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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宣府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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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宣府的真相

長樂在長公主府拿到賬簿的時候,天已經微亮。長樂擺手讓丫鬟把手旁的溫酒撤下,重新上了一壺濃茶,振了振精神後,才開始仔細翻查。

原本這種看賬簿的活直接交給楮雲便是,但她在拿完賬簿出宋府時,還是被府上守衛發現了,楮雲雖然身法和機關書法精巧,卻實在不擅長對陣,幾個回合下來,還是受了些輕傷。幸好出府前她還將原本找賬簿時,隨手拿取的一些金銀首飾,假意不小心掉落了一些,只讓他們覺得是尋常小賊,不至於那麽快打草驚蛇。

楮雲回去富春居修養前,還特意同長樂先說清楚了明面上賬簿裏的大致情況。主要也是那幾個世家每月固定去宋氏采購,且無一例外都是初一。

暗處賬簿大致是掌櫃的私下仔細盤查用的,記錄得格外詳細。再加上宋氏絲綢坊不只是出售布料、成衣和其他定制,還回收貴價絲綢,看得人頭昏腦脹,只能靠濃茶和殿裏點的龍樟香讓人清醒。

看完賬簿時天已大亮。賬簿中唯一和萬裕豐能扯上關系的,只有今年為拓展邊境絲綢貿易,需采購馬匹運輸貨物,往萬裕豐那送了20萬兩。但畢竟兩家是族親,照顧照顧邊境家裏人的生意,即使多給了些也沒什麽奇怪的。

另外就是今年從各個朝臣家中收的貴重絲綢出奇地多,大理寺卿、戶部侍郎、都察院禦史和兵部員外郎……可以說涵蓋了整個朔方各個不同機構。回收貴價絲綢一事是從元啟元年,也就是當今皇帝繼位後便開始了,前些年不過是逢年過節時幾匹幾匹地回收,每次幾百兩。直到三年前,這幾家來的頻率越來越高,每次都會來宋氏絲綢坊采購一些布料,但與此同時,也送來了不少“貴重絲綢”,拿著幾千兩的銀票回府。一直到今年,開始在每月的初一,如點卯般準時在每月初一出現,然後盆滿缽滿地回去,可想而知,其中必定有問題。

而絲綢坊的進賬來源頗雜,境外貿易、軍需衣物、甚至海運商貿,都有可能動了手腳,要在短時間內查到款項來源,實在是不容易,不如先抓起來,直接拷問來得快。

而且如果真同意歡所說,每次都是和昨日一樣,實際送來的是普通棉布,還覆蓋這麽多名官員,只能是合謀貪汙分贓,或者是背後靠著某位大人物,實際是行賄賂之事。如果是後者,能同時向這麽多官員伸手的,莫非是皇後?抑或是嘉貴妃?

無論是哪種,這積年累月的錢大致都是如這次朔北軍糧餉般被光明正大地“偷”來的,還有多少個軍營士兵或地方縣城百姓吃盡苦楚,地方長官或被收買,或只能像秦參將這般狀告無門……

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無論背後是哪位,都不是現在李淵他們一行人能夠輕易觸動的,把萬裕豐的宋延隆抓來,同秦參將一起,把大宣府的案子做個了結,同時把京城這幾位通過宋氏絲綢坊獲利的大臣一同治罪,以及這個洗錢的地方也一同端了,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的圓滿了,剩餘的真相交由陛下,聖意自有決斷。

現在得有人立刻去大宣府送信才行,府兵出城,恐怕很快就要驚動有心人了,自己需要留在京城中把握時局,萬一朝堂中有什麽動作也好及時出面。那就得派一個李淵信任的人前去傳信……長樂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楮雲,畢竟李淵知道楮雲是自己的人,但現在楮雲受傷,即便不考慮她的意願,快馬途中但凡出些意外,也只能是耽誤大局,剩餘的能讓李淵全盤信任的人也只剩下……

長樂來到荀意歡住處的時候,她正在廚房裏給自己煮面吃。已經是大年初二的早上,大多餐館也還沒有開門,連負責灑掃的林阿婆也還在兒孫繞膝,其樂融融中,冷冷清清的院子裏,只有廚房冒著裊裊煙火氣。

見院門口敲門沒有人應,徑直走進,輕敲過後推開了廚房的門。“意歡,怎麽只有你自己在這兒?”

認真添柴的荀意歡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縣主……不,長樂,你怎麽來這兒了?”她想起了上次分開的時候,長樂囑咐過莫要再喊她縣主的事了。

“今日來找你是有件事想找你幫忙,不過不耽誤這頓飯的事,你先吃。”長樂看著她挨著竈膛有些灰頭土臉的樣子,頗有些狼狽,但也格外有意思。

煮面的功夫耽誤不了太久,荀意歡沒有問過長樂,卻也給她盛了一碗。普通的陽春面,碗裏放了豬油,不僅燙了青菜還煎了雞蛋,還算豐盛。長樂也沒有推卻,兩人趁著熱乎勁,沈默這大口地吃完了這頓午飯。

“關於你說的宋氏絲綢坊的事情,我派手下人昨夜去夜探了一番,找到了他們暗處的賬簿……”事情的來龍去脈並不覆雜,長樂幾句話就講清楚了。

“那現在李淵豈不是有危險?那人既然能夠收買這麽多重臣,那必然是個大人物,現下丟了賬簿的事指不定已經被發現,如果邊境朔北軍的事再傳到他們耳朵裏,只要把李淵和萬裕豐的宋掌櫃除掉,不就可以擺脫軍餉貪汙一事和宋氏絲綢坊的關聯,減輕罪責?”聽完賬簿的事,荀意歡立刻就反應過來其中關竅。

長樂聽完她說的話也點點頭,對她的機敏聰慧也頗為意外。“所以現在需要有人立刻把這個事告訴李淵他們,讓他們立刻與我派去在路上的府兵一起,先把萬裕豐的宋延隆看押住,再讓秦參將與其一同入京受審,我會留在京城,把同李淵聯名的奏折寫好,同時看京城那些人還有什麽動作,見招拆招。原本我是想讓身旁李淵也認識的一名下屬去送信,但她卻因為昨晚意外受傷了,所以我才來找你,因為除了你,在京城恐怕我也找不到另一位他能完全信任的人了。”

荀意歡聞言只是意料之中的神色,連忙答應,“那可有什麽信物可供我與長公主府上的府兵相認麽?”

“我一早給你備好了,一塊是長公主府上親近侍從才有的玉佩,另外以防萬一,我還給你備了我的一封親筆書信,上面加蓋了長公主府的印章和我的縣主印章,封在油紙包裏了。”長樂隨即從懷中拿出來一個玉佩和一封油紙,遞給她,同時還有一個裝滿碎銀子的錦囊。

現在不是謙讓的時候,荀意歡把所有東西都塞入懷中,作勢便要起身。長樂趕緊再交代了幾句。“一路快馬騎官道過去最快,直接去往朔北軍營就行。到了驛站就拿長公主府的令牌讓他們換快馬,幹糧、水和馬匹我都給你備好了,此行辛苦你了,此次李淵的安危,一切就看你此行了。”

荀意歡轉頭去屋裏拿起那件鎏金貂皮裘,這件衣服是母親嫁妝,在南方時因為天氣濕熱,從未拿出來穿過,這次來京城科考,父親專門從臥房箱子裏中翻出來這件,讓她帶著。來到京城後只穿過一兩回,怕臟了不好洗後頭也少穿了,但此次是要急著趕路救命的,寒風刺骨下也管不上什麽臟不臟的事了。

直到荀意歡策馬揚沙離開小院後,長樂才想起來,她甚至沒來得及同荀意歡說此行的風險,既然李淵那可能有耳目盯著,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已經有人埋伏在最近的官道上,就等著直接切斷所有證據。但她又覺得,荀意歡肯定知道就像她一下就能猜到李淵有危險一樣,並且也不會因此有任何動搖,要不然就不會離開得那麽迅速果斷。

長樂有些羨慕了,羨慕他們有一個可以隨時為對方冒生命風險的摯友,不用每次遇到什麽事都只有一個人孤身面對……不過也只是一瞬,因為現在她有富春居,還有楮雲她們,人總要學會知足。

……

清晨程屬吏和錢副將醒來的時候,已經不見李淵的蹤影,生怕出什麽差錯,二人趕緊爬起來去出去找人。

“嗯……餘將軍這裏的早飯果然比朔北軍營那邊的好得多!我們果然沒有白來一趟!多虧了餘將軍不嫌棄,我們才能在這裏暫住一些時日。”李淵剛嘗了一口牛乳粥,便連連誇讚,把餘將軍原本正要開口趕人的話給噎在了嘴裏。

程屬吏和錢副將進到帳裏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其樂融融的場景。李淵趕緊招呼二人進來用飯,儼然一副沒把自己當外人的樣子,絲毫不在乎餘將軍和其他下屬的臉色頗有些難看。

早飯後,餘將軍提出了要一起去附近山林騎馬狩獵,李淵三人自然奉陪。在餘將軍一行人的故意分散下,李淵和餘將軍二人單獨進到了一片林子裏。

“李禦史,我知道你們想來查侵占民產的事,但我可以用家族聲譽來向你保證,我們鎮朔軍斷不會參雜其中,當然,萬全縣或其他幾樁案子,我這個鎮朔將軍也有責任,侵占的田產我都可以做主讓豪紳地主歸還,我還可以用私產額外補貼他們一些,這樣一來,這幾個案子李禦史於公於民都可以有個交代,也不用這大冷天的,再在外多奔波,李禦史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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