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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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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騙我

“搶老子的女人?你他媽活膩了?!”

怒吼聲在潮濕的廁所裏炸開,陳溫的頭被狠狠按在瓷磚墻上,後背撞上冷硬的墻面,疼痛讓他眼前一黑。

陳溫被撞的有些暈,但還強撐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王浩獰笑,從褲兜掏出一張信紙,甩在他臉上:“裝傻?”

粉色的信封飄落在地——是今早那個紮馬尾的女生塞給他的,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愛慕之情,陳溫選擇了拒絕,並禮貌地表示:

“不好意思,我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打算。你人很好,相信一定可以遇到比我更為優秀出色的男孩子。”

他還記得女生通紅的臉,和那句被拒絕後的那句“沒關系”。

“她不屬於任何人。”陳溫聲音很輕,幾乎被窗外的蟬鳴吞沒。

“你再說一遍?”王浩威脅著靠近,“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陳溫數著對方呼吸的間隔。

一下,兩下,三下。

在第四下到來前,他的膝蓋找到了那個精確的角度。

“啊!”男生整張臉瞬間扭曲,像只煮熟的蝦米般蜷縮倒地,喉嚨裏擠出不成調的哀嚎。

幾個小弟手忙腳亂地去扶,卻被老大胡亂揮舞的手臂打中下巴。

“我……操。”男生從牙縫裏擠出臟話,顫抖的手接過小弟手裏一根點燃的煙。

“老子今天非得治一治你,就是看不慣你們這些心高氣傲的學霸。”

煙頭的火星在昏暗的環境裏劃出一道橘紅色的拖尾,摁在被推倒在地的陳溫腕骨凸起的位置。

“嘶——”

皮肉燒焦的氣味混著男生身上的汗臭撲面而來,陳溫的嘴唇被自己咬出血痕,卻硬是沒吭一聲。

“裝什麽清高?你們這些小白臉,跟那娘娘腔一樣。”男生扯開褲子,“如果你是女的就好了,不過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玩……”

惡心的笑聲在狹小空間裏回蕩。陳溫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理智和怒火在腦中撕扯。

他知道這群人是故意的,但這些行為確實惡心到他了。

不過再等等,再等等,巡查的教導主任快到了。

“教務處今天要檢查廁所抽煙的,看到這個場景,你猜會怎麽樣?”陳溫死死盯著對方的眼睛。

王浩一把掐住他下巴:“騙鬼呢?那幫老東西半年都沒來——”

還沒有說完,炸雷般的怒吼從門口傳來:“你們在幹什麽?!”

巡查主任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手裏的登記板“哐當”砸在墻上。

王浩嚇得一個踉蹌,急忙拉上褲子,煙頭掉進小便池。

回憶與現實在眼前重疊。

陳溫背抵著冰涼刺骨的墻面,周圍的人堵住了他逃跑的去路,男生的目光掃向緊閉的廁所簾子。

這次不會有巡查主任出現了……

“唰!”簾子被暴力地掀開。

門口逆著光,沈澤許在看清陳溫被按在墻上的瞬間,寒霜驟凝。

他甚至沒給混混們反應的時間,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一拳砸在領頭王浩的顴骨上。一聲悶響,那人後腦勺重重磕在瓷磚上,鼻血瞬間湧出。

“你他媽——”小弟們的叫罵戛然而止,他們被沈澤許的眼神像刀鋒般掃過,有了王浩這個先例,所有人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陳溫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就被猛地握住。沈澤許的掌心滾燙,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卻讓他莫名安心。

兩人沖出門的瞬間,身後傳來塑料倒地的聲響——有人踢翻了垃圾桶。

但兩人跑得太快,那些咒罵很快被風吹散。

直到拐進無人的拐角,沈澤許才松開手,停了下來。陳溫聽見兩人的心跳聲此起彼伏,交疊成慌亂的節奏。

“你怎麽來了?”他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小心翼翼地觀察沈澤許的反應。

“路過。”沈澤許聲音像浸了冰的金屬。

“怎麽可能?”陳溫嗤笑出聲,扯到嘴角不知道怎麽出現的傷口,又倒吸一口冷氣。

沈澤許沒有解釋,反問:“我來,有問題嗎?”

陳溫一時語塞,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沒……沒問題,走吧。”

沈澤許站在原地沒動:“不解釋一下?”他似乎不打算讓陳溫輕易躲開這個話題。

男生腳步一頓,心口刺痛,但他強作輕松:“還不回去的話,老師該擔心了。”

“陳溫……別敷衍我。” 沈澤許的聲音像塊冰,砸在他後背上,這人似乎能看穿他的偽裝。

“真——沒事。”陳溫剛要邁步,手腕就被一把抓住。

沈澤許的力道恰到好處,不是很用力,卻也讓陳溫無法掙脫。

“我看到了。”沈澤許直視他黝黑的眼睛,“別騙我。”

陳溫手腕上那道暗紅的疤痕,在沈默中顯得格外刺眼。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腕上的溫度燙得他心慌,下意識想抽回手,但被人握得更緊。

他撇過頭,心跳聲如擂鼓般敲:“這個……就是不小心燙的。”

“陳溫……”沈澤許擡手,指腹碰了碰他嘴角的傷口。

陳溫疼得又倒吸一口冷氣,卻沒躲開。

“你每次撒謊,”沈澤許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都不敢看著別人。”

陳溫僵住了。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這個習慣。

他不知所措地不斷後退,後背快要貼上墻面,身前的沈澤許則是步步逼近。

滾燙的體溫混著淡淡的茉莉香,在兩人之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我……”陳溫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眼睛都不敢看著對方。

沈澤許微微傾身,高出的那五六公分在此刻成了最暧昧的距離。

他的下頜很輕地抵在陳溫肩上,鼻尖幾乎觸到對方頸側那片敏感又白皙的皮膚上。

陳溫能感覺到眼前人呼吸時的熱氣,像羽毛般掃過自己的鎖骨,這個近乎擁抱的姿勢卻讓他發抖。

“我擔心你……”

陳溫踉蹌著後退,脊背終於抵上墻面,那一刻的涼意刺進皮膚,這才讓他混沌的思緒勉強清醒。

他想推開沈澤許讓這暧昧的氣氛消失,可男生的手臂橫在他身側,將他整個人困在這方寸之地。

他們離得太近了,近到能嗅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茉莉和桂花的氣息,但是兩人又離得太遠了。

空氣仿佛凝滯,連時間也都黏稠地拉長。

沈澤許捉住陳溫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那動作珍重得近乎虔誠,手掌與臉頰相觸的瞬間,陳溫甚至錯覺碰到了火焰,而不是沈澤許的手。

“……”他擡眼撞進沈澤許的視線裏。

那人眼底像是蓄著一池晃動的春水,溫柔得讓人心尖發顫,又藏著灼人的期待。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心臟在肋骨間橫沖直撞,震得耳膜嗡嗡作響。某種酸澀的情緒在胃裏翻騰,像是一把鈍刀來回磨著五臟六腑。

陳溫微微張開嘴,卻只嘗到喉間漫上的鐵銹味。

原來人在極度緊張時,真的會失聲。

“陳溫!沈澤許!你們人呢!!?”葉蕭雲的聲音突兀地炸開,像是一盆冷水猛地潑進滾燙的油鍋。

陳溫渾身一顫,如夢初醒般推開沈澤許。

走廊的聲控燈照了下來,陳溫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耳根燙得嚇人,心跳聲大得幾乎要蓋過腳步聲。

葉蕭雲走到拐角,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陳溫漲紅的臉上。

“你們在這啊!不過你們這是……?”

“咳咳,我們迷路了。”陳溫脫口而出,聲音幹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不敢瞧對方。

“哦——”葉蕭雲拖長了音調,眼神意味深長地在沈澤許面無表情的臉上轉了一圈,又笑嘻嘻地湊近陳溫。

“你臉怎麽這麽紅?太熱了?要不要給你來瓶汽水?”

“啊哈哈……好。”

陳溫勉強扯出笑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但臉上的紅暈怎麽也消不下去。

葉蕭雲又問:“咦,你嘴角的那個紅印是怎麽回事?”

陳溫慌忙解釋:“不小心摔的。”

“哦哦。趕緊回去吧!隔壁班的太猛了,再晚回去連菜湯都沒了!”葉蕭雲一邊往回走,一邊嘟囔:“倆大活人還能在這迷路,我都不想說你們。”

陳溫跟了上去,胸腔裏卻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他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沈澤許——那人正平靜地目視前方,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好像剛剛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一樣。

回程的大巴微微搖晃,玻璃窗上倒映出陳溫恍惚的側臉。沈澤許坐在過道另一側,兩人之間隔著的距離比任何時候都要遠。

窗外景色飛速倒退,陳溫的思緒不斷閃回到那個昏暗的走廊——沈澤許撐在墻上的手臂,落在他耳邊的呼吸,還有那個近乎虔誠的觸碰——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裏反覆播放。

“……”

他看向窗外,考試前讓老師保管的手機緊握在胸前,屏幕亮了一下,拉回他的思緒。

「黃曦:笑死我了。」

「溫馨提示:怎麽了?」

黃曦很快回了消息:

「欺負你的那幾個人,上了個廁所,不知道幹嘛了,被人打一頓,臉火辣辣的很。」

「溫馨提示:是嗎?」

「黃曦:早看他們不順眼了,還欺負你。」

「企鵝開心跳舞.jpg」

陳溫下意識瞥了眼沈澤許,對方正發著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側臉線條在暮色中冷硬分明。

他回過頭來,猶豫三秒,在虛擬鍵盤上敲敲打打。

「溫馨提示:我問你個問題。」

「黃曦:問!」

「如果有人親你,你覺得對方想幹嘛……」

這行字打出來又刪掉,反覆幾次才發送出去。

「黃曦很快回覆:帥的,想泡你;醜的,騷擾你。」

這條回覆讓陳溫心跳漏了半拍,手機差點脫手。

帥的?沈澤許確實是年級裏公認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猛地掐滅了。

「黃曦:哈哈,我開玩笑的,別當真。」

「怎麽了?前同桌,有人親你了?鐵樹開花了?」

看到這句話,陳溫更是慌亂地結束對話,手摸向沈澤許碰到過的脖子那裏,又是一陣臉紅。

大巴轉過一個彎,陽光灑滿車廂。

陳溫發現玻璃倒影裏——沈澤許不知何時轉過了頭,正靜靜望著他。

“……”

陳溫腦子裏嗡嗡作響,各種念頭像打翻的毛線團般糾纏不清。

電梯“叮”的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低著頭快步走出來,差點撞上站在走廊的兩人。

“喵~”

軟糯的叫聲讓他擡起頭,只見江夏懷裏蜷著一只灰撲撲的貍花貓。

小貓不過巴掌大,臟兮兮的毛上還沾著草屑,指甲裏有些褐色的泥土,乖巧地把腦袋搭在江夏臂彎裏。

陸晚枝正輕撓著小貓的下巴,聽到電梯處有動靜,便轉過頭去。

“晚上好啊,這是……?”

陳溫的目光在小貓和兩人之間游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角度的問題,他覺得江夏似乎瘦了許多。

“晚上好。我們在樓道裏發現了這只小貓,是公的。”江夏說,“不知道是誰家走丟的。我們問了這一層的人,都說不是他們家的。”

陸晚枝接過話頭:“她啊,想帶回家養,但某人自己都照顧不好,不敢養。”說著,她伸手戳了戳江夏的臉頰。

“算了吧。”江夏耳尖泛紅,抱著小貓往旁邊躲,“它這麽小……”

“怕什麽,”陸晚枝湊近江夏耳邊,帶笑的嗓音像融化的薄荷糖,“你養貓,我養你啊。”

話一出口,江夏整張臉頓時漲得通紅。

陳溫沒發現哪裏不對勁,說道:“養著吧,我看這小家夥和江夏姐挺投緣的。”

小貓適時地去舔江夏的指尖,粗糙的舌苔蹭得女生輕笑出聲。

陸晚枝卻是利落地打開房門:“我先去給它放個洗澡水,明天帶它去寵物醫院做個檢查。”

江夏用鼻尖蹭著小貓濕漉漉的鼻子:“那……就叫你大少好不好?”

小貓奶聲奶氣地“喵”了一聲,尾巴尖勾住她的手腕,似乎對這個名字很滿意。

陳溫見江夏小心翼翼抱起小貓那專註的神情,嘴角不自覺揚起,但目光落在她明顯消瘦的臉頰時,笑意又淡了下來。

“江夏姐,你最近怎麽瘦了這麽多?”

聞言,江夏的手指忽然收緊,小貓不滿地“咪”了一聲。她慌忙放松力道,睫毛快速扇動幾下:“就……減肥啊,雖然已經夠瘦了,但還想再……”

“晚枝姐她知道嗎?”陳溫打斷江夏,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她突出的腕骨,“太瘦對身體不好。”

“她當然不同意。”江夏低頭用指尖梳理小貓的毛,聲音輕得像嘆息,“所以現在每頓飯都要盯著我吃完,碗裏的肉堆得跟小山似的……”

“水放好了。”陸晚枝挽著袖子從屋內走了出來,她敏銳地察覺到怪異的氣氛,挑眉看向兩人:“在聊什麽,這麽起勁?”

“沒、沒什麽!”江夏抱著小貓快步往浴室裏走,“我來幫它洗澡……”

陸晚枝伸手攔住她:“記得把袖子卷高些,上次給流浪狗洗澡把自己淋成落湯雞的是誰?”

陳溫見沒他什麽事了,便匆匆道別:“我先回去了。”

“嗯……明天記得過來嘗嘗我做的水果茶。”

“好。”

他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陸晚枝溫柔的叮囑,還有小貓奶聲奶氣的叫聲……

關門聲隔絕了所有聲響,陳溫靠在自家門板上,腦海裏又閃過沈澤許埋在他懷裏的一幕。

他滑坐到地上,把發燙的臉埋進膝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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