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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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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可愛

回去的路上,陳溫還是悶悶不樂,心裏像是塞滿了濕透的棉花,沈甸甸地墜著。

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感堵在胸口——上天似乎給了他一顆過於容易感知他人苦痛的心,卻沒有同時賦予他足以應對這些苦難的能力。

實際上,他還只是個被困在課桌與試卷之間、連自己未來都尚未看清的高中生。

這種清醒的認知,比單純的悲傷更讓人感到無力。

沈澤許一直盯著陳溫的側臉。那張平常總帶著點鮮活神氣的臉,此刻像蒙了層陰雲,好看的眉頭擰成一小團,連顏色都顯得淡了些,緊緊地皺著。

他沒說話,側過身,在陳溫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低頭,嘴唇輕輕碰了碰他緊蹙的眉心。

溫軟的觸感像帶了微電流,一下子將那團郁結“親”得松動了。

“你做什麽?弄我額頭。”陳溫猛地回過神,註意力被這突如其來的偷襲徹底分散,他下意識捂住額頭,耳朵尖有點紅,壓低聲音挑剔道,“還在路上呢……被林宇舟他們看到了怎麽辦?”

“親你怎麽了?”沈澤許瞥他一眼,語氣淡然,仿佛在討論天氣,“你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看著煩。我幫你熨平。”

不可理喻!

陳溫被他這明目張膽又強詞奪理的“熨平”理論弄得臉騰地一下更紅了,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氣的。

他瞪了那人一眼,從鼻腔裏重重地“哼”出一聲,腳下一轉,竟加快腳步,頭也不回走到了前面,把沈澤許一個人丟在了原地——他也沒追上來。

那背影分明寫著“我現在不想理你”,可那發熱的耳廓,卻洩露了截然不同的心情。

走回原先的球道,正好看見葉蕭雲正在“大顯身手”。

他一個頗為花哨的360度轉身,借勢將球拋出,結果力道和角度全失,那保齡球飛出去的樣子活像只脫手的鹹魚拖鞋,“啪嗒”一下落在球道邊上,有氣無力地滾過去,稀稀拉拉,碰倒了五個球瓶。

“噗——!”旁邊的李欣桐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林宇舟更是直接拍著大腿,一邊笑一邊豎起大拇指,聲音洪亮:“牛!太牛了葉蕭雲!你這‘旋風鹹魚’打法,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保留了娛樂性,完全放棄了競技性!”

原本還有些低落的陳溫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和朋友們不加掩飾的笑鬧,胸口那股悶氣不知不覺也散了,嘴角勾起個無奈的弧度。

“哎!陳溫你杵那兒當門神呢?快過來!”林宇舟眼尖,發現了他,咋咋呼呼地招呼道,“你看到沒?看到沒?剛剛葉子那招‘鹹魚翻身’,簡直是保齡球界的泥石流!笑死我了!”

被這氣氛感染,陳溫忍不住又跟著笑起來,順著林宇舟的話調侃道:“看到了,葉蕭雲真不是一般人。”在葉蕭雲期待“誇獎”的目光中,他補上後半句,“是‘二班’人。”

“噗——!”

“哈哈哈哈二班人!”

李欣桐和李清依頓時笑出聲,林宇舟更是唯恐天下不亂地重覆:“對對對!二班的葉大師!失敬失敬!”

葉蕭雲被集體“圍攻”,臉頓時垮了下來,把手裏剩下的保齡球往架子上重重一放,轉過身去,背對著大家,肩膀一聳一聳:“哼!連陳溫都欺負我!我不玩了!你們玩吧!”

“呀,真生氣了?”李欣桐看著葉蕭雲氣鼓鼓的背影,小聲問,“我們玩笑是不是開太過了?要不要去哄哄?”

“沒事,不用管他。”林宇舟擺擺手,一副“我太了解他了”的表情,“他啊,就是一時面子掛不住。等會兒自己憋不住,轉個身就忘了。不信你看著。”

林宇舟說完,當真不再理會那邊獨自“療傷”的葉蕭雲,轉頭興致勃勃地當起了李清依的“私人教練”。

實際上,葉蕭雲這回是真有點生氣了。

每次都拿他當開心果,開玩笑沒個限度,他也要面子的好不好!

他梗著脖子,胸口堵著一小團棉花,憋著一口氣,等著看誰會第一個忍不住來哄他。

結果,過了好一會兒,身後別說安慰了,連個腳步聲都沒有。

他忍不住偷偷轉動眼珠,用餘光瞥去——李欣桐在另一邊的休息區刷手機,神態放松。陳溫站著沒動,盯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麽。

而他的“好兄弟”林宇舟,正站在李清依身後,手把手地調整她的姿勢,兩人挨得挺近,說說笑笑。

重色輕友! 葉蕭雲在心裏咬牙切齒,林宇舟你耳朵紅什麽紅!有沒有點出息!

唉,煩死了,根本沒人註意他……歡笑是他們的,熱鬧是他們的,他就不應該在這裏,應該在車頂——像個被遺忘在角落的透明人,連空氣都繞著走。

葉蕭雲氣鼓鼓地環視一圈,忽然發現少了個人。沈澤許呢?那個總是沒什麽存在感卻又讓人無法忽視的家夥,又跑哪兒去了?

想到這裏,突然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葉蕭雲心裏那點小委屈頓時消散不少——哼,總算有人想起我了!但他決定不能這麽輕易“原諒”他們,必須擺出態度。

於是他梗著脖子,堅決不回頭,也不吭聲,維持著“我很生氣”的背影。

那人又堅持不懈地拍了拍。

葉蕭雲內心有點動搖,但面上還是繃著:再堅持一下!至少得讓他們說點好聽的!

“冰淇淋不要了?”

聲音清清冷冷,像夏天裏突然湧出的一眼甘泉——是沈澤許!說曹操曹操就到!

葉蕭雲腦子裏那點“高貴冷艷”的計劃瞬間灰飛煙滅,他“唰”地一下轉過身,眼睛“噌”地亮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忙不疊點頭:“要要要!沈哥!我要!我太需要了!”

這天氣雖然不算冷,但玩了一會兒確實有點燥熱,這支冰淇淋簡直是天降救贖!

剛才那點微不足道的小脾氣全被葉蕭雲拋到了九霄雲外,開心地接過沈澤許手裏的冰淇淋,迫不及待撕開包裝袋,幸福地咬了一大口。

“謝謝沈哥,你人真好~”葉蕭雲含混不清地感激,心情肉眼可見地由多雲轉晴。

“嗯,不客氣。”沈澤許淡淡地回了一句,沒再多說,朝其他人那邊走去。

“冰淇淋!?”眼尖的李欣桐第二個發現他,目光落在他手裏提著的那個鼓鼓囊囊的紅色塑料袋上。

“嗯,”沈澤許將袋子放在一旁的休息桌上,“要什麽口味?自己過來拿。”

裏面不僅有常見的牛奶、巧克力味,還有水果味的冰棒和幾盒迷你杯,顯然是考慮了不同喜好。

林宇舟和李清依聞言也停下了教學,湊了過來。

冰淇淋如同一種無聲的黏合劑,將各自分散的註意力重新聚攏,剛才那點小小的不愉快,在分享冷飲的簡單快樂中,無聲抹去了。

沈澤許退開幾步,讓其他人先挑。

他擡眼一掃,正好對上陳溫的目光。對方像被燙到似的,下一秒就飛快地低下頭,假裝研究起手機,就是不肯看他。

沈澤許挑起一邊眉毛,徑直走了過去,停在他面前。

“生氣了?”他壓低聲音問。

“沒有。”陳溫悶悶地否認,頭埋得更低。

“那怎麽不來吃冰淇淋?”沈澤許微微俯身,去看他的眼睛,“沒你喜歡吃的口味?”

“不是……”

“那是什麽?”沈澤許不依不饒,聲音裏帶著點探究,非要問出個所以然。

陳溫被他逼得沒辦法,終於擡眼飛快地瞟了他一下,又立刻垂下眼簾,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為什麽……不是先給我挑……”

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沈澤許楞了一下,隨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有點可愛。

“我不是神仙,也沒有讀心術,”他耐心地解釋,語氣放緩,“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要什麽?”他頓了頓,故意問道,“何況,連朋友的醋你也吃?”

“才沒有……”陳溫耳根發熱,自己也覺得這理由站不住腳。

葉蕭雲也是他好朋友啊,難道真是自己對沈澤許的占有欲太強了?這認知讓他更窘了。

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陳溫只好嘟囔著轉移話題:“我……我哪知道你會買……之前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

“手機沒帶在身上,”沈澤許朝存放物品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跟朋友出來玩,我一般不看手機。”像是解釋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習慣,“出來就是為了放松玩的,一直盯著屏幕沒意思。”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這種近乎“離線”的狀態,倒是很符合沈澤許一貫的風格——做什麽就全心投入什麽。

陳溫被他這麽一說,倒覺得自己之前那點聯系不上的焦急有點小題大做了。

“好吧……”

“那要什麽口味的?”沈澤許不再逗他,聲音恢覆了一貫的平靜,“我親手給你拿過來?”

“……不用了,”陳溫說,“我自己來。”

男生挑了個哈密瓜味的冰淇淋,撕開包裝。

清甜的瓜香混合著奶味湧出,陳溫舔了一口,上面的巧克力脆塊和花生碎在舌尖融化,帶來豐富的口感,讓他愜意地瞇了瞇眼。

冰淇淋吃完,球也打得盡興了,幾人準備打道回府。

陳溫小口吃著冰淇淋,看林宇舟一邊幫李清依拿外套,一邊還在回味自己某個“差點全中”的球。葉蕭雲早就忘了之前的“二班人”事件,正纏著李欣桐分析她最後那局的高分技巧。

沈澤許將最後一只租來的鞋子歸還櫃臺。他走回來時,目光落在陳溫身上,然後伸手,極其自然地用指腹擦掉了他唇角一點沾到的巧克力碎。

然後,在陳溫愕然睜大的目光中,沈澤許神色不變,將拇指移到唇邊,舌尖輕輕一舔,將那點來自陳溫的、混合著哈密瓜甜香的巧克力碎卷進了自己嘴裏。

動作行雲流水,旁若無人。

“沾到了,走吧。”他說。

陳溫的臉“騰”地紅透,手裏的冰淇淋差點沒拿穩,但他還是“嗯”了一聲,把吃完的冰淇淋木棍丟進垃圾桶。

“下次還來啊!”林宇舟意猶未盡地喊了一嗓子。

“來!下次我一定贏你!”葉蕭雲立刻接話。

李欣桐笑著搖頭,李清依在一旁抿嘴淺笑。

陳溫走在稍靠後的位置,沈澤許在他身邊,手臂偶爾會因為步伐輕輕相碰。

那些關於江夏的病歷、未來的不確定性……並沒有消失,依然沈甸甸地壓在心底。

但此刻,友情的喧鬧、冰淇淋的甜味、還有身邊人傳來的穩定溫度,像一層薄而韌的膜,暫時將那些沈重隔開,給了他一個可以喘息的夜晚。

街燈漸次亮起,照亮了歸途。少年們的身影,慢慢融入了城市的燈火之中。

-

推開家門,玄關的陰影尚未散去,陳溫甚至沒來得及轉身關門,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攬了過去,緊接著,兩片唇瓣便覆了上來。

這個吻來得兇猛又失控,瞬間奪走了陳溫的氧氣。

他被親得暈頭轉向,只能從喉間溢出兩聲含糊的嗚咽,手指揪緊沈澤許背後的衣料,勉強騰出一點理智,用眼神示意——門、門還沒關!

沈澤許接收到了他慌亂的眼神,卻並未立刻離開,只是就著親吻的姿勢,長腿向後一伸,鞋尖在門板上輕輕一磕——“哢噠”一聲輕響,門被輕巧地帶上了。

隨即,那吻變得更加深入,將最後一點顧慮也徹底吞噬。

兩人跌跌撞撞地挪到沙發上,沈澤許低頭,牙齒輕輕銜住陳溫因情動而上下滾動的喉結。

就在這時,一聲綿軟又清晰的——

“喵~”

像一道小小的驚雷,劈開了滿室旖旎。

兩人動作同時一僵,齊齊轉頭——只見茶幾上,不知何時醒來的大少正端正地蹲坐著,一邊慢條斯理地舔著前爪上的毛,一邊用那雙圓溜溜的、仿佛洞察一切的貓眼,靜靜地看著他們。

“……差點把它給忘了。”陳溫從情熱中猛然清醒,有些無奈地推了推沈澤許,聲音還帶著點啞。

沈澤許擡起頭,看向那只“不速之客”,大少也毫不畏懼地回視,甚至還歪了歪頭。

“起來……沒看到有‘人’在嗎?不是,有貓在嗎?”陳溫語無倫次。

沈澤許低笑了一聲,氣息拂過他頸側:“你怕它看?”

“才不是呢……”陳溫耳根發熱,“就是……被一只貓這麽盯著親,感覺好奇怪……”

好像他們是什麽奇怪的現場表演一樣。大少又“喵”了一聲,仿佛在表示非常讚同。

“它應該是餓了,我給它弄點貓糧。”陳溫說著就要起身。

但腰剛擡起一點,就被沈澤許一把攬了回去,跌回他懷裏。

“先餵我,別管它,”沈澤許的聲音貼著他耳廓,帶著點不滿的沙啞,“不給它看就行了。”他頓了片刻,提醒道,“你回來路上,答應我的……”

那不是被你蹭得受不了,隨口應下的嗎?怎麽還當真了!陳溫被他蹭得耳根發軟,又惦記著可能餓肚子的貓,簡直頭疼。

“行行行!”他妥協道,幹脆自欺欺人地伸出手,手掌豎起,擋在了自己和沈澤許的臉側,恰好隔開了大少好奇的視線。

這樣總行了吧?

他側過頭,繼續和沈澤許接吻,餘光卻瞥見大少因為視線被擋,不解地歪了歪腦袋,換了個角度試圖“觀摩”。

陳溫覺得好笑,一邊吻著,一邊忍不住笑場,手也跟著貓咪腦袋的轉動方向挪動,堅持為兩人營造一個“視覺屏障”。

“認真點。”沈澤許低聲抗議,對他不斷飄向貓咪的註意力表示不滿。

最終,他失去耐心,一把將陳溫打橫抱起,大步走向臥室,用腳帶上了門,將那個鍥而不舍的“小觀眾”徹底隔絕在外。

然而,沒過兩分鐘,門外就傳來了“刺啦——刺啦——”有規律的、堅持不懈的撓門聲,清晰地穿透門板——大少可沒像他們在外面吃過飯,它是真餓了。

一聲聲可憐兮兮的貓叫,提醒著他們:外面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小生命,而他們這對“不負責任”的臨時監護人,正在裏面“不務正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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