：正值國破家亡之際，老百姓流離失所，飽受戰爭摧殘，食不果腹，衣不避寒。這些漢奸高官們卻躲在這裏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一個比一個會享受。與閘北、南市那些在轟炸和封鎖中掙紮的難民區相比，這裏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他關上車窗，扭過臉，面色凝重的望向前方。
黎文傑似乎看出了方乘風臉上的凝重，轉過頭打著哈哈道：“鐘副隊長，別這麽緊張嘛。今天帶你去見的這位，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攀上了他，保管你在上海灘橫著走，以後李主任也不敢拿你怎樣。”
方乘風壓下心頭的厭惡，擠出一絲應酬式的笑容：“哦？能讓黎處長如此推崇，想必是位大人物了。不知是哪位老板？”
“到了你就知道了。”黎文傑神秘一笑，賣了個關子，指揮司機在一扇雕花的黑色鐵藝大門前停下。大門緩緩打開，汽車駛入一個精心打理的花園，繞過噴泉，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歐式大宅前。仆役早已恭敬地拉開車門。
黎文傑整了整西裝領帶，率先下車，意氣風發地對還有些遲疑的方乘風說：“走吧，鐘副隊長，大人物早已恭候多時了。”他說完，率先向那扇透著溫暖光亮的大門走去。
方乘風點點頭，調整好表情，也跟著下了車。他擡頭望了一眼這座在天幕下中如同宮殿般的建築，心中那份被跟蹤的不安感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踏入這奢華之地時，仿佛心變得更緊了。他覺得他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之上，不知這看似華麗的宅邸深處，等待他的究竟是機遇，還是陷阱。
他跟在黎文傑身後，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臺階上，發出“噠噠”的撞擊聲響，如同一根鼓槌，敲在他緊繃的心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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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乘風的疑心是對的，他的確是被人跟蹤了。這個人，就是秦山。
秦山並不是每天都跟蹤，而是隔一天跟一天，每天都是早、中、晚各跟一到兩小時，具體時間由秦山自己決定。由於時間並非連續性，秦山在張秀芝的幫助下又偽裝得巧妙，方乘風硬是沒發現得了。
在偶然的一次跟蹤行動中，秦山發現了方乘風的“秘密”——馬有先是他殺的。
那天秦山跟蹤他來到法租界，待方乘風進入旅社房間後，秦山後腳就跟了進去。雖不知方乘風所為何事，秦山卻牢牢記下了這間房的房號。
秦山並不認識馬有先，但他清楚記得此人曾隨一名舞女在方乘風進去後不久，也進了那間房。大概也就過了十來分鐘，方乘風便離開旅社，秦山只得尾隨而去。第二日報紙上就赫然登出馬有先陳屍該房間的新聞。這時間、地點兩相印證，馬有先之死必與方乘風有關，甚至就是此人下的毒手。
老何聽取了秦山的描述之後，吧嗒了幾口煙，他當即判斷，鐘鳴遠可能是軍統。他分析的點無非有二：
第一，馬有先和鐘鳴遠都是投靠76號的漢奸，一個是滿洲人，一個是上海當地的黑幫出生，兩人之前無任何交往，結私仇的可能性不大。
第二，馬有先是從軍統叛變過去的，軍統向來是不會姑息變節者，無論如何都會堅決除掉，這是戴笠定的死規矩。
所以，鐘鳴遠殺掉馬有先，不是為報私仇，而是在替軍統鋤奸。他其實是軍統安插進76號的潛伏人員。
老何的分析結果，讓當場的其他小組成員大吃一驚。他們想不明白，作為偽滿洲吉林警察廳廳長的兒子為什麽會加入軍統？以他的身份背景來說，日本人顯然要更可靠。而且，如果他要給父母報仇的話，他應該是回東北，為什麽會來上海呢？
劉天明忍不住質疑道：“這說不通啊，鐘鳴遠要是真心投靠日本人，在東北就能混得風生水起，何必冒險潛伏在76號？難道軍統給了他什麽天大的好處？”
秦山在一旁皺眉補充：“或者，他父母之死另有隱情？”
“組織上的資料是不會錯的，抗聯的同志親自證實，鐘鳴遠的父母和大伯都是死於他們之手。”張秀芝又低頭思索了一會兒，繼續說：“秦山，會不會是那個舞女殺的，鐘鳴遠只是單純去見他？”
“他那樣子不像是去單純見人的，”秦山搖了搖頭，“他沒有開車，特意坐的黃包車，帽子壓得低，還帶著墨鏡。如果不是我一早跟著他，就他這身打扮，在半路上我還真認不出他。”他突然舉高手指，像發現什麽似的，“他那天去旅社沒有問前臺，直接進的房，這就證明他一早就知道那間房的存在，我後來去查了下，這間房是訂在那名叫馮璐的舞女名下的。”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各自發表了一些看法，最後是老何敲了敲桌子，打斷了大家：“鐘鳴遠有秘密，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如果他真是軍統，那我們就有制約他的手段了。”
“你的意思是？”趙大海問。
“他要真是軍統，那這就是他最大的把柄，他要是敢對我們不利，我們就把揭發了，讓76號去對付他。這不比我們自己去動手，要輕松得多？”
“老何，”張秀芝沈聲道，“這招太險了，萬一他狗急跳墻抱著我們一起死，怎麽辦？”
“當然不能莽撞，”老何吐出一口煙圈，“不是現在就去揭發，而是捏住這個把柄，讓他知道我們有這個能力決定他的生死，主動權就握在我們手裏了。讓他以後對我們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還是老何會算計，”趙大海伸手摸向桌上老何的煙盒，從裏面掏出一根，丟到自己的嘴裏叼著，“說不定，我們還能利用他。”
“利用……難，”老何擺了擺手，“軍統畢竟跟我們不是一路人，捏住他的把柄要他別亂來就行了，以後，他幹他的，我們做我們的，互不幹涉最好。”
“那，他到底是不是軍統呢？”張秀芝對這一點，一直持懷疑態度。
老何深吸口煙，又一口氣嘆了出來，說：“一定是。”
方乘風上的車，是黎文傑的車。他今天是專程來找方乘風去帶他見一個人。
汽車緩緩駛進恩園路，這是上海的西區。道路整潔，兩邊的行道樹綠樹成蔭，洋樓林立，好一派繁華景象。
方乘風坐在車裏，不禁心中一番感嘆：正值國破家亡之際，老百姓流離失所，飽受戰爭摧殘，食不果腹，衣不避寒。這些漢奸高官們卻躲在這裏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一個比一個會享受。與閘北、南市那些在轟炸和封鎖中掙紮的難民區相比，這裏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他關上車窗，扭過臉，面色凝重的望向前方。
黎文傑似乎看出了方乘風臉上的凝重，轉過頭打著哈哈道：“鐘副隊長，別這麽緊張嘛。今天帶你去見的這位，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攀上了他，保管你在上海灘橫著走，以後李主任也不敢拿你怎樣。”
方乘風壓下心頭的厭惡，擠出一絲應酬式的笑容：“哦？能讓黎處長如此推崇，想必是位大人物了。不知是哪位老板？”
“到了你就知道了。”黎文傑神秘一笑，賣了個關子，指揮司機在一扇雕花的黑色鐵藝大門前停下。大門緩緩打開，汽車駛入一個精心打理的花園，繞過噴泉，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歐式大宅前。仆役早已恭敬地拉開車門。
黎文傑整了整西裝領帶，率先下車，意氣風發地對還有些遲疑的方乘風說：“走吧，鐘副隊長，大人物早已恭候多時了。”他說完，率先向那扇透著溫暖光亮的大門走去。
方乘風點點頭，調整好表情，也跟著下了車。他擡頭望了一眼這座在天幕下中如同宮殿般的建築，心中那份被跟蹤的不安感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踏入這奢華之地時，仿佛心變得更緊了。他覺得他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之上，不知這看似華麗的宅邸深處，等待他的究竟是機遇，還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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