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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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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一言為定。”

新婚之後,一連過了數日南念慈都不見謝必平與自家親弟弟南遷之。

南念慈坐在院中,手中拿著針線,錦帕上是還未繡完的綠松。

她眉眼含笑,一種輕松愉悅之情將她環繞。

那日一早,謝必平早早醒來,見身旁女子恬靜的睡在自己身旁,小心翼翼的下床,穿著褻衣在院內打了一套拳。

“侯爺。”謝央端著熱水,見到打拳的人,行禮道。

“夫人還在睡,水帕放在這邊便好。”謝必平指向一旁供人休息的石桌。

謝央尊敬的應是,自小在主家便聽過侯爺的傳聞,敬佩之意溢於言表。

謝必平嗯了一聲,見謝央眉眼有些許熟悉,疑惑開口:“你是福伯的侄女?”

謝央放下銅盆,作揖道:“是,得老夫人看中,得賜謝姓,保護夫人。”

謝必平點點頭,“祖母目光定然不錯,我常常待在軍營,不常回來,夫人便有勞你了。”

“侯爺言重,照顧夫人乃我本分。”

“嗯好,忙你的去吧。”

謝央拱拳退下。

謝必平又打了遍拳,微微發汗才洗漱起來。收拾好後,去側臥換了一身勁裝,轉身往主臥看了眼還在睡的南念慈,才離開。

自己是不是把人累著了?

謝必平搖了搖腦袋,見到站在府門口牽馬等他的南遷之。

南遷之見到謝必平,抱拳喊道:“姐夫。”

“嗯,走吧,今天先去軍營,讓我看看,你功底如何。”

“是。”南遷之高興的應道。

等南念慈醒來,已經日上三竿。

她見身旁已經空空蕩蕩,只留下些許淺淡的氣息,她朝門外喚道:“阿央。”

謝央推門而入,見人披散著長發,單手撐著自己坐起,那白色松垮的褻衣,從一側肩頭滑落,露出白嫩的肩頭,肩頭上紅色綁帶旁那紫紅的痕印異常顯眼。

“哎呀,侯爺也是折騰夫人現在才醒。”謝央調笑道。

南念慈羞紅了臉,趕忙拉起自己的褻衣。

“候候爺呢?”

“侯爺一早就起了,見夫人還沒醒,便同小遷之去軍營了。”謝央端來銅盆放在桌上,將掛在手臂上的臉帕遞給南念慈。

南遷之跟隨謝必平來到軍營。

軍營內清一色都是光著膀子的漢子,一顆顆汗珠游走在小麥色的肌膚上,順著肌肉的紋理滴落在黃土濺起小片塵土。

“進了軍營可不像家中,你可要想清楚,若是犯了事,你就算是我小舅子也沒用。”謝必平開口說道。

南遷之抱拳作揖,“遷之明白。”

“既然你決定從軍,便從普通士兵開始做起。”謝必平點點頭,指向一旁正在操練的士兵,“日後你便跟著長生,他的小隊還缺一人。”

陳長生咧著大牙走了過來,“將軍。”

“嗯,長生,這是新來的兵,好好操練。”

“陳伍長。”南遷之朝來人抱拳。

“定不負將軍使命。”說完領著南遷之離開。

“將軍。”副將走到謝必平身邊,將人領到營帳中。

“將軍,斥候傳信,敵方集兵有十五萬,其中五萬騎兵,已到一線峽,四日後便可抵達一線。”

謝必平看向身前的沙盤,“不知他們究竟要作何打算,令斥候再探。”

“援軍可有消息?”

“暫無,可需要打探一番?”副將李玄問道。

“也不知是否出了什麽事。”謝必平擺弄著沙盤上紅色的旗幟,心虛煩悶。

聞仲伍掀開賬簾走了進來,收起以往一臉痞氣,表情嚴重抱拳道:“將軍,城內好似混入細作。”

“什麽?”

“是來往的商隊,已經扣押,等候審問。”聞仲伍道。

“要不都殺了。”李玄匪氣的半抽出刀。

謝必平直接否決,“不可,現下還未知其底細,若是無辜百姓,豈不失我軍心,民心。”

“可若真是細作,使我軍戰敗,該當如何?”李玄不滿道,要他說的,就應該都殺了,便可省去許多麻煩。

“難道知道城中混入細作,不知何人便要屠城?我軍守城亦是守護著一方百姓!李將軍無需多言,仲伍,你帶隊人進城,暗中調查。”謝必平制止李玄正欲張開的口,轉頭吩咐道。“那些商隊,派人嚴加看管。”

“是。”

“李將軍,傳令下去,全軍戒嚴,違者軍法伺候。”

李玄心有不服,但還是領命退下。

謝必平出營帳,往陳長生的小隊走去。

小隊圍著一圈看熱鬧的士兵。

圈中心站著兩個人,一人是光著上半身的陳長生,一人是穿著勁衣的南遷之。

兩人赤手空拳正打的難舍難分,見謝必平到來,才停下手。

“將軍。”陳長生抱拳。

“嗯,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小之,看招!”陳長生點頭,立馬揮拳攻去。

南遷之立馬迎了上去。

其餘士兵紛紛散開,一對一對練起來。

“南遷之,軍營不是游戲的地方,拿出你的全部實力,長生,你也是一樣。若是都藏著掖著,上了戰場,敵人可不會對你們手下留情。”謝必平沈聲喝道。

陳長生本意眼前人是謝將軍的家人,不好意思下手太重,只能收著打,得到謝必平的命令,便放開一拳直擊南遷之的胸前。

南遷之才習武不久,外強中幹,時間一長被打的連連後退。

晚上,南遷之總算可以喘口氣,渾身一動就疼,他齜牙咧嘴靠在一顆樹旁。

陳長生端著兩碗豆飯走了過來,遞給南遷之。

“伍長。”南遷之接過豆飯,正欲起身告謝。被陳長生按了下去,疼的他咧嘴倒吸一口涼氣。

“坐著吧,在軍營沒有那麽多規矩。”陳長生也不顧地上的黃沙,席地而坐。“你要是不介意就叫我一聲陳大哥吧。”

“好,陳大哥,大哥你當兵多久了?”南遷之扒拉著飯。

“算算日子,應該有兩年了。”

“兩年?那大哥今年幾歲啊。”

“十六。”陳長生憨憨的吐出兩字。

南遷之透過月光,偏頭看向面容憨厚的陳長生,悶悶的開口:“我十七。”

“老弟十七啊,沒事,今個你認我做大哥,今後老哥都罩著你。”說著拍了拍南遷之的肩膀。“但是對練上,老哥可不會給你放水奧。”

南遷之苦笑的扒飯。

南念慈拿著針線的手微微一頓,看見來人,取著一個杯子幫其倒上茶水。

“謝謝念慈。”謝央將手中兩把短劍放在桌上,擡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不用謝,今天外面為什麽那麽熱鬧?”

“不知道,要不我們出去逛逛?”謝央眼神亮亮的看著她。

南念慈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如今時局動蕩,不易隨便走動。”

謝央點點頭,又拿起短劍舞動起來。

遼漠一線峽,黃沙滿天,滾滾熱浪席卷穿過的眾人。

納奴取下馬背旁的水袋,猛灌一口,嘴角溢出晶瑩的水珠,被他一把擦去。

“還有四天,你少喝點水。”一個身形頎長的男子,手中握著一把長弓,弓長有他半人高,弦比一般的弓弦粗上不少,他拿著一張錦帕細細擦拭。

納奴撇了眼這人,用著帶口音的漢文說道:“你還是好好養精蓄銳吧。”

那人沒在說話,只是仔細的把長弓用棉布包好,背在身後。

納奴拉起脖子上的圍巾,將自己半張臉遮起,防止風沙灌進口鼻。翻身上馬,舉起手中的深紅的長巾,示意軍隊上馬啟程。

士兵得令,用圍巾遮蓋摳鼻,垂頭前進。

閔安譽依靠在純金坐的龍椅上,靜靜聆聽著面前黑衣人的匯報。

“商隊已被謝家軍盯上關押起來。”

他手指撚著一塊墨玉,低低笑著,感嘆道:“一切照舊,可惜了謝將軍。”

黑衣人抱拳退下。

周三娘捧著一碗荔枝走上前來。

聲音嬌軟嫵媚,“陛下。”

“呵呵呵呵呵。”閔安譽輕笑,他一手握住周三娘的手腕,將人帶到自己懷裏,一親芳澤。

四日後,遼漠納奴率領十五萬大軍駐紮在邊城外十裏。

謝必平坐在將軍府首位,正前方擺放著碩大的一個沙盤和一張邊城附近的地形圖。

“老王,你先說。”謝必平開口道。

王仰擡步走到沙盤前,指向沙盤的某處,“騎兵四萬九千人,步兵十萬。領軍的是遼漠第一大將,納奴。兩位副將,一位是可汗的兒子,育真,還有一位暫時不知。”

“仲伍。”謝必平看向坐在一旁的聞仲伍。

“我軍一個七萬零八十三人,其中一萬一千人是後勤殘兵,能上戰場的只有五萬九千零八十三人。其中騎兵只有一萬三千人。”

“李玄。”

“兵器糧草均準備就緒,足夠三個月的軍需。”

謝必平點點頭,“北城門派騎兵七千,步兵四萬,南城門派騎兵三千,步兵一萬,其餘城中巡邏,加強戒備。”

“老王,仲伍,李玄,此戰恐異常兇險,現暫無援軍消息,若我出意外,帥印由李玄掌管,你們可都聽他的。”

李玄不可置信的看著謝必平,急忙喚道:“謝將軍!”

“李將軍,我只你匪寇出生,以前手中也掌管著數萬人,能力不凡,老王是我軍的老將,從前跟著家父,斥候中他最厲害,你亦可信他,仲伍從小跟我,雖然有些頑劣,但是軍中每人他比我還知道。”

“大家都是大楚同袍,每次出征我亦希望無傷亡,他們家中都有妻兒老小,所以李將軍下令,需慎做決定。”謝必平起身走到李玄身旁,目光堅定帶著奕奕神采。

“謝將軍,我李玄,不服天地權貴,只佩服你一人。”李玄抱拳道。從京都被詔安,他一開始只為活著,就如同最開始成為匪寇一樣,只為活著,只要活著讓他幹什麽他也願意。

到了邊城領著一同被詔安的人進到軍營,為了活著,只能在戰場上拼了命努力活著。因為這個信念,短短幾年他爬上了副將的位置,手中有了幾千士兵。

一直以來他不屑謝必平的做事風格,雖然在山寨中有聽說過謝家軍的事跡,但在他心中不輕不重,所以自己對謝將軍也不是那般尊重。

謝必平輕笑著,“我還是喜歡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李玄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謝必平往後院走去,穿過一扇扇圓形石門,他脊背挺立,身上黑甲在陽光下反射著暗芒,黑發束成一個圓柱發髻,額前綁著一個紅色抹額。

“夫人。”

南念慈擡眸望去,眉眼盡是欣喜。“將軍。”她手提衣擺朝許久不見的男子奔去,一頭紮進他堅硬的懷中。

“夫人,在家中睡的可還好?”

“睡的好。”

“吃食可還習慣?”

“習慣,張嬸做的都是我喜歡吃的。”

“那便好。”謝必平緊緊摟著懷中的人,低頭聞著她發間的幽香。“快要開戰了,邊城大大小小的戰爭每年都有,你不必擔憂。”

“將軍為夫,上戰場都是真刀真槍的拼殺,我為將軍的妻,豈能不擔憂,還願將軍保重身體。家中還有人為你等候。”南念慈緊緊摟住他的窄腰,生怕他的離去。

“我答應你,會保護好自己。”謝必平將人放開。

“一言為定。”南念慈伸出右手小指。

謝必平用自己粗超的小指勾住那指,“一言為定。”

暖陽餘暉將兩人籠罩,他們眼底印著彼此相視一笑。

次日,謝必平身著黑甲,頭帶獸盔,胸前刻著長牙舞爪的窮奇獸首,他站立在城墻上,睥睨城下敵軍。

敵軍陣前站著三排舉盾士兵,盾牌後每隔一位士兵舉著弓箭,納奴騎馬,手持斬馬長刀位於陣中。

“狗賊謝必平,快快滾下城墻迎戰!”遼兵戰前示威。

“黃口小兒,先把你的舌頭捋直了再來叫陣吧。”聞仲伍放蕩不羈的大笑。

一連三日,遼軍只在城前叫陣,絲毫沒有要攻城的意思。

邊城內人心惶惶,就連軍中也多了一絲焦灼之意。

“城內可有什麽動作?”謝必平問道。

“暫無。”聞仲伍搖搖頭。

“那隊商隊呢,可有探出些什麽?”

聞仲伍依舊搖搖頭,表示一切照舊,沒有任何異常。

謝必平用手指捏了捏鼻梁,最後才開口說道:“加強巡防。”

入夜,靜謐的街道上靜悄悄,除了在城中巡邏的士兵,便沒了其他聲響。

突然,一聲巨響打破了夜的寧靜。火光滿天,一支支帶著火的箭矢破空而來。

“敵襲!敵襲!”

謝必平猛然從床中坐起,戰甲未退,他一手撈起床邊的頭盔和長劍,直接出門。

“將軍,敵軍集結八萬與城前。”王仰急忙走到謝必平身旁。

“好,按照原計劃,守城。”

“是。”

謝必平走到城門前,看著一個個士兵舉著火把,手拿刀劍往城墻上跑去。

“參見將軍。”騎兵抱拳行禮,他們牽著戰馬,馬頭帶著銅盔,一雙雙馬眼倒映著一簇簇火光。

謝必平接過李玄遞來的長槍,翻身上馬,“將士們!我們背後便是黎民百姓,不可退,亦不能退,將士們可願隨本將軍,沖出城外,斬盡漠狗人頭,飲盡漠狗鮮血!”

“願意!願意!斬盡狗頭,飲盡狗血!”

“斬盡狗頭,飲盡狗血!”

“斬盡狗頭,飲盡狗血!”

謝必平看向天空,天上已無一支箭矢,揚聲道:“開城門,迎敵。”

城門緩緩打開。

“眾將士,隨我殺!”謝必平手持韁繩,長槍背與身後。

“殺!”

“殺!”

“殺!”

殺聲震天,一聲高過一聲。

謝家軍勢如破竹,手起刀落,鮮血時不時在空中噴灑形成一片片血雨。

夜幕下,硝煙中的血腥味在空中蔓延,奪走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城墻聳立,城樓上月光狡黠,一道頎長的身影站著青灰瓦上。

他褪去上衣捆在腰上,緊實有力的肌肉在月光下熠熠生輝,手中的長弓舉到身前,從背後取出僅有的五支箭矢,箭頭漆黑隱隱泛著綠光。

他目光鎖定在戰場上為首廝殺的將軍,五箭搭弓,雙臂青筋暴起,手指被弓弦勒出鮮血。

“咻咻咻——”

謝必平一槍將眼前的士兵刺個對穿,察覺異常的他一個側身躲過一箭。

“將軍小心!”李玄目眥欲裂,他一刀將眼前糾纏的士兵斜砍成兩半。

只見五支黑色箭矢,被謝必平躲掉兩箭,又有兩箭射到一旁的敵軍,最後一箭力道之大,從他的後背貫穿到胸前。

“將軍!”李玄咬牙,對身邊一人說道,“鳴金撤兵。”

李玄□□甩出,將擁上謝必平的人砍成兩半。驅馬上前,一手將謝必平拉到自己馬上,一手取下插在地上的□□,往城內奔去。

其餘靠近謝必平的士兵,無心戰事,護送將人送出。

“嗚——”鳴金收兵。

“傳軍醫,傳軍醫!”李玄進城大喊,“王仰,快叫王將軍,去捉城內細作!”

李玄騎馬到將軍府,連忙將人從馬背上報下。

謝必平側臥在床榻上,軍醫汗涔涔的為其把脈,臉色頓時煞白。

不過一會,聞仲伍從前線上退下急匆匆的趕來。

“怎麽回事?”

“城內有細作,射傷將軍的箭是從城樓頂上射來的,五箭齊發,將軍只躲過兩箭。”

聞仲伍憤怒的錘在紅柱上,“該死的細作。”

“五箭齊發及其少見,那人如今一定不能再發,聞仲伍,一定要抓住他,一定要!”李玄冰冷的說,嘴角裂開一個殘忍至極的笑,“我要他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南念慈靜靜地站在床前,雙眼滿是淚水,透過朦朧的淚水看向床上的人,心尖是止不住的疼痛。

軍醫起身,朝幾人搖搖頭。“箭頭上有劇毒,將軍他。。。”

“可。。。可有何救法?”

“無藥可醫。。。無藥可醫啊。”軍醫崩潰的嚎啕大哭,哭自己醫術不精,哭謝必平無力回天。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南念慈上前緊握住他的手,跪在床前,“你不是說一言為定嘛?為何騙我?為何騙我!”

“救他,不論如何,救他!”李玄一身煞氣,單手將哭嚎的軍醫拎起,丟到床前。“你把他命吊起,我現在就去寫八百裏急報,求陛下送藥,求陛下送藥。”說完他步伐不穩的沖出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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