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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十三中 傅喻欽才想起她端端正正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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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十三中 傅喻欽才想起她端端正正的自我……

睡得太早,林聽榆第二天六點多就醒來。

她輕手輕腳洗漱完,推門出去,果然在那個花盆——紅色塑料桶下面摸到一把鑰匙。

雨已經停了,空氣裏都是泥土和枯枝敗葉的腥潮味,天要亮不亮,雲層就顯得沈悶。

她背著雙肩包,照著地圖繞從另一邊出去,經過的巷子景致和昨天那條大差不差,路要更寬更長,店也更多。

這個點施工的聲音還沒開始,早餐攤子已經熱火朝天支起來,林聽榆依舊沒食欲,還沒出青禾街,就被人喊住。

“阿榆?”旁邊面條攤上有人喊她,比昨天在電話裏聽的聲音要更尖銳一些。

林聽榆認出人來:“小姨。”

麻將館就在旁邊,靠街,大喇喇開著門,他們打牌都不過現金,用撲克算,也不怕被查。

這會兒晚上的場剛結束,白天場又太早,幾張自動麻將機都空空蕩蕩的,老板娘正掃著地,煙頭瓜子皮籠作一堆。

宋初玉長的跟宋初靜像,但保養的沒有後者好,畢竟上了年紀,又愛熬夜搓麻將,臉上細紋層生,眼袋也明顯。擡著眼皮打量人的時候,那股精明算計味總是蓋不住。

“這就是你那侄女?”有麻友問她,“小姑娘長的挺漂亮啊。”

“隨她媽。”宋初玉把話帶過去,也不叫林聽榆打招呼,喝掉最後一口面條湯,站起來問她,“要去學校?”

“嗯。”林聽榆話不算多,說出來空落落的,還是加了一句,“去辦一下轉學手續。”

“那得辦,還是學習重要,我聽你爸給那邊打過電話了?”

宋初玉寒暄問了幾句,東拉西扯,最後才狀似不經意的問:“你姨父起了嗎?”

今早出門的時候鞋櫃下面只有一雙鞋,昨晚宋初玉和尹國飛都沒回來。

“不知道,”林聽榆,唇角微微提起,面相很乖,恰好好處的抱歉,“我昨晚睡的好早,又怕找不到路,出來的時候沒註意看。”

頓了一下,她接著補充道:“不過,傅喻欽回來了。”

她知道他叫傅喻欽。

宋初靜出國後只回來過一次,和宋初玉也顯然並沒有多少聯系,只知道妹妹離了婚,現在和尹國飛是搭夥過日子,不知道領沒領結婚證。

來之前她讓林聽榆加了宋初玉的聯系方式,除了丁點寒暄也沒什麽話可講。小姨只說他現在的丈夫帶著個孩子,比她大一個年級,叮囑到時候要好好相處。

一個姓傅,一個姓尹。林聽榆猜來猜去,只想到尹國飛當初可能是入贅的。

林聽榆沒提時間,也沒說他滿手血,倒像是在“幫”夜不歸宿的陌生人做偽證。

“他說什麽沒?”宋初玉盯著林聽榆問。

她搖搖頭。

“你們好好相處,”說完這句,她話鋒一轉,又說,“也別走得太近。”

兩句自相矛盾的話,林聽榆聽懂了。小姨想讓她離這個繼子遠一點。

“嗯。”她應聲。

“……行,沒事。”宋初玉心裏有事,有些心不在焉,“那你趕緊去上學,有事打我電話……記得坐五路公交車,帶零錢了嗎?”

“帶了的。”

但林聽榆沒坐公交。從這到十三中有六站路,時間還早,她按照地圖慢慢走過去,記下沿途大概哪裏有什麽店。

等到八點,天已經大亮,學生進去的差不多,她到門衛處登記完,等著班主任來接。

十三中在逢城也不算重高,生源一般,每年考上一本的人數都寥寥。兩天後就是本屆高考,到處張貼著紅色的橫幅,門口LED屏滾動播放著註意事項。

早讀的鈴聲打響,有來的晚的學生拔腿就跑,只有碼數不一樣的校服,把人群武裝成湧動的黑白色海洋。

班主任正巧在操場抓遲到,來的很快,一個姓蔡的四十歲左右中年男人,中等個子,鼻梁架一副眼鏡,教數學。

“林聽榆是吧?你這情況還挺覆雜,原籍在C省,在逢城上學倒是沒問題,但你是要走藝考的路子,申請不上晚自習?”

十三中比她原來的學校面積要小很多。蔡老師健談,把人帶到行政樓蓋章報道,路上還不忘給她指食堂。

“嗯。”宋初靜嫁給林亮海前是個小模特,也愛了解和藝術沾邊的東西,從小就送林聽榆學古典舞。她也有天賦,平穩過了發育期,從省內到國內,大大小小的獎都拿了不少。

林聽榆文化課學的很不錯,林亮海也動過幹脆讓她轉文化生的念頭,但她擁有的選擇太少,失去的也太多,其他的都可以松開指縫任泥沙俱下,唯獨對舞蹈這件從小堅持到大的東西,非要緊緊抓住。

來逢城,她唯一的條件就是要繼續藝考,選擇十三中也是因為比較下來相對自由,算是可選範圍內的最優。

林亮海請省內的朋友幫忙找了逢城口碑不錯的藝考機構,但條件肯定沒有原來好,林聽榆怕到時候藝考跟不上,也提防回功,權衡過後,晚自習的時間就想過去。

“行,待會兒我讓他們給你開個證明,你現在是跟你小姨住?申請書讓她簽個名再帶回來……我看過你之前的成績,保持住沒什麽大問題,藝考也走好了也是條好路子,但畢竟高考還遠,十三中也是普高,文化分數論英雄,平時成績絕對不能松懈了……”

“反正在十三中只要肯努力,完全是有希望的,歷年歷屆也都有上重本的例子……比如這屆高二——馬上就升高三,一班有個學生就很不錯,上次期末聯考在全市也能排前三……”

蔡老師把她送到行政樓就回去上課了,林聽榆來的早,行政那邊的老師還沒上班,等手續辦完,又領了校服,已經是大課間。

十三中要作高考考場,今天下午就放假,加上高二開學就要文理分科重新分班,免去了林聽榆非得趕著去做自我介紹這一部分。把校服裝進雙肩包,她按原路往外走。

據蔡老師介紹,這裏課間操是跑步,昨晚下了大雨,操場有積水,今天的跑操就取消了。不過積水影響不了男生隨時要打籃球的興致,這會兒球場熱鬧得不行。

“我靠我靠,那姑娘哪個班的?以前怎麽沒見過?”杜漸鴻今天手臭,被攔著死活進不了球,惱羞成怒退到場邊。

傅喻欽壓根沒打球,坐在場邊躲清靜,抱著手臂沒骨頭似的靠在已經褪成鐵灰色的網上,眼皮也耷拉著。

他接了個活,幫人給游戲升滿級,白天上學晚上熬夜,還要避開班主任非要他去競賽的“念經”嘮叨,一副困極的樣子,自動屏蔽杜漸鴻的嘰嘰喳喳。

眼看人就要走近球場,杜漸鴻較勁,非要傅喻欽認同,伸手拍他大腿,摸到緊繃的肌肉。

“嘖,”傅喻欽被惡心到,起床氣綿延,語氣也很兇,“說幾遍了,老子不搞基。”

杜漸鴻鐵了心要他看:“你看唄!就那個妹子,沒穿校服那個,是不是特漂亮。”

“關你什麽事?”傅喻欽油鹽不進。

“就看看唄!”

“滾。”

杜漸鴻邊打拉鋸戰,視線邊一刻不離地跟著,冷不丁來一句:“老班來了,阿喻,真來了。”

擺明“我就是詐你”。

傅喻欽被念煩了,煩躁撩起眼皮,往杜漸鴻指的方向輕飄飄投去一眼,視線一頓。

高馬尾,白T恤,牛仔褲,昨晚散落的頭發束成一把馬尾,碎發間或落在脖頸。就規規矩矩站在綠化帶前,乖到要是往外面再披個校服外套,教導主任說不定都不忍心追究她沒穿全套校服。

早上出門跟貓一樣輕,要不是客廳桌上憑空出現盒格格不入的創可貼,他幾乎要以為昨晚是場幻覺。

金魚?

先想起的是不怎麽相關的諧音,舌尖在上顎彈出“林”這個姓的時候,傅喻欽才想起她端端正正的自我介紹——哦,是林聽榆。

“怎麽樣怎麽樣,是不是特正?”杜漸鴻迫不及待。

傅喻欽揣著明白裝糊塗,懶洋洋任視線飄著,聲音也不落實處,淡淡問:“誰?”

“就你斜前方那個啊!”杜漸鴻果然上鉤,“這麽多人盯著看呢,你不是眼神最好嗎?”

並不知情的林聽榆剛被抓紀律的老師攔下來,慣例詢問她為什麽不穿校服,語氣倒是不淩厲,就是盤根問底的,問的很細碎。

昨晚那箱子書,她分作三次拿出來才抱回房間,這會兒手臂還有些懨懨的酸。林聽榆動作很小的微擡起手轉了下,耐心地回答老師的問題,配合地把剛才才領到的某張證明拿出來。

“五官好,皮膚好,身材好,氣質好。”這幾點穿的再素也蓋不住。

杜漸鴻客觀評價完,煞有其事地下定論,“要不是老教在那兒,肯定一堆人堵著上去攔路打劫。”

C省整體的教育氛圍都比較嚴肅,十三中在逢城還算寬松一些,但在諸如早操、校服之類的紀律方面,還是管的很上心,特意設了一個教導室,裏面值班的老師都被學生統稱老教。

傅喻欽不置可否,半點不關心後續的樣子,已經重新閉上眼。

“得,就你清高,都是別人追你後邊兒跑,沒你看別人的道理。”杜漸鴻沒再找不痛快。

在杜漸鴻的總結中,外貌出眾的人逃不過兩種極端,一種是吃過太多外貌紅利,所以對同性在乎對比,對異性在乎吸引力。

另一種就是傅喻欽,身上有著幾乎漠視一切的張狂。

杜漸鴻和他從初中就玩在一塊兒,青春期男生都有點孔雀開屏那意思,但傅喻欽從來沒參與過對哪個女生的討論。

追他的女生倒是很多,校內校外一大堆。

而杜漸鴻的這套理論如果成立,那林聽榆絕對應該是其中的保守派,處在天平中間。

逢城夏季高溫,下雨像下開水,過後依舊又熱又潮,即使討厭布料黏在身上的感覺,她去學校報道,還是特意選了低調到毫無特色的穿搭,只想把自己淹沒在人群裏。

初中畢業流行寫同學錄,她當時的同桌是一個沈默寡言的女生,學習成績很好,後來去了最好的高中。

大概是忙著寫試卷刷題,同桌寫的那張同學錄,是中考後到學校估分的時候才給她的。

她在上面感謝林聽榆,感謝她話少,有邊界感,學習也很認真,和這樣一個人做同桌,讓她可以更心無旁騖地沖刺中考。

寫完誇獎,最後一句祝福略顯得凝重,讓雙方都有種超出年齡的成熟感。

“希望你有一天可以不再用有分寸來保護自己。”

這句話林聽榆記了很久,並且對其中一半保持認同——有分寸確實是她保護自我的手段,但她不覺得這種手段有什麽不好,也沒覺得自己有多苦大仇深。

逢城的夏天,雨水和太陽輪流值班,都是不要命地發力。這會兒太曬,她沒再走回去,繞到今早路過的某家手作面包店,買了兩個歐包拎在手裏,坐五路公交車回青禾街。

又路過早上那條街,遠遠就聽見麻將館裏傳來的嘈雜聲,這會兒街上撐起好多路邊攤,林聽榆停下來,在其中一個攤位上挑發繩。

“妹妹你等等嘛,我店裏邊還有其他款式,我去給你拿,絕對都好看的!你們小姑娘肯定喜歡!”看她只挑了一盒素凈的純黑發圈,以為是其他款式看不上眼,沒給林聽榆拒絕的機會,老板娘張羅著就要去身後的小精品店裏拿貨板。

騎虎難下,林聽榆還沒付款,又來了個挑揀的客人,她自覺肩上擔負了點幫忙顧攤的責任,更不好走。

望了望已經越發陰沈的天,往旁邊退了點讓人先挑,林聽榆拿出手機,抽空一條條耐心回覆宋初靜淩晨發來的短信,突然聽見旁邊從傳來一陣吵吵嚷嚷。

吵架時候都說方言,她聽不太懂,只知道很兇,剛轉頭想看個熱鬧,就見一道紅色的弧線直直對著她撲來,然後幹脆降落在林聽榆的白T,接著不客氣地往下滴落,帶著濃郁熏鼻的油味,以及醋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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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津南那年,宋爾心力交瘁。工作不順,被母親催著談戀愛。

被催得煩了,再一次相親時,她把人約在酒吧,仗著燈光昏暗,大放厥詞。

“我待會兒還要趕著在這上夜班,就長話短說。”

“我上個月剛離的婚,兩個兒子都歸我,他爸爸不同意改姓,你能理解吧?”

“……對了,你能接受開放式婚姻嗎?”

全程,對面的男人都一言不發,直到恰好遇上稽查,酒吧燈光全亮。

看清沈西橋那張臉,宋爾終於知道剛才那股熟悉感來自哪裏。

對面,穿著黑襯衫的男人面無表情,轉著冰塊的手指修長,擡眼斜睨她時,眼神裏有毫不掩飾的冷。

“開放式婚姻?”

“……”呵呵,開玩笑的。

宋爾腿軟了一下,想起自己當初的不告而別。

*

自那以後,宋爾頻頻遇見沈西橋。

起初,他是宋爾那個小破公司的投資人。

後來,他是她隔壁公寓的租客。

無時無刻都在提醒宋爾,她還欠著一場情債。

時間長了,某天宋爾實在忍不住,酒後跑到沈西橋那兒,道歉一句,又忍不住吐槽他十句。

沈西橋始終一言不發,只在她發洩完之後,問:

“你說的分手,我什麽時候同意過?”

*

老媽替宋爾挑選相親對象時,姐姐在旁邊戲言:

“爾爾眼光高,喜歡有錢的185以上帥哥,還得年輕,最好跟她同齡,戀愛腦是標配,最好是高中能為愛翻墻的那種。”

她那時覺得姐姐在瞎編。

後來才想起,那年高考完,沈西橋送她回家,翻墻替她開門的時候,被姐姐撞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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