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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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穆穿上金蓮為她做的新衣,在文工團的匯演活動中吸引了無數眼球。天知道那姑娘是怎麽把“嚴肅活潑”四個字極完美的融入一件襯衣裏,讓她又得體大方,又迷人可愛,連文工團的領導都特意誇讚了她一回。

自然也少不了許多同事央她介紹這位手藝高超的裁縫師傅。周穆是個會來事兒的,特意去嶺頭村與金蓮商量過了才將人領了來。這年頭不興做小生意,金蓮也不收她們的錢財,只讓她們自己準備好布料,得空就幫忙裁剪縫紉。

能和周穆混在一塊兒的都不是蠢人,更不會貪心這點子蠅頭小利。金蓮亦不吊著她們,做出了兩身新衣,得了她們的讚許,才慢慢說出自己的謀劃:“我總覺著我家妹子年紀不大,光幹農活等嫁人太浪費了。你們都是有門路的,能不能幫我尋一尋不會出錯的書本教材?我讓她在家多看看書,總好過以後當個睜眼瞎。”

這事兒雖然早就拜托了戴從軍,可等他回來至少是半年後了。來做衣服的婦女們背後多少有些能量,效率可比兵哥哥快的多,不過十來天功夫,就陸續將小學到大學的課本都給她找齊了。

金蓮也沒閑著,除了忙活家務,便往後山亂竄,下套子逮了三只兔子。十二個醬兔腿全都作為謝禮送給了好心給她籌集書籍的人,倒是又哄出了十二家吃貨,要她幫著做些熏肉臘味來。

金蓮卻柔柔的拒絕了:“以前做衣服還好,我都窩在家裏,別人也看不著。可這些肉啊菜啊的,要腌制風幹總要放在外頭空曠處。一則萬一丟了,我家可賠不起。二則來來往往的村裏人,總有幾個會眼紅的。我們家連個壯勞力都沒有,招不得人註意。”

她這話說的合情合理,婦女們並她們身後的爺們也無話可說,沒得這樣強人所難。也有個腦子轉的快的,把主意打到了公家頭上——不是有國營飯店麽?讓這姑娘去那裏當個臨時工唄。

他想得到好,人去了國營飯店,以後想吃什麽美味,直接花錢去買就行,還不用落下個人情。卻被家裏媳婦兒擰了耳朵:“就算你能把人安排進去,也得金蓮自己願意啊!她們家裏就寡母妹妹兩個人,裏裏外外都得她操持,哪有空去上班!”

再者國營飯店裏論資排輩,小丫頭去了也不過端盤子洗碗,且輪不到她上竈炒菜。男主人被訓了個狗血淋頭,忍不住搖搖頭:“這要是放在早幾十年,她自己開個私房菜館該多好?”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他媳婦兒是個正宗吃貨,被逼急了倒是真想著了好招。回頭去和姐妹們聊了聊,推了周穆作為代表與金蓮打商量:“以後我們每周周末過來叨嘮一陣,權當是正常朋友之間的走動,飯食你安排,我們給糧票,你看行不行?”

金蓮有意和她們維持關系,笑著應承了下來。戴媽媽看她忙了家務忙做衣服,還得抽空教閨女讀書算數,少不得有些心疼,又有些責備:“你何必攬了這麽多活在身上呢?”

金蓮便笑:“那些都是眼界開闊的新女性,讓從歡和她們多接觸沒壞處。且城裏人總比咱們得到的信息多些,您就一點兒不想打聽從軍的事兒麽?”

最後一句說的戴媽媽心動,擡眼看兒媳婦含笑的眉眼,終究是點了頭:“那你自己悠著點兒,讓從歡多幫你做些家務。”

這事兒就算敲定了。手裏握著大把糧票肉票油票,金蓮開始施展自己的廚藝。幾家“長期客戶”來了兩趟,越發覺得魂牽夢縈——吃過戴家的飯菜,再吃什麽都覺得沒了胃口。

尤其是老人和孩子,本脾胃弱性子嬌,到了戴家卻像是什麽毛病都沒了。最神奇的是,哪怕個個吃個十分飽,回家也不會撐得胃裏難受,時間一長,人都精神了許多。

周穆一群婦女開心了一陣子,又開始驚疑不定,不知金蓮這是什麽手段。可她的廚房都是敞開了讓人進進出出,一直沒什麽特別之處。直到周林素偶爾問起來,才發現是食材的配伍裏頭多有講究。再想想小姑娘連續兩次出手救治王紅慶,這小軍嫂在他眼裏變得十分神秘莫測起來。

周穆覺得大伯簡直在說天方夜譚:“什麽醫學世家的秘密傳人?您這是看評話看多了吧?她就是個普通農婦,我還去她娘家看過呢。”

“那你們就當她天賦異稟吧,”周林素擺擺手警告她:“自己得了好處就關上門樂呵,別鬧的盡人皆知。”

周穆心領神會的點頭,這個大時代下,所有人都必須繃緊了皮子過日子。他們這般動作已經很引人註目了,再把金蓮的神奇之處張揚出去,說不定會給人帶來什麽樣的災難。

小姐妹們聽她轉達了周大夫的意思,也放下心來“悶聲發大財”。她們都是明事理的人,知道自己雖是給了戴家夥食費,可每個禮拜鬧騰一回總歸是麻煩了人家。偏戴家人真心拿她們當朋友看待,無欲無求又固執堅定,並不接受他們的任何報酬,倒讓他們越發覺得自己理虧。

美食當前,還能調養身體,要割舍是肯定割舍不下的。金蓮被她們圍追堵截,總算弱弱的說了個要求:“那你們能教我寄信麽?我想給從軍寄信,讓他也知道家裏的變化,不用為家裏頭擔心。”

這當然沒問題。金蓮自己是個會寫字的,無非是幫她買來信封郵票,回到鎮上順路投到郵局。小丫頭還鼓動戴媽媽與從歡一塊兒寄信,戴媽媽不認字,就口述讓從歡幫著寫。

對兒子的思念與擔憂紮在每個母親的心裏,戴媽媽咬咬牙應下來,想了整整一晚上,寫出來的卻不過短短幾句話——家裏很好,女兒兒媳很好,不用擔心,自己照顧好自己。

戴從歡的信寫的也差不離,唯有金蓮是厚厚一沓,並附上兩人的合影一塊兒封在信封中。一個半月後,戴從軍驚訝的從首長那裏拿到這些信件,還被首長打趣了兩句:“你那媳婦兒可是個能耐人,她要是個男兒身,說不定會比你更優秀。”

南省的王副長可是首長的好友,兩人平時沒少聯系。自從知道金蓮在家做起了“農家樂”,王夫人時常帶著兒子王紅慶往嶺頭村跑,如今小孩子活潑了許多,王家人都恨不得把金蓮供起來當恩人。

只是這些沒必要向戴從軍解釋,首長照顧他的唯一辦法就是多操丨練他,狠狠的操丨練他,等到他實力夠強,再給他最好的機會和平臺,讓他可以一飛沖天。

戴從軍重生一回,對首長的行事風格熟悉的緊,心裏自是透亮,知道他是看在王副長的面子上對自己多加關照。他不會辜負這樣的期待,平時訓練不僅毫無怨言,反而更加刻苦和努力。

首長雖然從沒和他近乎,卻把他的表現看在眼裏,記在心裏。這會兒正好有空,少不得關心兩句:“你若是有什麽困難,或者家裏有什麽需要的,也可以和組織提,組織會盡力幫助你的。”

戴從軍心裏一動,倒是想起來媳婦兒的吩咐,一點不含糊的說了:“我想利用閑暇時間看看書,豐富自己的理論知識。”

首長讚許:“你是個有腦筋的人。這樣吧,我給你介紹個師父,他那兒的書多,你有不懂的就問他去。”

這師父何許人也?正是部隊的書記。聽說有個愛學習的好苗子要借閱他的專業書,書記自是歡欣鼓舞:“好好好,只是有一條,可不許把我的書給弄壞了。”

戴從軍哪裏想到自己不過收了封信,就直接登堂入室的和書記搭上關系,甚至被允許經常過來串門——借書還書,可不得常來往?

只是他心志堅定,知道自己的路唯有自己走出來,不卑不亢的態度讓書記和首長心中十分滿意。就這樣,小半年的時間在他們各自忙碌中飛逝,等到他終於有了年假回家,才發現心中對媳婦兒的思念已經積蓄成了江河湖海,幾乎要將他自己淹沒。

臨近年關,戴家母女並金蓮掐著手指算戴從軍的歸期。周穆的姐妹團早早的給他們家備了年貨,強硬的不許推辭——原話是這樣說的:“朋友之間禮尚往來是應該的,你付出了勞動和精力,我們沒那個本事,只能用物質上的東西彌補。你要是連這個都不收,可就是嫌棄我們,或是不把我們當朋友了!”

她們說的堅定,戴媽媽和金蓮實在沒法推辭,不過金蓮還是熬了幾夜,給每人繡了條帕子作為回禮。那栩栩如生的繡樣讓女士們愛不釋手,再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心裏卻打定主意,來年要再多幫襯這戴家一些。

是以戴從軍回到家,就被家人的變化嚇了一跳。母親和妹妹都胖了不少。身上穿的嶄新棉襖看起來十分暖和,每個人臉上紅撲撲的,一塊兒笑吟吟的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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