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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騎馬客京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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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騎馬客京華(五)

黎明時分,城門甫開,婦人便與夢真作別,說是要去投奔堂姐。夢真獨自走到一個餛飩攤前坐下,要了一大碗雞絲餛飩,又加了一份雞絲和兩顆蛋。

她早已饑腸轆轆,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攤主切雞絲,全然未覺身後樓上一男一女的註視。那男子正是昨夜破廟中與她交手的劍客,而那女子,竟是她救下的孩子娘。

原來這兩人本是一夥,孩子不過是博取同情的道具。

此時女子已換了一身裝束,眉目間的怯懦蕩然無存,眼神淩厲得仿佛能毒倒三十條大漢。她一只手隨意搭在男子緊實的臀上,道:“她當真是那人的女兒?”

男人面無表情,仿佛被摸的不是他的臀,道:“絕不會錯。”

夢真風卷殘雲般吃完,徑直去找祝元卿。

狀元郎住在雨籠胡同裏,小小的宅院,死過七個人,是遠近聞名的兇宅。左右都沒人敢住,格外清幽。祝元卿一看便喜歡,誰知搬進來第一晚,小廝松煙便發燒了。

祝元卿正在院中煎藥,敲門聲響起,他去開門,見夢真面帶憂慮,道:“梁小姐,出什麽事了?”

夢真將昨晚與萬哲手下動手始末,說了一遍。

祝元卿驚奇道:“你……會武功?”

“學過一點。”夢真鎖著眉,咬了咬嘴唇,道:“祝狀元,能否請你去看看我表哥?我怕萬哲報覆他。”

祝元卿寬慰道:“不必擔心,我已將案情疑點告知鄧兄,昨日鄧少卿行文刑部,要求移交人犯覆審。萬哲若在這個時候報覆你表哥,豈不是授人以柄?”

夢真聽說覆審,轉憂為喜,感激道:“祝狀元,您真是我們的大恩人!若能洗清表哥冤屈,我一定給你立個長生牌位,朝夕供奉!”

祝元卿笑了笑,道:“你該擔心自己,萬哲既然盯上你,便不會善罷甘休。他有權有勢,你武功再高也不是他的對手,最好躲一躲。”

夢真點頭,聞到他身上的藥香,道:“你生病了?”

“是我的小廝病了,正在煎藥。”祝元卿側身相邀:“進來吃杯茶罷。”

小院幹凈整齊,一根雜草也無,隔壁的杏花開過了墻,落英霏霏如雪。

夢真接過狀元郎親手烹的茶,坐在石凳上細品,香氣芬馥,甘醇無比。她沒吃過這麽好的茶,連吃了兩杯。

祝元卿看著她,面露躊躇之色,似乎有什麽難以啟齒的話,半晌道:“梁小姐,你聽說過花間煞麽?”

花間煞是個淫賊,專挑才子下手的女淫賊。秦淮河邊多才子,也有許多花間煞的傳說。夢真聽說她神出鬼沒,愛穿粉鞋,戴茉莉花,被她挑中的才子會先收到帖子。七日內,她若不能得手,便算她輸了。

“祝狀元,你收到花間煞的帖子了?”

祝元卿耳根微紅,略顯尷尬地點了點頭,進屋取出一幅花箋。上面題著一首七言絕句,夢真有幾個字不認識,連蒙帶猜,大致明白是首艷詩。

狀元郎神色窘迫,低聲道:“我身為男子,實在不便為此等事驚動官府。梁小姐既然身懷武藝……不知可否暫做我的護衛?”

男女有別,做他的護衛於禮不合,但夢真向來不拘小節,爽快應道:“好啊!我倒要看看這個花間煞有多大本事。”

祝元卿展顏一笑,拱手道:“小姐高義,感激不盡。”

守護狀元郎的清白之軀,夢真琢磨這個任務,莫名覺得香艷,兩腮熱起來。

祝元卿垂下眼,面上也起一層紅暈。咕嘟咕嘟,爐子上的藥滾了,夢真幫他倒出來,端到耳房裏。

松煙躺在床上,捂著被子睡覺。祝元卿叫醒他,指著夢真道:“這是梁小姐,她武藝高強,見識過人,我請她來對付花間煞。”

松煙睡眼惺忪,嘟囔道:“爺不是說……”

祝元卿舀了一勺藥,堵住他的嘴。松煙被燙得齜牙咧嘴,瞬間清醒了幾分,會過意來,忙欠身堆笑道:“梁小姐,我們爺潔身自好,容不得宵小之輩玷辱。他身邊就我一個人,偏我身子骨又不爭氣,早不病晚不病,這個時候病了,只好請你多費心了。”

夢真道:“你安心養病,有我在,什麽花間煞,草間煞,都不能動狀元郎一根汗毛。”

祝元卿安排她住在西廂房。夢真寫了一封信,托人帶給榴枝報平安,免得他們擔心。榴枝收到信後,自是編了一番說辭,穩住了金家的小廝。

新科狀元拜會朝中重臣、同鄉前輩,與同年往來酬酢,諸般應酬絡繹不絕。夢真梳洗更衣,便隨祝元卿前往盧尚書府邸。

祝元卿遞了名帖,管家出來迎接,聽說夢真是祝元卿的表弟,讓她進了二門,在小花廳等候。夢真到了這裏,才知道什麽叫天上神仙府,人間宰相家。她很想出去逛逛,又怕丟了狀元郎的臉,只好憋著。

正是牡丹花開的時節,盧府有牡丹數百本,或赤如朱砂,或白若凝脂,或黃似蜜蠟,更有淺碧淡紫諸般異色,花團錦繡,迎風飄香,雍容富貴,名動京城。

祝元卿與盧尚書坐在花園裏,欲讓夢真也一飽眼福,道:“今日冒昧,攜舍弟同來。她久仰老大人山鬥之名,若能得聆老大人片言教誨,便是她天大的造化了。”

盧尚書是個隨和的老人,聞言便叫人去請夢真。夢真巴不得一聲,腳不沾地跟著小廝來了。江南的牡丹絕少,夢真驟然見了這滿園牡丹,驚喜非常。

祝元卿看著她走過來,唇角噙笑。

夢真向盧尚書行禮問安,盧尚書見她生得標致靈動,心下歡喜,吩咐管家:“去將我書房多寶格中那件青玉松鼠葡萄把件取來。”

不多時,管家捧來錦盒,盒中的玉把件質潤工精,甚是可愛。夢真望了祝元卿一眼,見他頷首,方道謝接過。

離開盧府,夢真拿出玉把件,道:“這個真的送給我?”

祝元卿道:“當然。”

夢真高興了一陣,又想起包荇的案子,便將心中的困惑對他說了。

祝元卿倚著車壁,若有所思,道:“方才盧大人講了一樁案子,是他年輕時遇到的,兇手砍下死者的頭,只為了掩蓋死者的身份。想來秦老媽家挖出來的屍體也是一樣。”

夢真一怔,道:“你是說那具屍體未必是肖岳氏?”

祝元卿道:“若不是肖岳氏,一切便說得通了。”說罷,吩咐車夫改道去鄧府,與同年鄧宏道說了一回話,方才歸家。

一個中年胖婦人正坐在院子裏洗衣服,見他們回來,忙站起身,雙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堆起殷勤笑容。

祝元卿對夢真道:“這位是任大娘,每日來此幫忙料理雜務。”又向任大娘介紹:“這是舍表弟梁珍。”

任大娘道個萬福,笑道:“我做了鵝油蒸餅,你們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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