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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風血雨(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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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風血雨(十二)

天光漸明,高樓的玻璃幕墻開始反射金色的光芒,一點點刺破朦朧。空氣裏的風帶著熱氣,還混雜著昨晚遺留的煙火氣。

一輛汽車駛入周家祖宅。

在客廳裏忙著沏茶的菲傭看見立馬向外走。

她看到周城驍從車裏下來,還帶著一個沒見過的女孩。女孩穿著樸素的T恤,臉長得白凈,氣質不俗。

他們徑直走進屋裏。

客廳裏坐在沙發喝茶的孫凝天聽到腳步聲,回頭,嘴角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接著,朝對面偏偏頭,示意他們坐下。

“奶奶好。”

“好。”孫凝天點頭回應她的這一聲,接著給他們一人倒一杯茶。

“怎麽摔了?腿還疼嗎?”周城驍淩晨突然接到菲傭電話,說孫凝天在臥室摔了一跤,周鎮輝跟瑪西埡都在泰國,他就趕緊回來了。

孫凝天彎腰指指右腳背上那個膏藥貼,“就崴了一下,事情不大。”說著,看向詩青隨,“還沒吃早餐吧?”

“嗯。”

“阿城說你喜歡吃菠蘿包。”孫凝天笑著招呼菲傭過來要她去把早餐端出來。

吃完早餐,孫凝天拉著詩青隨手叫她陪自己到花園裏走走。

一只橘黃色小貓竄出來,在孫凝天腳邊蹭。

孫凝天在笑,把它抱起來,接著兩人面對面坐在小茶桌旁邊的白色椅子上。

菲傭把茶水端了出來。

“這小貓我養了十年了。”孫凝天在摸窩在她腿上的小貓,“最近胖了不少,我都有點抱不動。”

詩青隨便順著往下問了句:“它叫什麽名字?”

“橘子。”孫凝天又摸了兩下橘子,之後擡頭,對上她的雙眼。

詩青隨知道,她有話想說。

“阿隨,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你這個人嗎?”

她默言,靜靜等她接下來的話。

“知道阿城喜歡你,我越了解你這個人越覺得你很像我養的這只小貓,看似高冷但又有可愛之處。”

詩青隨手指摩挲著茶杯,視線在橘子身上停了幾秒,“是挺可愛。”

孫凝天笑著擡頭,“你說你還是小貓?”

詩青隨平靜的臉上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我們。”

孫凝天臉上笑更顯,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橘子不願意在她腿上多待,跳了下去,孫凝天看著它跑開,視線再度落在對面女孩臉上。

“這次的這個局,你覺得能破嗎?”

詩青隨低頭望著茶杯,手腕佛珠入眼,怔然短促,微側頭,目光從孫凝天的肩膀旁邊,眺望遠處那顆冉冉升起的太陽。

“太陽會落山,但也總會有升起的時候。”

孫凝天順著她目光回頭。初生的太陽是不刺眼又溫暖的,這麽看著,讓人覺得舒心。

“確實。”她話語裏帶著對詩青隨這句話的認同,也帶著對她這個人人格的欣賞。

當初周城驍為救她母親出車禍昏迷不醒時她調查過詩青隨這個人,她的人生過得並不安穩,幾歲時遭受父親拋棄同母親生活在泰國貧民窟,十幾歲遭受校園暴力,十五歲輟學打工,十九歲那年生日母親被人陷害去世。所有的這些她都抗了過來。

是個能成大事的人。

中午吃過飯後詩青隨在周城驍房間睡了一覺,醒來是下午,天空被染上日落的金黃,孫凝天把她帶到自己房間,給了她一條裙子。

一條黑色的吊帶裙,裙擺開著恰到好處的高叉。

“今晚有場活動,我腿腳不便,你跟我一塊去吧,正好扶著我點。”

詩青隨怔了兩秒,點頭,“好。”

整場活動全權由周家操辦,邀請了當下所有高奢品牌商,當紅藝人,制片,導演,以及各家新聞媒體。

活動的開場,孫凝天站在臺上,八十歲的她穿著合身得體的西裝套裙,頭發全挽至耳後紮成低丸子,臉上有幾道皺紋,但雙眼卻那麽有神。

她對昂寇新推出的項鏈進行了簡短發言,接著,微轉身,看向臺子後面。

站在墻壁後面的詩青隨看到她眼神,緩緩走出去。

她穿著孫凝天準備的那套禮服,天鵝頸處戴著項鏈。項鏈的主體由極細的鉑金鏈節串聯,閃爍著冷冽而出純凈的光澤,中間是水滴形鉆石吊墜。

孫凝天扶著站在身側的詩青隨的腰,場下有些人已變了臉色,不太懂孫凝天這時什麽意思。

“詩青隨,是這條項鏈的代言人,她也是昂寇簽約的終身代言人。”

詩青隨平淡的眸光湧上一絲波瀾。

她知道孫凝天帶自己來是想幫她說話,但代言的事在她意料之外。

孫凝天望著她,微笑恰到好處,“這小姑娘人挺不錯的。”她摸著她頸間的項鏈,水晶吊墜的中心隱隱閃著金色的微光,“就像這顆吊墜,外表看似普通,實則內裏是塊發光發亮的金子。”

詩青隨擡眸,對上孫凝天的雙眼。

臺下,響起如雷貫耳的掌聲,攝像機對著她們,而在瘋狂閃爍的燈光之後,站在墻邊的周城驍直直望著她,嘴角仍是那樣的笑,漫不經心,雲淡風輕,眉眼卻又那麽深。

活動進行了兩個小時,結束後詩青隨坐上周城驍車離開,去的是她公寓的方向。

進入客廳,周城驍伸去開燈的手還沒碰到開關,她雙手勾上他脖子就吻了上來,周城驍頓了半秒,隨後,左手攬上她腰肢,右手把門推回去,將她整個人抱起來往臥室走。

激烈的擁吻著倒到床上。

空氣中只剩扉糜氣息。

進入的那一瞬間,她忍不住悶哼,緊抱著他,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語氣很輕,又喘著暧昧的氣息。

她說,周城驍,有一天你敢離開我我會把你殺了。

他笑,咬她耳朵,問她,那你呢。

“我會在想你的時候把你的屍骨挖出來,抱著躺在地上睡一覺。”

他低低的笑。

又往深處進。

“我也一樣。”

他們沈迷在這激烈的愛欲裏,一遍又一遍,做到天昏地暗,做到忘卻時間,做到她流出眼淚。

-

那天那一場活動在媒體界迅速傳播開,很多人對此進行討論。

討論周家這次的行為,更多的關註點還是在詩青隨身上。

有些人還是跑到她賬號下對她進行攻擊謾罵,喊著要她滾出娛樂圈,只有少數在幫她說話。

這次孫凝天無疑是做給外界看的,告訴外界詩青隨這次的事並不屬實。

有些人想要再找她合作,但很快就會被某家娛樂公司給按回去,甚至進行威脅。

想搞垮詩青隨的人太多,誰也不敢貿然去碰這蹚渾水。

傑文出去給詩青隨談商務還受了不少氣,每天唉聲嘆氣。

在他的第不知道幾回的“哎”之後,詩青隨煩躁嘖聲,“你哎鬼啊,要嘆出去嘆。”

煩人。把她好運都嘆沒了,麻將牌輸好幾回。

傑文嗨呀一聲,她雖然對這次的事沒說什麽但他看得出她心情很低落,那些人說的話太過分,什麽都臟水都往她身上潑,甚至謾罵她克死生母,說她媽的子宮是停屍房。

“我這不是著急嘛。”說著,又哎一聲。

以往這辦公室進進出出那麽多人,一會品牌商一會哪個導演,這會多冷清。

“阿隨!別氣餒!”

他忽然地咋咋呼呼,詩青隨都抖了下,徐徐睨向他,眼神冷到能殺人,“你再在我耳邊喊試試?”

傑文像沒聽見似的,拍拍她肩,接著在這屋裏一頓找,把之前對她有合作意向的導演都找出來,挨個電話聯系。

還真被他找著一個。

這人之前就給他們遞過劇本,只不過當時都被壓在別的下面,還沒看。

導演是個新人導演,一個30歲的女人,名叫伊立果。

傑文把劇本擺到桌上詩青隨身前。

劇本名叫《蝶引》,講的是一個叛逆少女離家出走後一年回來發現母親被人迫害成了植物人,找真相的過程中發現跟很多人都扯不開關系,於是她立下誓言要為母親報仇。

“怎麽樣?拍不拍?”

詩青隨粗略翻了兩下劇本,關掉手機屏幕,拿上包起身。

伊立果辦公室在九龍一條街巷裏,他們找上門的時候剛好在為這劇本的選角犯愁,立馬就拍板。

拍攝地在一個小村落裏。

大多數時候都連不上網。

傑文看她拍得辛苦,說要在裏面陪她。

電影開拍的一個月後,那天詩青隨在小溪裏拍一場跟人打鬥的戲,遠遠地她看見傑文過來,身邊還跟著個女人,她手裏帶著杯咖啡。

“好了這邊的場景結束!演員都休息一下吧!”

詩青隨洗掉身上的泥土上了岸,傑文他們恰好走到。

斯嘉菲把咖啡遞給她。

“醒了。”詩青隨看著她,接過咖啡。

“嗯。”斯嘉菲醒來一個禮拜了,前天才出院,回家看了媽媽,媽媽現在已經痊愈出院了,傑文還把這段時間詩青隨的狀況都告訴了她。

“他說你想喝這個。”

詩青隨掃一眼傑文,眼神冷漠。她在這拍了一個月下來每天淩晨才收工,困得要死,想喝杯咖啡提提神,傑文這人每回就帶個人來笑嘻嘻說忘了。

“還好意思說。”她淡聲抱怨一句。

傑文笑著擺手說句嗨呀。

那天晚上斯嘉菲沒有出去,在她房間裏搭了張小床。

洗完了澡,詩青隨準備睡覺。閉著的雙眼感覺有道陰影壓過來。

她睜眼,看到斯嘉菲站在床邊,冷不了丁,一聲不響。

“幹嘛?”

斯嘉菲擡起右手,掌心裏是個小藥盒。她膝蓋被擦傷了,看見她的時候就註意到了。

“塗了藥再睡吧。”

詩青隨掀開被子坐起來。

這屋裏燈光不算亮,有股淡淡的潮氣,斯嘉菲蹲在床邊,細細給她膝蓋擦藥膏。

詩青隨看著齊劉海下她那雙那麽認真的貓眼,忽然想逗逗她。

“我現在只有這一個戲拍,接下來也沒行程,可能沒錢給你發工資了。”

自泰國那場車禍後詩青隨把她從周城驍那要了過來,工資從她這出。

斯嘉菲手微頓,擡頭看她一眼,眼眸微動,又低了下去,語氣篤定又平淡:“不可能,你名下有三家烘焙店,還有詩本光希的股份跟好幾處不動產,不會沒錢。”

“你調查我?”

斯嘉菲感覺得到她呼吸一沈。

“...略查。”這些都是在她剛接到詩青隨這份工作的時候查的,當時不喜歡她,但她挺有錢,人也大方除開工資外所有消費都報銷,所以...

“好了。”斯嘉菲合上藥膏蓋子站起來。

她在這裏待了三天,後來每回傑文過來她也會跟著來。這邊小村落裏蚊蟲多,斯嘉菲記得詩青隨說傑文怕毛毛蟲,每回他喊自己加菲貓的時候就拿那玩意嚇他,他都快被嚇出心臟病了。

周城驍時不時也會進來,同時在外面查當初下藥和車禍的事。

下藥的事很好查,當時有證人在場。

牽涉的人有好幾個,宗正豪,安娜,謝和安,還有泰特。

安娜給她酒裏下藥之後宗正豪把暈倒的她帶走,接應的是謝和安跟泰特,把她帶去了紅燈區裏面,那些男人就是他們找來的。

車禍的事情有點難查。

那輛沒有車牌的車被扔在荒郊野外的一處泥潭裏,幾周後他們才找到的,指紋早就沒了。

什麽證據都找不到。

直到...周城驍發現馮可心跟安娜在泰國見面。

“這事還有馮可心?”

詩青隨聽著他帶來的消息,三明治往車上一撂,皺眉看著他,他不提她都快把這個人忘了,“她們之前認識嗎?”

“不認識。她之前吳宇軒領了證,半年前劉碧琳出獄,沒出一個月攀上一個房產商,把人家大老婆擠下去直接上位,馮可心轉頭又把吳宇軒甩了,在你出事那段時間她頻繁往返泰國跟香港。”

詩青隨眉頭一鎖,“她給我下藥?”

“下藥這事沒她,但網上那些謠言都是她跟安娜聯合散播出去的,那天晚上撞你們的車就是她雇的人。”

詩青隨罵了句操。

媽的一幫人合起夥搞她。

“今晚出去?”周城驍問她。

“不急,等我先把這部戲拍完。”

就讓他們再多跳會。

這部戲拍了將近五個月。

結束那天周城驍來接她出去。

手機開始有信號。

她打開隨便看兩眼。外界對她的惡意言論仍沒有休止,她沒怎麽看。

有條新聞彈了出來。

標題寫著:泰國某星級酒店的兒子泰特前不久於家中浴室遭人殺害致死,兇手是個十歲的小女孩,水果刀割下泰特頭顱,下手穩狠,一招致命,目前蹤跡不明。

她關掉屏幕,臉側向窗戶。

五個月都沒出過村莊,看著那些高樓,倒有些陌生了。

這五個月裏大多時候她都感覺很疲憊,不是那些謠言帶來的,也不是拍戲的辛苦,這部戲跟她的經歷很像,每當拍到女主角為了真相、覆仇而奔波、隱忍、憤怒,就讓她想起吳嘉欣剛去世那段時間。

一遍又一遍被那些痛苦敲擊心臟。

界時,香港黎明,第一縷陽光灑落在車窗內她的臉上。

那是很暖的。

讓人有種重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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