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喜歡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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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喜歡哥哥。”
29
電影院。
元稚抱著一大桶剛出爐的爆米花, 疑惑地問身旁的人：“你最近怎麽突然這麽喜歡看電影了？”
這已經是宋磊連著約他出來玩第三天，而每一天的內容都是看電影。
宋磊擦了擦額角的汗水。
還不是因為一些稍微刺激點的娛樂，比如室內極限運動館、卡丁車之類, 或者去酒吧KTV這些場所都被這位小少爺的哥哥一票否決了, 只能來看電影。
宋磊最終編出了個理由：“最近暑期檔, 上映的片子多嘛。”
又把懷裏的薯條餵了根到小少爺嘴邊：“來，趁熱吃。”
元稚習以為常地接受了他的服務, 嘴裏嚼著香糯的薯條, 勉強滿意了些：“反正，你下次要是還約我看電影，我就不出來了。”
宋磊：“是是是, 知道了小少爺。”
他絞盡腦汁地想著，下次又該用什麽理由約小少爺出來。
進了影廳, 燈光熄滅下來。
銀幕上, 男女主是高中同桌, 二人一路從校園走到社會, 青春時期熱烈到仿佛無可阻擋的愛情, 遇到現實的泥沙, 逐漸被沖得分崩離析。
黑暗中, 宋磊借著忽明忽暗的微光去看元稚的臉。
少年看得很是投入，目不轉睛地盯著電影屏，有時候把爆米花送到自己嘴邊了都忘了吃。
這部電影是元稚選的，宋磊並不感興趣, 他們這個年齡段的男生大多喜歡看些驚險刺激的動作電影, 可元稚卻喜歡看一些愛情電影，什麽校園青春文藝片，都市狗血三角戀, 宋磊有時候覺得，元稚仿佛和班裏的那些女生一樣，對愛情充滿了美好的幻想。
也不知道元稚幻想中的愛情是什麽樣的。
他這頭正想著，忽然瞥見那頭少年臉上反射出的一抹晶瑩微光。
“誒，怎麽還哭了呢？”宋磊著急忙慌地翻出紙巾，要伸手去給元稚擦眼淚，可伸到一半又收回來。
他動作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角，把紙巾塞進元稚手裏：“你哭什麽？裏面哪個角色惹到你了？”
元稚拿紙胡亂在自己臉上抹兩下，吸了吸鼻子，文不對題地問宋磊：“不愛了就要分開嗎？”
突然的問題讓宋磊懵了一下，他磕巴道：“我怎麽知道。”
他又沒談過戀愛，連喜歡的人都沒有。
“不過，既然不愛了，應該也只能分開吧。”宋磊說。
少年睜著一雙水潤的眼睛，困惑地望著他：“可是，為什麽會不愛呢？喜歡一個人的話，不應該一直一直喜歡嗎？”
宋磊撓了撓腦袋，他在這方面沒有經驗，實在是答不上來。
“可能是每個人的性格不一樣吧。”宋磊無意識的咽了咽喉嚨，“你呢，你喜歡什麽樣的人？”
面對這個問題，元稚神色嚴肅地思索了一分鐘，最終說：“我不知道。”
宋磊：“... ...”
“不過...”元稚回想著電影裏的情節，“我以後要是交男朋友，他必須要無條件遵從我，無論我犯了什麽錯都要原諒我，就算我幹了很壞的事也要繼續愛我，就像男主那樣。”
宋磊略一思忖：“那不就是你哥那樣的？”
突然被戳中心事的元稚臉色爆紅：“你胡說。”
元稚想，雖然他是喜歡他哥沒錯，但他哥才不會在他幹壞事的時候慣著他，只會把他屁股打腫。
這時，宋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他看了眼消息，對元稚道：“我去上個洗手間，你不要亂跑。”
元稚沒理他，塞了顆爆米花在嘴裏，繼續津津有味地看電影。
洗手間裏，宋磊進了隔間，卻並沒有上廁所，而是拿出了手機。
他點開一個備註為“Boss”的聊天框，選中今天拍的十幾張照片，發了出去。
所有照片拍的都是同一個人，有的是少年的背影，有的是少年鼓著嘴巴吃東西的樣子，有的是模糊的側臉，但從拍攝的角度來看，無一例外，每一張都是偷拍的。
半分鐘後，那邊回了消息。
只有簡單的一個“嗯”。
宋磊問：“今天還需要拍嗎？”
Boss：“不用，匯報行程即可。”
宋磊：“好的。”
Boss：“照片刪除。”
宋磊：“好的。”
這意味著今天的任務已經差不多完成了，他松了口氣，打開隔間門鎖出去，卻對上一道漆黑高大的陌生身影。
宋磊嚇了一跳，他剛才進來時廁所明明沒人，後面也沒聽到腳步聲進來，也就是說這人跟鬼一樣無聲無息地站在隔間門口，不知盯了多久。
不過，他雖然沒有和此人碰過面，但這張臉似乎在哪裏見過...
宋磊在腦子裏搜索一番，想起來了，這是前段時間在拍賣會上豪擲一個億，登上了新聞的謝家新任掌權人。
不過見來者不善，他還是打算裝作不認識，側身意欲從對方身側繞過去。
宋磊沒看清對方是怎麽出手的，只覺得手腕處忽然傳來一股快要脫臼的劇痛，隨即，他的手機被人輕飄飄抽了出去。
謝含玉將屏幕貼到他跟前：“解鎖。”
宋磊掙紮：“你誰啊？放開我。”
謝含玉語調冰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陸屹川應該命令過你，把照片發給他後全部刪除，但我剛才從後排看見，你把照片偷偷存進了隱藏相冊。”
宋磊瞪大眼睛，在極度震驚下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我是發給...”
話到一半，他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但看男人臉上分毫未變的篤定神色，他說不說漏區別好像也不大了。可宋磊怎麽也想不明白，謝含玉是怎麽把陸屹川對他的指令猜得分毫不差的？
這兩人是連體嬰嗎，共用一個腦子？
宋磊到底還是個剛畢業的高中生，謝含玉幾乎沒有花費手段就讓他把手機解開了。
謝含玉用宋磊手機裏添加了好友，將那個被單獨命名為“布偶貓”的隱藏相冊裏的照片發給自己，隨後用手機將隱藏相冊拍照取證，最後，一鍵刪除了裏面的所有照片。
做完這一切，謝含玉不慌不忙地將手機還給傻眼的男生：“以後，在發照片給陸屹川的時候，也給我發一份。我給你的報酬，不會比他給的少。”
“...不用了吧。”宋磊戰戰兢兢，“陸先生給我的夠多了。”
“我不是在跟你談條件。”謝含玉聲盯著他，“如果你不想藏照片的事被陸屹川知道，就最好按我說的做。”
宋磊看著男人陰黑的眼睛，有一瞬間，覺得自己背上仿佛被毒蛇爬過一樣，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疙瘩。
“知、知道了。”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空無一人的洗手間裏，謝含玉垂眸看著手機屏幕，視線如同潮濕的苔蘚，黏在照片中模樣單純，對身邊朋友和哥哥所做的事都一無所知的少年身上。
他嘴唇嚅動，輕輕吐出幾個字。
“真可憐。”
*
辦公室裏。
陸屹川坐在電腦前，將今天新收到的照片導入一個軟件。
他在軟件上依次輸入幾個地名，上面便自動生成了一張軌跡圖，上面的貓爪從一個地點連接到另一個地點，地點中心的圓圈裏便是少年的照片。
軌跡圖是粉白色的底，圖片風格做得很可愛，看上去像是小貓在外面玩耍一天，沿著各處留下的爪印。
但當這種照片以成百上千的數量出現在軟件存儲庫裏，而上面每一張照片的角度都不正常時，整體畫面便顯得有些詭異了。
陸屹川的神色平靜而專註，仿佛只是在做著某種嚴謹的記錄，但那雙生來自帶冷感的眉眼，在看到照片上的少年時，卻無聲地帶上了一絲溫柔。
這段時間，陸屹川聽從了醫生的建議，有意減少了和弟弟的接觸，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加班。
只是，他不喜歡他不在家的時候，元稚和謝含玉單獨待在家裏。
所以，他讓宋磊把元稚約出去了。
陸屹川並不擔心宋磊在匯報中撒謊之類，因為元稚手機裏有隱形定位軟件，少年每時每刻去了哪裏他都一清二楚。
但元稚和別的男性待在一起，而他卻無法每一秒都知道他們在做什麽、說了什麽話的感覺，依舊讓陸屹川心頭浮上一層莫名的焦躁。
如果在元稚手機上安裝一個全天候的隱形錄音設備...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裏閃現了不到一秒，便被陸屹川否決掉。
安裝定位軟件只是出於元稚的安全考慮，而要是在元稚手機上安裝自動錄音設備，便顯得他這個哥哥有些侵犯隱私了。
他並非一個不知邊界的兄長。
做完記錄，陸屹川關掉軟件，拿出宣紙在定制的書寫桌上鋪開。
蘸了墨的鼻尖隨著男人的動作，在白紙上游走出蒼勁有力的字跡。
少時教授陸屹川書法的老師曾說過，他寫得一手好字，但遒勁硬朗有餘，舒展不足。
他的每一道筆畫的弧度和落點都幾乎完美，點畫、結構、章法，全都不超出一點傳統書法審美中應有的界限，可正是這種過分的“完美”，讓他的每個字都像是一張緊繃的弓，被困在框架裏，少了“活氣”。
陸屹川花了許多時間去學習老師所說的“活氣”，但無論如何努力練習，始終不得其法。
到後來，他的老師便只是嘆口氣道：“罷了，字如其人。”
燈光下，男人神色專註，執筆的動作緩慢沈穩，然而寫至某處，他的筆尖卻如被風吹過一般，極輕地顫了一下。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
陸屹川記憶力極佳，只將整本經書抄寫了兩遍，他便已經能將全書的內容默寫出來，上面的批註也記得一清二楚。
可要論參悟，卻始終如霧裏看花。
他曾向靈臺山借他經書的住持求解，也將那些荒誕的夢境訴諸了一二，那時，住持對他道：“緣起性空，物質不滅。諸法空相，既不會為惡緣所染而變為垢，也不會為善緣所熏習而成凈。變幻者為假，不變者為真。”*
奇怪的是，陸屹川明明回憶的是經書上的內容，可腦海裏愈發清晰的，卻是一張明媚嬌俏的少年面龐。
自從聽取心理醫生的建議，加上每日的抄經靜心，他最近夢到弟弟的次數已經比之前少了許多。
偶爾夢見，也只是一些尋常的，不摻雜情.欲的夢境。有時是他帶著幼年的弟弟，照顧他吃飯穿衣，教習他讀書寫字；有時是年歲稍長一些的元稚，纏著他撒嬌要親，而他沒有答應。
陸屹川認為，這是他的病情逐漸轉好的表現。
只除了最近的一次。
他抱著弟弟坐在秋千上，那只是很尋常的一個午後，柔軟溫暖的陽光環繞在他們身上，少年眉眼帶笑，軟聲軟氣地和他說著什麽。
他似乎是問了什麽話，少年笑盈盈地應答。
“不討厭哥哥。”
少年有些羞怯地親了一口他的臉。
“喜歡哥哥。”
-----------------------
作者有話說：註：*1“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出自《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2來自網上資料，有增刪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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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稚抱著一大桶剛出爐的爆米花, 疑惑地問身旁的人：“你最近怎麽突然這麽喜歡看電影了？”
這已經是宋磊連著約他出來玩第三天，而每一天的內容都是看電影。
宋磊擦了擦額角的汗水。
還不是因為一些稍微刺激點的娛樂，比如室內極限運動館、卡丁車之類, 或者去酒吧KTV這些場所都被這位小少爺的哥哥一票否決了, 只能來看電影。
宋磊最終編出了個理由：“最近暑期檔, 上映的片子多嘛。”
又把懷裏的薯條餵了根到小少爺嘴邊：“來，趁熱吃。”
元稚習以為常地接受了他的服務, 嘴裏嚼著香糯的薯條, 勉強滿意了些：“反正，你下次要是還約我看電影，我就不出來了。”
宋磊：“是是是, 知道了小少爺。”
他絞盡腦汁地想著，下次又該用什麽理由約小少爺出來。
進了影廳, 燈光熄滅下來。
銀幕上, 男女主是高中同桌, 二人一路從校園走到社會, 青春時期熱烈到仿佛無可阻擋的愛情, 遇到現實的泥沙, 逐漸被沖得分崩離析。
黑暗中, 宋磊借著忽明忽暗的微光去看元稚的臉。
少年看得很是投入，目不轉睛地盯著電影屏，有時候把爆米花送到自己嘴邊了都忘了吃。
這部電影是元稚選的，宋磊並不感興趣, 他們這個年齡段的男生大多喜歡看些驚險刺激的動作電影, 可元稚卻喜歡看一些愛情電影，什麽校園青春文藝片，都市狗血三角戀, 宋磊有時候覺得，元稚仿佛和班裏的那些女生一樣，對愛情充滿了美好的幻想。
也不知道元稚幻想中的愛情是什麽樣的。
他這頭正想著，忽然瞥見那頭少年臉上反射出的一抹晶瑩微光。
“誒，怎麽還哭了呢？”宋磊著急忙慌地翻出紙巾，要伸手去給元稚擦眼淚，可伸到一半又收回來。
他動作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角，把紙巾塞進元稚手裏：“你哭什麽？裏面哪個角色惹到你了？”
元稚拿紙胡亂在自己臉上抹兩下，吸了吸鼻子，文不對題地問宋磊：“不愛了就要分開嗎？”
突然的問題讓宋磊懵了一下，他磕巴道：“我怎麽知道。”
他又沒談過戀愛，連喜歡的人都沒有。
“不過，既然不愛了，應該也只能分開吧。”宋磊說。
少年睜著一雙水潤的眼睛，困惑地望著他：“可是，為什麽會不愛呢？喜歡一個人的話，不應該一直一直喜歡嗎？”
宋磊撓了撓腦袋，他在這方面沒有經驗，實在是答不上來。
“可能是每個人的性格不一樣吧。”宋磊無意識的咽了咽喉嚨，“你呢，你喜歡什麽樣的人？”
面對這個問題，元稚神色嚴肅地思索了一分鐘，最終說：“我不知道。”
宋磊：“... ...”
“不過...”元稚回想著電影裏的情節，“我以後要是交男朋友，他必須要無條件遵從我，無論我犯了什麽錯都要原諒我，就算我幹了很壞的事也要繼續愛我，就像男主那樣。”
宋磊略一思忖：“那不就是你哥那樣的？”
突然被戳中心事的元稚臉色爆紅：“你胡說。”
元稚想，雖然他是喜歡他哥沒錯，但他哥才不會在他幹壞事的時候慣著他，只會把他屁股打腫。
這時，宋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他看了眼消息，對元稚道：“我去上個洗手間，你不要亂跑。”
元稚沒理他，塞了顆爆米花在嘴裏，繼續津津有味地看電影。
洗手間裏，宋磊進了隔間，卻並沒有上廁所，而是拿出了手機。
他點開一個備註為“Boss”的聊天框，選中今天拍的十幾張照片，發了出去。
所有照片拍的都是同一個人，有的是少年的背影，有的是少年鼓著嘴巴吃東西的樣子，有的是模糊的側臉，但從拍攝的角度來看，無一例外，每一張都是偷拍的。
半分鐘後，那邊回了消息。
只有簡單的一個“嗯”。
宋磊問：“今天還需要拍嗎？”
Boss：“不用，匯報行程即可。”
宋磊：“好的。”
Boss：“照片刪除。”
宋磊：“好的。”
這意味著今天的任務已經差不多完成了，他松了口氣，打開隔間門鎖出去，卻對上一道漆黑高大的陌生身影。
宋磊嚇了一跳，他剛才進來時廁所明明沒人，後面也沒聽到腳步聲進來，也就是說這人跟鬼一樣無聲無息地站在隔間門口，不知盯了多久。
不過，他雖然沒有和此人碰過面，但這張臉似乎在哪裏見過...
宋磊在腦子裏搜索一番，想起來了，這是前段時間在拍賣會上豪擲一個億，登上了新聞的謝家新任掌權人。
不過見來者不善，他還是打算裝作不認識，側身意欲從對方身側繞過去。
宋磊沒看清對方是怎麽出手的，只覺得手腕處忽然傳來一股快要脫臼的劇痛，隨即，他的手機被人輕飄飄抽了出去。
謝含玉將屏幕貼到他跟前：“解鎖。”
宋磊掙紮：“你誰啊？放開我。”
謝含玉語調冰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陸屹川應該命令過你，把照片發給他後全部刪除，但我剛才從後排看見，你把照片偷偷存進了隱藏相冊。”
宋磊瞪大眼睛，在極度震驚下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我是發給...”
話到一半，他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但看男人臉上分毫未變的篤定神色，他說不說漏區別好像也不大了。可宋磊怎麽也想不明白，謝含玉是怎麽把陸屹川對他的指令猜得分毫不差的？
這兩人是連體嬰嗎，共用一個腦子？
宋磊到底還是個剛畢業的高中生，謝含玉幾乎沒有花費手段就讓他把手機解開了。
謝含玉用宋磊手機裏添加了好友，將那個被單獨命名為“布偶貓”的隱藏相冊裏的照片發給自己，隨後用手機將隱藏相冊拍照取證，最後，一鍵刪除了裏面的所有照片。
做完這一切，謝含玉不慌不忙地將手機還給傻眼的男生：“以後，在發照片給陸屹川的時候，也給我發一份。我給你的報酬，不會比他給的少。”
“...不用了吧。”宋磊戰戰兢兢，“陸先生給我的夠多了。”
“我不是在跟你談條件。”謝含玉聲盯著他，“如果你不想藏照片的事被陸屹川知道，就最好按我說的做。”
宋磊看著男人陰黑的眼睛，有一瞬間，覺得自己背上仿佛被毒蛇爬過一樣，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疙瘩。
“知、知道了。”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空無一人的洗手間裏，謝含玉垂眸看著手機屏幕，視線如同潮濕的苔蘚，黏在照片中模樣單純，對身邊朋友和哥哥所做的事都一無所知的少年身上。
他嘴唇嚅動，輕輕吐出幾個字。
“真可憐。”
*
辦公室裏。
陸屹川坐在電腦前，將今天新收到的照片導入一個軟件。
他在軟件上依次輸入幾個地名，上面便自動生成了一張軌跡圖，上面的貓爪從一個地點連接到另一個地點，地點中心的圓圈裏便是少年的照片。
軌跡圖是粉白色的底，圖片風格做得很可愛，看上去像是小貓在外面玩耍一天，沿著各處留下的爪印。
但當這種照片以成百上千的數量出現在軟件存儲庫裏，而上面每一張照片的角度都不正常時，整體畫面便顯得有些詭異了。
陸屹川的神色平靜而專註，仿佛只是在做著某種嚴謹的記錄，但那雙生來自帶冷感的眉眼，在看到照片上的少年時，卻無聲地帶上了一絲溫柔。
這段時間，陸屹川聽從了醫生的建議，有意減少了和弟弟的接觸，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加班。
只是，他不喜歡他不在家的時候，元稚和謝含玉單獨待在家裏。
所以，他讓宋磊把元稚約出去了。
陸屹川並不擔心宋磊在匯報中撒謊之類，因為元稚手機裏有隱形定位軟件，少年每時每刻去了哪裏他都一清二楚。
但元稚和別的男性待在一起，而他卻無法每一秒都知道他們在做什麽、說了什麽話的感覺，依舊讓陸屹川心頭浮上一層莫名的焦躁。
如果在元稚手機上安裝一個全天候的隱形錄音設備...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裏閃現了不到一秒，便被陸屹川否決掉。
安裝定位軟件只是出於元稚的安全考慮，而要是在元稚手機上安裝自動錄音設備，便顯得他這個哥哥有些侵犯隱私了。
他並非一個不知邊界的兄長。
做完記錄，陸屹川關掉軟件，拿出宣紙在定制的書寫桌上鋪開。
蘸了墨的鼻尖隨著男人的動作，在白紙上游走出蒼勁有力的字跡。
少時教授陸屹川書法的老師曾說過，他寫得一手好字，但遒勁硬朗有餘，舒展不足。
他的每一道筆畫的弧度和落點都幾乎完美，點畫、結構、章法，全都不超出一點傳統書法審美中應有的界限，可正是這種過分的“完美”，讓他的每個字都像是一張緊繃的弓，被困在框架裏，少了“活氣”。
陸屹川花了許多時間去學習老師所說的“活氣”，但無論如何努力練習，始終不得其法。
到後來，他的老師便只是嘆口氣道：“罷了，字如其人。”
燈光下，男人神色專註，執筆的動作緩慢沈穩，然而寫至某處，他的筆尖卻如被風吹過一般，極輕地顫了一下。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
陸屹川記憶力極佳，只將整本經書抄寫了兩遍，他便已經能將全書的內容默寫出來，上面的批註也記得一清二楚。
可要論參悟，卻始終如霧裏看花。
他曾向靈臺山借他經書的住持求解，也將那些荒誕的夢境訴諸了一二，那時，住持對他道：“緣起性空，物質不滅。諸法空相，既不會為惡緣所染而變為垢，也不會為善緣所熏習而成凈。變幻者為假，不變者為真。”*
奇怪的是，陸屹川明明回憶的是經書上的內容，可腦海裏愈發清晰的，卻是一張明媚嬌俏的少年面龐。
自從聽取心理醫生的建議，加上每日的抄經靜心，他最近夢到弟弟的次數已經比之前少了許多。
偶爾夢見，也只是一些尋常的，不摻雜情.欲的夢境。有時是他帶著幼年的弟弟，照顧他吃飯穿衣，教習他讀書寫字；有時是年歲稍長一些的元稚，纏著他撒嬌要親，而他沒有答應。
陸屹川認為，這是他的病情逐漸轉好的表現。
只除了最近的一次。
他抱著弟弟坐在秋千上，那只是很尋常的一個午後，柔軟溫暖的陽光環繞在他們身上，少年眉眼帶笑，軟聲軟氣地和他說著什麽。
他似乎是問了什麽話，少年笑盈盈地應答。
“不討厭哥哥。”
少年有些羞怯地親了一口他的臉。
“喜歡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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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1“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出自《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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