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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喝綠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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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喝綠豆沙

日風在耳邊呼嘯,陳溫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搖晃,視野模糊,意識也好像浸了水的棉花。

沈澤許的呼吸聲異常清晰,比平時急促些,帶著克制的喘息,拂過他額前的碎發。

醫務室的門被一腳踢開,風鈴劇烈晃動。

一進門,主任便認出了兩人,她眉頭微皺,說:“怎麽回事啊?又低血糖了?”

沈澤許“嗯”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陳溫身子放在病床上。

主任問:“還好嗎?”

陳溫緩和了些,點點頭。

主任端來一杯糖水,遞到陳溫嘴邊:“喝下去,慢慢來啊。”

甜膩的糖水滑過喉嚨,陳溫的手終於不再發抖。當視線徹底聚焦時,他看見醫務室天花板上有塊黴斑,形狀像只歪嘴笑的柴犬——這發現讓他僵住。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沈澤許把他打橫抱起,他癱在人家懷裏重覆說“看不見了”,甚至還在顛簸中下意識摟住了對方的脖子……

陳溫當時根本不是“失明”,而是低血糖到連控制眼球的肌肉都罷工了。

所以沈澤許看到的……大概就是雙翻到天靈蓋的白眼。

“咳!”陳溫被口水嗆到,整張臉埋進掌心。

他現在寧願自己是真的瞎了,至少不用面對正站在藥櫃前的沈澤許。

沈澤許看他表情不太好,便問:“還暈嗎?”

陳溫死死盯著那只黴斑柴犬,幹笑兩聲:“哈哈,沒事。”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挖一個地洞,鉆進去永遠不出來。人怎麽可以經歷這麽尷尬的事?

又安慰自己道:沒事沒事,人的一輩子很短。人生沒有那麽多觀眾。

“你又沒有吃早餐嗎?”主任關切地問道,她的目光落在陳溫略顯蒼白的臉上。

陳溫輕輕地搖頭,聲音有些虛弱:“早上吃了一塊面包。”他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乎那面包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多的飽腹感。

主任嘆了口氣,不禁皺起了眉頭,嚴肅地說:“那你之前早上是不是都沒吃?”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陳溫的習慣問題。

被主任一語道破,頓時有些尷尬,陳溫低著頭,不敢直視主任的眼睛。

見狀,主任語重心長起來:“這可不行,你每天都要吃早餐,不然身體怎麽吃得消呢?長期不吃早餐很容易導致低血糖,這會影響到你的學習和身體健康的。”

陳溫心裏也明白自己這樣做不對,於是乖巧地答道:“好的,老師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會再犯了。”

他眨著那雙清澈的眼睛,誠懇地向主任保證。

主任說:“還有下次?”

陳溫說:“絕對沒有!”

經過短暫的休息,陳溫恢覆得差不多了,主任叮囑幾句,便讓他們回教室好好上課。

回到教室後,體育課都結束了。

陳溫疲憊地趴在桌子上,臉頰緊貼冰涼的課桌,臉朝向走廊的窗戶看去。

林宇舟半個身子探進窗口,跟屋內女生嘻嘻哈哈說著什麽。那女生正是那天在食堂遇到的人,2班的英語課代表——李清依。

開學那會兒,有幾個英語成績好的同學提前去英語培訓班了,李清依就是其中一員。

女生笑容燦爛,眉眼彎彎,而林宇舟也是一臉輕松愉快,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帶著一絲甜蜜的味道。

陳溫收回目光,偏過頭,窺視沈澤許。

沈澤許察覺到他的視線,低頭問:“怎麽了?”

“沒事。”陳溫淡淡回道。

就在這時,林宇舟的聲音從窗戶邊傳來:“老沈!1班有人找你!”

陳溫順著聲音看向門口,是那天在奶茶店遇見的女生。她正站在門外,手裏捧著一盒精致的巧克力,包裝紙上印著一朵向日葵。

沈澤許起身走了過去,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籠住那個女生,像一堵築起的墻。

零碎的對話聲漏出來:

“抱歉。”

“這樣啊……”

女生的表情由期待轉為失落,最終帶著巧克力離開了。

沈澤許拉開椅子坐下,陳溫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她找你做什麽?”

其實他大概猜到了,但還是想聽聽沈澤許怎麽說。

“沒事。”男生簡短地回了句。

到了飯點,林宇舟叫上了班長葉蕭雲,四人並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還沒走到食堂門口,林宇舟好像看到了什麽,猛地將葉蕭雲撂倒在地。

“哎呀!你幹嘛啊!?”葉蕭雲摔了個措手不及,不滿地喊道。

“沒事沒事,鍛煉你的反應能力,哈哈哈。”林宇舟邊笑著,邊伸手將葉蕭雲拉了起來。

陳溫順著林宇舟的目光看去,李清依正蹲在不遠處,逗弄著“學姐”,學姐是一只胖乎乎的橘貓。

學校裏有許多流浪動物,學生們都很喜歡它們。校方經過討論,決定將這些小動物留下來,並給它們打了疫苗,為校園增添了一絲生氣。

葉蕭雲瞥了林宇舟一眼,把書包背在胸前,往縫隙裏看他的手機,而後他篤定地說:“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林宇舟側過頭問:“你怎麽知道?”

“我加了食堂阿姨的微信。”葉蕭雲拱了拱胸前的書包,“她說今天特意給我留了一份。”

“還不是因為食堂阿姨喜歡你。”林宇舟一把攬過葉蕭雲的肩膀,笑道:“我的那一份呢?”

葉蕭雲五官雖然不出眾,但臉是討大人喜歡的,從食堂阿姨到宿管大爺,沒有不喜歡他的老一輩。

葉蕭雲笑著撞了下林宇舟的肩膀,說:“舟哥,你這話說的,我靠的是人品。”

林宇舟兩手抱胸:“你還有人品這東西?上次打籃球耍賴的是誰?”

“那是戰術!你不懂。”葉蕭雲理直氣壯地反駁。

兩人一路打打鬧鬧地排隊,陳溫則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時不時瞥向沈澤許。

食堂裏早已排起了長隊,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氣。

沈澤許站在陳溫前面,他能聞到沈澤許身上淡淡的茉莉花味,清新又帶著一絲冷冽。

他總覺得熟悉,卻記不起什麽時候聞過。

買好飯菜,他們找了一處空位坐下。

“哇~好香的糖醋排骨啊。是誰沒有買到啊,真可惜了,怪香的。”葉蕭雲夾起一塊排骨,故意在林宇舟面前晃悠。

林宇舟眼都不擡,淡定地回了一句:“我媽說不讓我和傻子玩。”

葉蕭雲輕笑出聲:“呵呵,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

林宇舟翻起白眼:“呵呵,誰理你?”

兩人在陳溫對面鬥起嘴來,越說越激烈。

陳溫夾起一筷子土豆絲,慢吞吞地咀嚼著,眼神有些渙散,顯然沒什麽胃口。

他的身形極為清瘦,修長的身軀裹在寬松的衣衫裏,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沈澤許註意到陳溫的異樣,他側過頭問:“不吃多點?”

陳溫從混沌中清醒,勉強起嘴角:“沒什麽胃口。”

“什麽都不想吃嗎?”沈澤許繼續追問。

陳溫低頭想了想:“也不是……有點想喝綠豆沙。”

“好。”沈澤許沒多說什麽,放下筷子。

正在打鬧的林宇舟和葉蕭雲見狀,不由得停了下來,楞楞地看著沈澤許站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林宇舟率先開口:“怎麽了老沈?”

“我去買點東西,你們先吃。”

沈澤許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座位。

陳溫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有些發怔。

明明只是隨口一提,卻有人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甚至立刻付諸行動。這種被重視的感覺,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餐桌另一頭的同學們吃完離開,又來了一群人坐下。他們看起來流裏流氣,不像善茬,帶頭的那位陳溫覺得眼熟,但始終沒有想起那男的是誰。

過了一會兒,林宇舟和葉蕭雲不吵了,餓得已經將飯菜一掃而空,而陳溫只動了幾口番茄炒蛋。

林宇舟看了一下陳溫的餐盤,忍不住問道:“你不多吃點嗎?”

葉蕭雲也湊過來附和:“是啊,小心又低血糖了。”

陳溫低血糖的事不知道是被誰傳了出去,班上的人都知道這事。

他瞥了沈澤許的餐盤一眼,飯菜涼透了不少,隨後道:“我沒事,不過沈澤許怎麽還沒回來?”

林宇舟正要開口說些什麽,旁邊忽地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哇,沈哥,這麽難買的綠豆沙你都搞到了?”葉蕭雲眼睛一亮,語氣裏滿是崇拜。

林宇舟誇張地喊道:“請我們喝的?老沈我愛你!”

“嗯,別愛我。”沈澤許淡淡地回了一句,將四杯綠豆沙放在桌上,“分一下。”

“沈哥大方!威武!帥氣逼人!!!”

林宇舟和葉蕭雲在一旁歡呼雀躍。

“這杯給你。”沈澤許將一杯綠豆沙推到陳溫面前,順便插上吸管。

“啊……謝謝。”陳溫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指尖觸到杯壁,溫度剛好。

“我們趕緊回教室吧,快到午休時間了。”林宇舟和葉蕭雲率先起身,端著餐盤離開了。

陳溫看向沈澤許,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不多吃點嗎?”

沈澤許輕聲回道:“沒事,我不餓。”

陳溫說:“再吃點吧,我等你。”

“你是在擔心我嗎?”沈澤許說。

“什麽!”陳溫紅了耳朵,這簡直就是汙蔑,“我只是覺得這樣很浪費糧食罷了!”

也許是把陳溫的話聽進去了,沈澤許坐下開始吃有些冷掉的飯,陳溫在一旁等他,直到沈澤許說“飽了”。兩人才準備離開,目光卻被旁邊一桌人吸引了過去。

“哐當!”

四個餐盤被隨意扔在桌上,殘餘的湯汁濺到桌面,那四人嬉笑著起身,絲毫沒有收拾的意思。

“哎呀,同學!”打掃的阿姨小跑過來,說:“食堂規定要自己收餐盤的……”

為首的男生猛地轉身,校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猙獰的紋身貼。

他說:“關你屁事啊?飯堂你家開的?老子愛放哪放哪!”

說著,他伸手一推——

阿姨向後踉蹌的瞬間,一道身影閃電般掠過。穩穩扶住她單薄的肩膀,而那身影被撞得後退半步,後背抵上餐桌邊緣。

“您沒事吧?”陳溫的聲音極溫和,目光卻死死鎖住對面。

阿姨驚魂未定,連連擺手:“沒事沒事,同學謝謝你啊。”

陳溫說:“沒事就好。”

為首的男生看著這一幅“溫馨”的畫面,青筋暴起,抄起陳溫還沒有喝的綠豆沙狠狠砸向地面,炸開的聲音讓整個食堂為之一靜。

他道:“就你多管閑事是吧?”

隨之而來的是拳頭裹挾著風聲,陳溫瞳孔驟縮,他知道這一拳自己是抵不過的,便把臉偏過一邊,閉上了眼睛。

“哢。”

拳頭並沒有襲來,而是骨節相撞的悶響。

陳溫悄悄睜開一條縫隙——沈澤許不知何時出現在側面,五指如鐵鉗般扣住對方手腕。

“保安室的監控剛好壞了,”他的聲音不疾不徐,“你猜主任會更相信誰?”

為首的男生臉色由紅轉白。

他認得這張臉——上學期在升旗儀式上通報批評過他的學生會會長。

“你又想去辦公室喝茶了?上次打架的處分還沒消呢,這麽快就忘了?”沈澤許甩開他的手,說:“現在,立刻,道歉。”

男生後槽牙咬得發酸,猛地扭頭瞪向身後——

他那幫所謂兄弟,有人玩手指頭,有人歪著頭掏耳朵,還有幾個正不耐煩地咂嘴。

哈?說好的共進退呢?

現在倒成了他一個人扛下所有。那群所謂的兄弟,此刻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真夠義氣……

男生抹了把臉上的虛汗,說:“對不起!”這三個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毫無誠意。

沈澤許從口袋抽出紙巾遞給阿姨:“下午我還是會調監控,交到德育處的。”

男生知道被陰了,一臉陰沈。

陳溫這才想起來為什麽覺得這人眼熟了——他是開學考遲到、身上還有煙味的那個人。

男生低聲罵了幾句,帶著幾個同伴灰溜溜地離開了食堂。

剛剛的動靜很大,整個食堂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私語聲此起彼伏,卻沒有一人上前幫忙。

“行了,大家別看了。”

沈澤許一個眼神掃過去——

原本伸長的脖子齊刷刷縮回,此起彼伏的咳嗽聲響起,“吃瓜群眾們”默契地轉開視線。

阿姨滿臉歉意,連連鞠躬:“謝謝你們啊。”

葉蕭雲吸溜完最後一口綠豆沙,塑料杯底早就空了。他和林宇舟大眼瞪小眼——

那兩人是迷路了?

等殺回食堂時,正趕上最精彩的片段:沈澤許一個眼刀甩過去,全場吃瓜群眾集體表演“失明”。

林宇舟眼睛一亮,快步沖過來,興奮地說:“老沈,太帥了!剛才那一下簡直了!”

“可不!”葉蕭雲說:“楊子龍那貨,在沈哥面前慫得跟個掉毛的吉娃娃似的。”

林宇舟默默點頭,心想這比喻未免太侮辱吉娃娃。

沈澤許對兩人的奉承充耳不聞。

他的目光落在潑灑的綠豆沙上——黏膩的綠色液體正順著瓷磚縫隙蜿蜒,像條奄奄一息的小蛇。

他抽出隨身帶的衛生紙,單膝點地,抵著潮濕的地面,一下下擦拭著。

直到紙巾吸飽糖水,在他掌心團成個沈甸甸的球。

拋物線劃過半空,“咚”地落進垃圾桶。

阿姨見狀,急忙從口袋裏掏出錢,語氣誠懇:“真不好意思,讓你們綠豆沙灑了。這樣吧,阿姨請你們再喝一杯吧。”

陳溫伸手按住了阿姨翻動錢包的手,笑道:“阿姨不用!再說了又不是您打翻的,我們待會兒再買一杯就是了。”

說是這麽說,可是惠中的綠豆沙非常難買,要麽就是量非常少,一下就被搶完;要麽就是量多,但要排到猴年馬月。

兩人推讓了一會兒,阿姨終究拗不過陳溫,只好作罷。

走出食堂時,沈澤許突然駐足。

那杯沒開封的綠豆沙被遞到陳溫眼前,他說:“給你。”

陳溫怔了半秒,搖頭失笑:“不用了,一杯綠豆沙而已,再說了,它什麽時候都能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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