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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魂悸以魄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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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魂悸以魄動(三)

祝元卿說好,拉住她一只手,道:“我左手寫字不方便,你有空來幫我,好不好?”夢真眼波一轉,道:“我高興就來,不高興就不來。”

祝元卿笑道:“自然,誰還能強你不成?”

作為上位者,他能有多少耐心?夢真很好奇。

回到家,她又聽見隔壁的笛聲,清脆明快,像雲雀振翅高飛,越過山川草原。她爬上墻頭,看著花斷春,這絕色美人真是兇手麽?

雖說人不可貌相,夢真也看了不少蛇蠍美人的故事,但容貌依舊能左右她對人的判斷。她不相信花斷春會殺人,祝元卿懷疑他是出於同類間的敵意。

大概在祝元卿心裏,她身邊的美男子都是可疑的。

花斷春瞥見墻頭上探出的腦袋,那神態與上回偷窺他的祝元卿一模一樣,當時便覺得奇怪,祝元卿深夜與夢真幽會也就罷了,登墻偷窺男人,不像狀元郎,倒像小姑娘。

現在他明白了,上回也是夢真,她和祝元卿換魂了。

紫玉斝果然在梁家。

他轉過一張笑臉,朝夢真招手,像勾魂的花魅。夢真卻下去了,沒一會又來了,抱著一壇酒,跳下來,笑道:“我不白聽你的。”

花斷春拿出一對夜光杯,與她坐在石凳上對飲,道:“聽姨娘說,你不要金公子了。”

夢真坦然道:“我跟祝大人的事被他知道了,過不下去了。”

花斷春道:“祝大人那樣的才俊,尼姑見了也動情,何況是你。”

夢真嘆了口氣,道:“話雖如此,我不該越界。”

花斷春道:“忠貞是相互的,金公子不曾對你忠貞,你和祝大人在一起也就少了愧疚。這是人之常情,不必自責。金公子若為你改了風流本性,你會越界麽?”

夢真沒想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從不指望金玉楣對自己忠貞,給他的愛也是有所保留的,因為愛得深了,容易受傷。

此時想了想,他若忠貞不二,她自會多愛他一些,面對祝元卿也會多一些猶豫,但究竟會是怎樣的結果,不好說。

“也許不會。”她沒有高估自己的操守。

花斷春莞爾一笑,道:“妹妹是個實誠人,你要嫁給祝大人麽?”

夢真不語,一味飲酒,花斷春睇著她,道:“妹妹有什麽顧慮,不妨說出來,我替你出出主意。”

夢真一手支頤,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怕他變心,我鬥不過他。”

花斷春沈吟片刻,道:“我知道一個偏方,取你和他的頭發各七根,子時燒成灰,攪在合歡花酒裏,月圓之夜共飲,他便會對你死心塌地。”

夢真翻白眼道:“我才不信呢。”

“真的,我有個朋友,就是靠這個方子娶了花魁娘子。”

屈家父女是前日失蹤的,夢真將花斷春灌醉了,問他前日的行蹤。他說他去了六合,中午在辛記酒樓吃飯,點了一碗燒豬頭,極軟爛香糯。

夢真叫來丫鬟,送他回房,自己翻墻回家。次日是梁幽燕的生日,她不喜歡過生日,自夢真有記憶以來,每年她的生日,都只是吃碗長壽面了事。不置戲酒請客,知道的人少,送禮的人也少。

那種冷清,壓抑,仿佛她過生日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今年夢真做了行首,想操辦一番,一來顯孝心,二來好收同行的禮,也是給他們機會巴結自己。做人不能太高冷了,尤其是在生意場上。

半個月前,她便說了這個意思,梁幽燕不答應,道:“你給你爹過生日,也是一樣的。”

夢真道:“陶老爺做行首的時候,年年生孩子擺酒,收了多少禮。咱們家人本來就少,您又不肯作,我虧死了。”

梁幽蘭道:“姐姐為什麽不肯作?”

梁幽燕淡淡道:“人多了,我嫌煩。”

因此今日也沒幾個人上門拜壽,倒是祝元卿一大早派人送了壽禮來。

榴枝笑道:“鬼門關走了一遭,還想著夫人的生日,真是難為他了。”

夢真心裏受用,嘴上偏道:“他在我家兩個月,老爺夫人好吃好喝地供著他,他若不知感恩,還是人麽?”

走到廳上,梁幽蘭打趣道:“我看姐姐就要做狀元郎的丈母娘了。”

梁幽燕穿著家常衣服,頭上戴著兩根金簪,並無多餘裝飾,道:“別胡說,我沒那個福氣。”

一家人說著話,小廝捧著個朱漆匣子走進來,道:“有位爺讓我把這個交給夫人。”

紅彤彤的匣子,喜慶又血腥,隱隱透著殺機。

伍簡與梁幽燕不約而同地流露出戒備之色,對望一眼,叫他放下。伍簡拿刀挑開匣子,沒有暗器毒煙,一只拳頭大小,憨態可掬的金兔蹲在匣中,奇光爛然,口銜紅箋,上寫:華枝春滿,雲鶴歲安。

梁幽燕臉色驟變,似驚喜,似悲痛,怔了片刻,沖出大門,四下張望。來來往往的行人,站著閑談的老翁,蜷縮一角的乞丐,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伍簡拉她一把,道:“他沒臉見你,算了罷。”

淚水流了滿腮,她扶著伍簡,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夢真疑惑不已,問道:“娘,這金兔是誰送來的?”

梁幽燕不答,伍簡道:“是一個多年不見的朋友。”

夢真尋思送金兔的人必定與密室裏的秘密有關,便沒再問。梁幽蘭也是一臉疑惑,欲言又止。回到廳上,梁幽燕呆呆地瞧著金兔,淚眼中浮起一股恨意,啪地一聲合上匣子,推給夢真,道:“你拿去罷。”

夢真接過來掂了掂,喜笑顏開道:“我的親娘哎,有一百多兩呢!我不能白拿您的,前日學了兩支曲子,我唱給您聽。”說罷,真個唱起來。

哄得梁幽燕破涕為笑,梁幽蘭也跟著湊趣,稍後花斷春過來拜壽,一起吃了飯。

下午,夢真去了趟屈匠人家,沒查出什麽。回來釀酒,不一會兒,雨淅淅落下。夥計敲門,說孫舉人在前邊吃酒,被上菜的夥計淋了一身熱湯,鬧著要見她。

如今敢在梁家酒肆鬧事的人少,因為眾所周知,祝元卿是這裏的常客,夢真是他提拔的行首,算得上半個親信。打狗還要看主人,何況是美麗的女親信。

孫舉人也是氣性大,喝多了,忘了這一層,脫了臟衣服,只穿著褲子,破口大罵。夢真走上來賠禮,他提高嗓門,罵得更起勁。

“看看你這店裏的夥計,端盤的手比娘們還軟,兩只眼睛長在後腦勺上!也是,一個拋頭露面的女人,心思都在賣弄風騷上,能調教出什麽像樣夥計?”

夢真怕濺上他的唾沫星子,退開兩步,好容易等他罵完了,酒菜全免,賠了一身新衣服,才把他送走。

金家的小廝走進來,哀求道:“奶奶,爺在賭坊輸了三千多兩,不肯走,您快去勸勸他罷!”

夢真受了一肚子氣,趕到賭坊,金玉楣坐在賭桌旁,臉頰泛紅,帶著醉意。左右兩個美人拿著籌碼,幫他下註。夢真上前奪過籌碼,金玉楣餳著眼看見她,揚起唇角。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錢。”

夢真心中煩躁,耐著性子道:“別賭了,回去罷。”

金玉楣摸向她的臉,道:“你今晚陪我,我便回去。”

夢真揮開他的手,將籌碼換成錢,揪著他的衣襟,走出了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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